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双天下》翰墨丹青

32、上元重逢

　　东风未起，凤都的树却已红红绿绿的繁华了大街小巷。
　　奇怪么？其实一点也不怪，从山上看过去就是这样的效果，没错，今天是上元节，等到夜色降临，那些灯又会像落下的星辰，这里便俨然成了天街，只怕连天街也不及这里热闹。
　　再宽的路，到今天也会变得水泄不通，锦绘车厢、流苏坠檐的马车扬尘而过时，那尘都是香软的。
　　丝竹琴瑟，以及各色不知名的西域乐曲伴着熙攘的叫卖声纷乱着行人的脚步，还有那些从彩瓷，青白瓷器里溢出的醇香足以让你停步不前。
　　灯影交叠，摇曳着小孩子圆圆胖胖的身影，他们的家人紧随其后，却也总赶不上他们欢快的步调。
　　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今夕都洗梳打扮，落落大方的走上街头，佩戴的璎珞环佩轻灵相击，带出盈盈笑语。
　　许多邂逅会在这天发生，或许，不经意间捡起一方丝帕的同时就捡起了一段佳缘，再或许，轻轻一瞥就瞥见了今生注定的良人。茫茫人海中，谁知会有怎样的奇遇，上元佳节——偏偏就是一个这样奇异的节日。
　　寻寻觅觅，季宸也在寻找一个身影，脑中早已勾勒出天青色，眼前却迟迟没有寻到。
　　相恋中的人会突然浪漫起来，就比如季宸，原本是想到街上缓解心情，现在却固执地觉得，如果他们真的有缘，他们今天就会出现在这里相遇，然后，在人海里第一眼就寻到他——那个相思已久的人。
　　不过，他现在也很忙，天知道这是他捡的第几个手帕了。
　　“小姐，你刚才掉的。”
　　“啊？”秀眉一蹙，缓而一舒，娇声道谢的同时不忘小心翼翼的打量对方一眼，同样的手段不知在戏文里出现过多少次，到现在依然很实用。

　　夜过三更，街道上的人不见少。
　　一家小酒肆里，季宸自斟自酌着。来往往的人都成了背景，可他还没见到自己要找的人。
　　举杯邀月，玄清，你可知，这破窗而入的月色都比你有情。
　　“小二，结账。”
　　“好咧，公子慢走。”
　　没料到浅酌也能醉人，季宸晃晃脑袋，慵懒的踏着芳尘，背影不乏憔悴。

　　寂寞亭基野渡边，一川晚照人闲立，影芊芊，惟不见，故人来。
　　随便捡个石凳坐下，对面的繁华与他无关，季宸等到眼前的景色渐渐朦胧，该来的人还是没来。
　　“元夕佳节，你怎么醉的如此。”
　　“我在等，可你一直不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回来，玄清…”
　　“还真是醉了。”
　　泠如山泉的声音，清清冷冷，点在心上，对季宸，这是最好的醒酒汤。
　　“你…”季宸睁开惺忪的眼。
　　修长，清逸的身形，还披着临走时送他的玄色斗篷，露出天青的衣摆，细眉斜飞入鬓，镌刻出从容淡泊。
　　“玄清，你，回来了。”强忍着没有把他扯入怀中，可喜悦的眼神熠熠生辉是怎么遮掩也盖不住的。
　　“这么寒的天，你冷不冷？”说着已把玄清的手握在手中。
　　玄清眉头微皱，背着光，季宸没有看到。
　　“你大老远回来，怎么没直接回府？”
　　“听人说这边挺热闹，就顺道过来看看。”声音还是不冷不热，季宸正在兴头上，没听出里面的疏离。
　　季宸仔细打量着玄清：“十天没见，怎么就瘦了，回去要给你大补一顿。”
　　玄清半低着头，或有或无的恩了一声。
　　……
　　“玄清，我带你去个地方。”季宸挠挠头，“上次没有去成的那个地方。”
　　玄清疑惑了——什么地方让他这么执着。
　　又是不容分说的，季宸拉住他的手，带他点水跃湖而去。

　　铺天盖地的红色袭卷而来，夜色下，火一般燃烧着的双枫。
　　“怎样？”季宸自豪的笑道。
　　“说起来，十几年前我还在这里救过一个小丫头呢。”季宸自顾自的说着，“你都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有多么不领情，冷冰冰的，连名字都不说…”季宸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虽毒，语调却很温柔，像在回忆一个老朋友。

　　原来是他。
　　记忆里浮现过无数次的画面清晰的铺展在眼前，比梦里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一向从容的玄清此时呆呆的站着：原来，季宸就是独孤季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