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初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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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凛冽的雪刮得人脸上生疼。
尽管内心稍许抱怨天气的不体恤，户部侍郎黄媛还是从娇夫暖和的床上爬起来，动作麻利，丝毫不敢误了早朝。
等见到午门外那抹数日未见的修长身影时，她本就被寒风吹去大半的困意立马散了个干净。
黄媛内心叫苦不迭，搓着冰凉的手指，想着陛下昨日的交代长叹一口气。
……
前日，南书房。
下了早朝，黄媛和礼部郎中等几位官员未走出多远，便被陛下身边的贴身女使笑眯眯地留下，说是陛下有秘密吩咐。
说是秘密，女使传达口谕时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丝毫没有避讳周围的朝臣，像是巴不得让别人知道一样。
见了礼后，皇帝郑瑜便直奔主题:“几位爱卿应该知道，朕刚刚登基，手中能用的人并不多。”
昔日待人颇为和善的大宁二皇女殿下，穿上这身龙袍后似乎变了许多，又似乎，只是曾经压抑于表面之下的得以喘息，慢慢浮现于外。
“无论别的什么人现在拥有什么”，陛下似乎意有所指:“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几位爱卿身怀大才，却只能屈居她人之下，真的甘心吗?朕相信，届时朕君临天下，几位爱卿平步青云，可计日而待矣。”
陛下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似是不知好歹。然现如今局势不明，陛下皇位尚未坐稳，手中无甚实权，贸然站队机遇风险尚未可知。于是几人未急着表态，纷纷看向几人中官阶最高的黄媛。
黄媛心道陛下您说的好听，到时候这天下万一易主我等可得跟着受罪。她面上一片为难之色，准备组织措辞，委婉推脱。
郑瑜见自己身为皇帝已然推心置腹放低姿态，几人仍是油盐不进，眸色微沉，再开口声音已添了厉色:“朕知道，神威军和英武军不在朕手里，爱卿们心有顾虑。”
郑瑜看着她们，一字一句道:“但朕手中的羽林卫，抄家问斩已足够了。”
……
回过神来，黄媛暗中向礼部郎中使了个眼色，礼部郎中会意，上前几步行礼，恭敬道:“丞相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和大宁历代丞相相比，本朝丞相顾迟实在过于年轻了，鞠躬尽瘁名留青史的上任丞相，也就是其母顾容，也是年近四十才担此重职。
然顾迟十五岁入朝为官，二十岁受封丞相，至如今在位六年，历经两朝，十余年的官场浮沉，为顾迟的身上添了层难以言说的“势”，使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年龄。
顾迟的晋升，不可能不受顾容的半分影响。顾容乃先帝心腹爱臣，唯一嫡女顾迟自然也受其几分偏爱。顾容爱惜人才，受顾家恩惠的大小官吏数不胜数。这些人脉在顾容离世后，悉数转到顾迟身上，为她平坦的仕途打下基础。
但仅凭这些，不足以让一位如此年轻的丞相在诡谲莫测的官场站稳脚跟。
最为人称道的是顾迟的能力与手腕，不同于顾容的宽厚，顾迟的手段更加强硬，这一点在先太女裕王殿下死后尤甚。权势与手腕带来的威严，似已融入顾迟的骨髓，使旁人微微靠近便心中生畏。
闻言，顾迟“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抬眼，正对上不远处黄媛偷偷打探的目光，吓得黄媛浑身一震装作巧合移开视线，这才收回目光道:“本相已然痊愈，但黄侍郎的身体似乎微微有恙。”
天色越来越亮了，熹微的晨光照进来，努力为人们驱散寒意。
礼部郎中不敢再探究顾迟语中的深意，只勉强笑着拱手:“许是这天太冷的缘故。大人身体无碍，实乃我朝幸事啊。下官先行告退。”
顾迟应了一声，缓慢而井然地整理了下官服，随即阖上眼，等待入朝。盘领窄袖紫袍上，仙鹤圣洁飘逸。
再无人上前搭话。明眼人看得出来，丞相这一次抱病回来，心情很是不好。
直到进入朝堂站定，黄媛都没敢再看顾迟一眼。她内心忐忑，声音倒是不显:“启禀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得到准许后，她沉声背着昨晚打的腹稿:“虽然先帝和裕王殿下身故未久，陛下和臣等都深感哀痛，按惯例应守孝一年。但臣私以为，陛下如今后宫空缺且尚未有一位皇女出世，应暂时放下悲痛，以皇嗣为重，如期举行今年的选秀。一可慰先帝、裕王殿下对陛下的殷切希望，二可固朝臣、百姓之心。”
这话一出，几位尚书便不禁皱了眉。大宁崇尚孝道，此等先例，自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先太女殿下在时也曾因子嗣问题被上过几道折子，但那时先帝健在，两位皇女也算年轻，因此朝臣并未过于忧虑。
可如今陛下已不算年幼，若再有什么闪失，江山后继无人，届时必将引起国家动荡。故几位尚书没有立刻发表意见，等着听顾迟的想法。
接下来，又有几位品阶不高的官员跟着附和，全程顾迟只是静立，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郑瑜颇有些提心吊胆，见顾迟真的不打算管这件事，虽仍有怀疑却也不免心生侥幸，顾迟要是真不反对，那这事基本成了大半。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通过后宫拉拢朝臣，进而试图撕开顾迟的权力大网的打算这么轻易就能实现。
郑瑜耐心等朝廷安静下来，这才开口，声音哽咽:“母皇和皇姐弃朕而去，朕心甚哀。然爱卿之言……”
“陛下。”
顾迟突然开口打断，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道:“臣以为不妥。”
“陛下年纪尚幼，心性未定，若因贪溺男色而误了国事，诸位大臣，谁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已经过完二十三岁生辰的郑瑜:“……”
满朝寂静。刚才出言的几位大臣不约而同地低头，像要把地面盯出个洞来。
……
虽然郑瑜早已做好不能成事的准备——毕竟这只是她拢权路上迈出的试探性的一步，但还是被顾迟这么荒谬的理由和装聋作哑的臣子们堵得心中窝火。
她面上仍维持一派和善之色，等回到乾清宫，这火气才对着自己为皇女时就一直伴在身边的第一女使百穗泄出几分:“朕知道她和皇姐情谊深厚，但大宁只剩朕一个皇女，她不一心一意辅佐朕，是真想造反不成?”
百穗常伴郑瑜左右，对许多皇室隐秘之事略知一二。她微微低头，宽慰道:“陛下切莫忧心。想必丞相只是一时沉溺于悲痛，很快就会走出来的。想必顾大人不敢忘，她在其母临终前可是发过誓，此生忠于君王的。”
郑瑜揉了揉眉心，喃喃道:“是啊，若不是她这誓言，朕当初还真不敢就那么动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