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女尊）》储仕

2、第二章 新帝登

　　新帝登基不久，身为丞相，权利的更替为顾迟平添许多政务，丞相府书房的油灯时常三更才熄。

　　但她心念许久的事，终于有了一点结果——先太女，郑瑾的死因。

　　比起它来，繁重的政务似乎也能暂时压下。于是六年来从未缺席上朝的大宁丞相，在深冬可没过膝盖的大雪日中告了两天病假。

　　顾迟到丞相府私狱的时候，两位女子已经被孟岸派了人绑起来压着跪在地上。

　　“孟”取自顾迟亲父的小字，得以重用的家侍会被冠以此姓，是荣誉与地位的象征。

　　孟岸是家生子，主掌丞相府内的审讯。与她同一批的几位女使，都是从小根据各自表露出来的天赋接受不同的训练，通过长年累月的严苛考核后，分派到顾迟身边不同的位置为她效力。

　　顾迟进来后并未急着开口，她平静地看了两人一会儿，摩挲着手上的玉戒。良久，方才指了下更为熟悉的穆心秀，道:“她先开始吧。”

　　“是。”孟岸微微躬身行礼，然后上前一步，扯下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先太女身边第一女使口中的破布。

　　其实在被抓到时，穆心秀就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她伴在先太女身旁，多少要比旁人更了解顾迟一些。

　　能勉强吊着一口气从她的私狱中脱身的已是少数，更何况她犯的事，便是当今陛下来亲自开口要人，她的死期也不会延迟半刻。

　　那就不必做无谓的挣扎了。

　　顾迟从未亲自来过私狱审人，故而得知消息后，孟岸只来得及新置一套紫檀木桌椅，添了几盏油灯和一杯丞相平日惯爱饮的茶，在地面上铺了四合如意天华锦纹栽绒毯。

　　私狱阴寒，哪怕顾迟不在乎，孟岸也尽可能遮盖一些污秽，免得这肮脏之地污了她的眼。

　　顾迟的手轻轻搭在桌上，语气无甚波澜道:“本相对你所作所为的原因，没有丝毫兴趣。只是替阿瑾问一句，为何?”

　　穆心秀贪恋地呼吸着最后的空气，忽然笑了起来:“为何?因为她活该啊！”

　　“她是大宁身份尊贵的太女殿下，非要自降身份和我一个奴才姐妹相称，还对我百般信任，真是可笑啊，她不死谁死?只有和我一样像阴沟里的老鼠的，才是我真正效忠的同类！”

　　穆心秀又骂了几句，顾迟没有耐心辨别她话中的真假，微微偏头吩咐道:“孟岸，让本相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三日之内，本相要她吊着一口气，一直睁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血肉尽失而亡的。”

　　孟岸恭敬道:“是，主子。”她低声吩咐两个人把穆心秀拖到刑狱，向顾迟行了礼告退。不一会儿就隐隐传来凄厉的惨叫。

　　顾迟轻轻揉了揉眉心，闭着眼用下颌点着地上已面如土色的另一位嫌犯孙卫，道:“把她送过去观刑，一炷香后再给本相送过来。”

　　亲卫使孟郁领命而去。

　　顾迟感受到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按压在她的太阳穴上，身后传来轻柔的女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赞同:“主子要审人，就让孟岸把她们带到府内去，何故来这等阴寒之地？”

　　说话的人是孟青，她的母亲是丞相府上任管家。去年，孟青已正式接管其手中管家之权。

　　顾迟整治朝野时手段严苛，对犯错者毫不手软，但是平日对自己身边人和下属从不苛责。几位一等女使都年长顾迟几岁，看着她在母亲顾容死后，从“顾相家的女儿”做到权倾朝野的新任丞相，对她恭敬中不禁带着疼惜。

　　“无碍。”顾迟低声安抚道，“只是想起了故人，一时许多记忆涌入脑海，略有不适罢了。”

　　孟青知道她指的是先太女殿下，微微叹息，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再言语。

　　一炷香后，孙卫被带到顾迟面前。她的腿已经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眼睛赤红，因为害怕闭眼时全是那血肉翻飞的画面而死死睁大双眼，她一边喘息一边冷汗一滴一滴落下，嘴唇因为对说话的渴望和极度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孟岸立在一旁，刚刚用冷水净过的手感到有些凉意。她冷眼看着跪在地上颤抖的人，心里想，刚为主子铺上的地毯就被这种杂碎弄脏了。

　　顾迟抿了一口茶，感受了一下温水滑过舌尖而留下余香带来的快感，然后放下手中青白釉茶盏，问道：“你的上峰是谁？”

　　孙卫勉强压着惧意。她是暗棋，掩埋身份隐藏在先太女府多年，只执行过一件任务便隐姓埋名至今日，因此无需多言便知道顾迟指的哪件事。她没有见过顾迟，并不知眼前高坐的女子究竟是谁，便只用“大人”来称呼：“禀大人，小人直接上峰是位戴面具的黑衣人，当日行动的诸多事宜都是她直接吩咐小人的。”

　　“面具上可有什么标识？”

　　孙卫努力地回忆，不确定道：“似是……有银色的花纹。”

　　顾迟眸色暗沉，如果没记错，银纹是当今圣上郑瑜的亲卫特有的。

　　顾迟微微坐直，直视孙卫：“把你所有能记得的细节，都说出来。”

　　……

　　一刻钟后，顾迟知道她已经无法再从孙卫上获得有用的信息了。

　　事到如今，其实许多细节尚不明确。比如穆心秀和孙卫是如何躲过郑瑜事后的追杀的，毕竟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再比如，郑瑜为何选择派亲卫不加掩饰直接联络孙卫，留下这样大的把柄。

　　不过顾迟对这些已然不想深究了。审讯前日，她手上已整理出一条详细的证据链，足以定郑瑜的罪。这二人主要作用是验证她的一些猜想，以及，付出她们应该付的代价。

　　她只想要结果，不在乎过程。

　　孙卫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顾迟，勉强挤出个笑，恭维道：“小人做出这等错事之后，日夜心存愧疚。先太女殿下为人正直，福泽百姓，朝野上下不无称赞，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否则怎会……”

　　“此话并非虚言。”顾迟赞同道，然后看向孟岸，“穆心秀受的所有刑，她一个不许落。”

　　直到被拖着离开，孙卫才勉强回过神来，压着狰狞的面色试图再挣扎一下：“小人夸先太女殿下，大人不开心吗？那……”

　　顾迟看着她，缓缓笑了一下：“本相是开心，可本相开心与否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人，已经被你们害得不在了。你说，你该不该罚？”

　　孙卫恼羞成怒的辱骂越来越远，顾迟再品茶时，只觉得满口苦涩。

　　她放下茶盏，轻声道：“茶，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