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双天下》翰墨丹青

6、清明雨上

　　帘外细雨蒙蒙，打乱一池春水莲萍。
　　季宸刚开门就看到了向这边走来的季常。
　　“王爷，庄公子说他有些急事要办，一早就走了，吩咐小的跟您说一声，他三两日就回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唉~”季宸一声轻叹，偏今天下雨你还出去，剩我一个人在府里多没意思。转而又想到其实雨天出去更自在的，路上人少也清净，于是取过一把伞就出门了。
　　一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季宸闲庭漫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绿水边。一江的春水此时蒙上袅袅的烟雨，远处有青山入景随画。好美的山水，今日本是清明，赏景春游的好时候，可惜了，下这一场雨众人就足不出户，看不到这不同于往昔的美景。
　　悄寂的雨中，又有琴声响起，潺潺如水，和着细雨绵绵——这曲调从未听过。季宸一想到可能会是昨天的那个人就加快了步伐。

　　隔着深青堤柳淡白梨花，果然有一个人坐在亭中，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好似一曲浅吟地唱着的绝句，能平仄起听者的心。季宸一阵欣喜，快步走了过去。会是什么样的人呢，竟弹得出那样的曲子，想到这季宸紧张的都能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一袭天青色的衣袂，发如墨倾，那人只一身影就足显风华。
　　微风携过碎雨落花，带着点点茗香，亭中之人，衣带纷飞遗世独立，一刹那，季宸还以为他会乘风而去。
　　慢慢的向亭子走去，季宸忽然又有些犹豫了——那样的身影，任何人都会觉得只这样看着就是一种亵渎。

　　“嘻嘻，亭下的那位公子，你都快淋透了”亭上中的小丫鬟嘻笑道，“公子，你快回头看看，亭下的那个人呆站着好久，连衣服淋湿了都没发觉。”
　　季宸羞恼的用伞挡住了脸，刚才太冒犯了，他竟然盯着那人看呆了，而且压根没看见他身边还有个小丫鬟。
　　琴声停了下来，“纳兰，不得无礼”这声音泠泠如水般流淌过季宸的耳边，“这位公子不如到亭中避避雨吧。”
　　季宸低头红着脸走去，不想脚下一滑…幸好有人将他扶住了，带着丝丝缕缕的沁凉，是一双手细白修长。季宸抬头，正对上着双手的主人的脸：面色润白如瓷，细眉斜飞入鬓，眼角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好一派云淡风轻之色。
　　“谢…谢，打搅了。”季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尴尬的把头别到了一边。

　　亭外雨依然在下，隔绝了世间的烟尘，他与他同坐亭中，一时相对无言。谁也没想到会从此羁绊一生。这究竟是宿命还是机缘？

　　季宸看着面前浩气清英的少年，鬓角的发丝用墨绿的丝绦束在脑后，有两颗白玉珠作坠角，除此之外便别无它饰。
　　“在下季宸，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少年浅笑着摇了摇头，他看得出眼前的这个人也并不一般：面如冠玉，眉眼间傲然俊逸，举止间有种不凡的气质。想来这皇城之中本就是藏龙卧虎之地，如此人物若不是皇亲国戚，也会是江湖里上的一方豪杰。
　　“在下也不过游玩至此，本就不该独倨一亭，阁下又何来的冒犯之说。”一句话就巧妙的化解了刚才的尴尬。
　　“能与公子相逢也是有缘之人，不知尊姓大名？”
　　“在下殷玄清。”
　　“殷玄清…殷玄清”季宸反复的念着，“好名字，不知昨日在绿水边抚琴的可是阁下？”
　　“正是在下，季兄可有何见教？”
　　“公子的琴艺非凡，着是让季宸佩服不已。只是不知刚才公子所奏之曲是为何名？”
　　“不过闲来应景的小曲，并没有名字，季兄如喜欢，下面还有两段可弹季兄听。”
　　“求之不得。”
　　于是他轻拂衣袖，指尖挑弦便流淌出时缓时急的琴声，带着几许斑驳的忧伤……雨下的更急了，滴滴入心，这到底是琴声还是雨落…季宸也分不清，辩不明了。

　　曲罢，季宸沉吟道：“就叫清明雨上，如何？”
　　殷玄清璀然一笑点头称是，清浅明丽就如一湾的溪水，潋滟晴方好。
　　“眼下好景又遇知音，只恨不能与玄清共饮一杯。”
　　“这又有何难？季兄可知这雨水丝毫不比山泉差，天时若此，可远比饮酒来的有意境。纳兰，你到那边的茶楼中借两盏茶杯来。”

　　手中琉璃盏，虽无琼浆却有甘露，举杯对酌，季宸恍觉微醺，原来雨水也这样甘甜清冽。凉风过，又是一阵茗香，时间仿佛就在此定格，隽逸成一幅泼墨山水画，浸着烟雨暝暝宛如隔世。

　　一阵环佩鸣鸾声打破了宁静，雨中，一抹柔柔的荷绿自远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