《边荒》子诺长宁

3、chapter 3 宽刀带

　　宽刀带起罡风，横扫而过。

　　蛇身柔软地往后一缩，轻松避开了。

　　那美女的头随着这个动作飞了出去，露出藏在其间的巨大的蛇头，嘶嘶吐着蛇信。干涸的血迹凝固在青绿的鳞片上，散发着让人作呕的味道。

　　“见鬼！”久歌低骂一声，急忙往后。
　　繁密的野草成了最大的障碍，她尽量按着来时的路退去。

　　大蛇金黄的竖瞳映着久歌慌乱无章的动作，它慢慢匍匐下身体，隐没在了草地间。

　　这畜生居然有智慧！
　　久歌心底一寒，麻烦大发了。

　　她没有任何野地作战的经验，平时普通的野物她凭着武器也能乱刀砍死，但对于有了智慧的生物，就不是她这种小白可以解决的了！

　　冷汗顺着双颊流下，她捏了捏长刀，原子重组下，长刀分解，变成了一把压缩冲击炮。
　　“去死啊啊啊！”她毫不犹豫地朝大蛇消失的那片范围开了一炮。

　　“轰隆！”

　　尽管是空气压缩，造成的动静仍是巨大，尘嚣弥漫，大蛇被炸飞十来米，又被狠狠掼在草中，蛇尾处鳞片耷拉，血肉模糊。久歌也好不了多少，她被气浪推得离地而起，直直撞在树上，防护服虽然减轻了很大一部分伤害，缺乏训练的娇弱身体还是被撞得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

　　“唔......”久歌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大蛇，想补上一炮，但手臂被沉重的后座力震得发麻，抬都抬不起来。

　　见鬼，光想着威力大的武器，反倒忘了这茬！
　　她只能狼狈地跑远。

　　羲和无所事事地滑动主机的荧幕，茂林寂寂，仿佛时空都被静止了。

　　然而下一秒——

　　“轰！”巨响传来，羲和感觉飞船都晃了几晃。
　　他脸色一变，在荒星上能造成这种动静的，只有久歌！

　　手脚并用打开舱门，羲和不等助登梯落下，飞快冲向密林。

　　久歌双手无力地托着枪，紧张地注视着眼前高高的草地。
　　双手完全使不上力，可能已经废了。
　　她放慢了呼吸，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高高的草叶间，巨蛇琉璃色的巨眼若隐若现。

　　对峙。
　　完蛋完蛋。久歌想。

　　羲和一路沿着被久歌踩塌的草地摸索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不等他感叹这个女人肤浅的丛林意识，他先被这傻到没处放的对敌方式震撼了。

　　这是什么情况？敌不动我不动？

　　明明只是一炮的事儿......
　　羲和下意识摸向腰间。

　　空荡荡一片。
　　他僵了僵，骤然想起自己的武器并不在。

　　“啧。”他索性俯身，借着及腰高的草势向前走去。

　　待眼前出现那粗壮的蛇身，羲和眼底冷光一闪，双腿用力，跃起，踏向巨蛇的三寸。
　　依稀有断裂声响起，巨蟒长尾高高弹起，又软软落下，一动不动了。

　　羲和深吸口气，跳向一边。

　　久歌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傻愣着，枪口呆呆地从巨蛇身上转向羲和。

　　“你......是人是鬼？”

　　羲和深吸一口气，多亏这浓氧坏境，他还不至于在这新时代第一天登陆就因为缺氧窒息。
　　那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久歌，”他踢了踢巨蛇的尸体，走向久歌，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无奈摇头。
　　久歌一脸空白，半晌反应过来，举起压缩炮尖叫道，“你鄙视我！小鬼？”

　　“你还是先上飞船疗伤吧。”羲和直接走到她边上抽走压缩炮，转换成头罩压在久歌脑袋上。

　　“走了。”拽起满脸震惊的久歌，羲和扯着她往回路走。
　　“哎呦，轻点宝贝儿，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久歌哀嚎一声，跟上。

　　为什么这个疑似从太法年间穿越过来的少年有这么可怕的格斗技巧？久歌不想知道，流浪骑士一生放荡潇洒肆意，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小细节？

　　如果羲和是个普通的黑户，久歌可以冲着他的脸养他一辈子；而他这么强大也挺好，背靠大树好乘凉，至于其中的危险性，谁管啊......

　　羲和把久歌推进医疗舱，舱门缓缓落下，久歌被他这熟稔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
　　飞船蓄力，摇摇晃晃地上天，冲破大气层，离开了这颗荒星。

　　久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炸毛了，“任务任务还没完成啊混蛋！”
　　“快停下！”

　　羲和像没事人一样的偏开头，他犯病了，他听不到。
　　反正久歌在医疗舱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这仅有两个人的小飞船里当然是他最大。
　　再说，仅剩的能源也只够一次加速和减速，不想从救援者变成被救援者，久歌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等待救援的人......
　　管他呢。

　　而荒星上。

　　燕希央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飞船就这么一步三摇地飞出了大气层，胸口起伏几下，狠狠骂了句脏话。
　　少年站在他旁边，乌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飞远的飞船。

　　“踉跄号。”他念道。
　　“什么？”燕希央在气头上，听了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什么东西？”

　　“那架飞船的外涂油漆图案。”
　　“踉跄号是吧，”燕希央磨着牙，“我算是记住了！”

　　周围传来低沉的声响，燕希央脸色一变，“噢老天，快走！”
　　这句话喊出来的同时，他身边的草丛突然跃出一只巨兽！

　　燕希央只感到胸口一紧，被少年往后扯出两步，锋利的爪子从眼前险险擦过！
　　四爪落地，尾巴却直直朝胸口甩来。
　　躲无可躲，燕希央硬生生受了这一下，被推到少年身上。

　　少年用独臂僵硬地扶起他。

　　燕希央吐了口血，狠戾的盯着这巨兽。
　　“羲和啊，”燕希央说，“我看今天有点悬啊。”

　　被打中的地方疼的要命，只怕是断了骨头，然而......

　　草丛中，树枝上。
　　一只又一只巨兽冒了头。

　　燕希央又吐了口血，摇摇欲坠。
　　“要不......你先跑吧......”

　　少年接住昏迷的燕希央，小心翼翼放到地上。
　　然后绷直了身体，冷冷看着包围在四周的巨兽。

　　“湮灭。”他说。

　　周围的巨兽陡然发出悲鸣，然后自尾部开始渐渐分解，一瞬间便消失无踪。

　　少年狼狈的坐下，空荡荡的宇航服右臂也开始分解，下一秒又重新组合，就这样分解、组合、分解，直到少年疲惫的闭上眼。空荡荡的袖管一震，稳定下来。

　　两个少年聚在一处，在危机四伏的荒星上陷入昏迷。

　　久歌在医疗舱中睡了个好觉，醒来时险些翻不起身。

　　医疗舱的盖子不知何时已经开了，窄小的医务室里空无一人，久歌慢吞吞地爬起来，舒舒服服伸着懒腰。

　　“久歌。”飞船广播突然响起少年清脆的声音，久歌浑身一抖，差点把腰闪了。

　　“我想我们遇到点问题了。”广播里，羲和继续说。

　　久歌赶到主控室，入目就是密密麻麻的星象图，她在半空中看到了羲和。
　　一脚踏进主控室，重力消失，她摇摇晃晃地游向羲和。

　　“怎么了？”她问。

　　羲和脸色略显苍白，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一块区域，“这里的星门没了。”

　　久歌……久歌看不懂星象图。

　　她懵懂点头，“所以？”
　　“如果，”羲和深吸一口气，“我们按现在的速度航行，抵达下一个星门，粗略估计将在虚空域飞上一千四百年。”

　　虚空域是人类至今无法探索明了的太空区域，各种能量波动复杂，异常危险，误入其间基本可以死一死了。

　　久歌茫然睁大眼。
　　两人相对沉默着，羲和不适地往一边挪动。

　　“调星图让我看看。”久歌说。
　　羲和顿了顿，手指在空中一滑，让人头麻的星象缓缓收缩，重新在平面上铺出一块星图。

　　久歌指着一块星域，“我们在这里。”
　　指尖滑动，“C-311号星门是这里。”

　　星图上智能模拟出航道，显示预计时间——四天。

　　“让我们祈祷星门能够在四天里修好吧。”久歌苦笑。

　　以踉跄号这种型号的飞船，错过了星门，想凭自主航行飞回人类聚居地，简直是痴人说梦。

　　羲和犹豫了一瞬，“我可以试着修一修。”

　　久歌正沉浸于那可怕的一千四百年，闻言淡淡“嗯”了一声，又瞪大眼，“嗯？”
　　她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星门的研发是人类进入新历年的一大标志，这一超时空通道的建立，大大缩短了宇宙间的航行时间，拉开了星域大航海，人类迈出银河系，走向更为广袤的世界。

　　星门本质上是人工虫洞，自大航海家拉德伊创建星门公式起，人类正式掌握虫洞轨道，探索的足迹随一个个星门的建立而蔓延。

　　然而星门的复杂程度远非一般人可以理解，一经损坏，便只能等专业人员修理。过路的飞船也可以考虑沿途的跃迁点，但跃迁点所能支撑的跃迁距离还不如让飞船自己飞省燃料。

　　羲和没有解释，自顾翻找飞船贮备，找到了一架破烂的单人捕捞器。

　　“你要做什么？”久歌拦住他。
　　“修星门。”羲和一字一顿，认真说道。

　　久歌被这豪言壮语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羲和推着小车一样的捕捞器绕过久歌，在飞船隔离舱里穿上老旧的离子凯。
　　半透明的离子防护凯右臂上还有一串出产编码。

　　久歌回过神，羲和已经驾驶捕捞器飞出飞船。

　　“噢星空女士啊，”久歌连忙接上离子凯的通讯，连声道，“回来，快回来！”

　　哪有穿件离子凯就跑进太空的，这完全是赤身果体暴露在真空中啊！

　　羲和踩在捕捞器上，加速越过飞船，往星门方向飘去。

　　久歌看着淹没在星空里的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小傻子……”她嘲讽地笑了笑，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