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个直球侠 03 ...
-
03
这个五一假期，在老周的激情提议下，他们要参加老山亲子露营活动。
本来是计划20个家庭在森林公园一起烧烤、做游戏，但是现在….
看着空无一人的山顶，林正一陷入了沉默。老周也错愕地去翻手机消息，在群里找到了最新的群通知，因为今晚八点之后会有暴雨，所以活动临时取消了，改到小长假的最后一天。
林正一抬头看，天空中原本散淡的云聚拢起来，形成一片天幕，空气中也有股潮湿的味道。
是要下雨了。
顶着林正一微妙的视线，老周硬着头皮转移火力：“太离谱了，这主办方怎么回事，怎么说取消就取消啊。”
林正一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人明明是你。
开了两个多次小时的车，就这么回去也太浪费了。老周找到管理处，那里已经准备关门下班了。交谈了一会，那个看守人允许他们今晚在管理处大厅搭帐篷。
他们开始在室内组装帐篷支架。
让事情变得很滑稽的某人拍掉手上的灰尘，一脸骄傲，“哈哈！真是太幸运了，遇到这么好说话的人。”
“只能说，不愧是你，老周。”林正一对于这种掉链子的情况已经完全习惯了。
听起来很离谱，不过是老周干的，倒也正常。
老周趁下雨之前去外面捡柴火，林正一在走廊下整理完食材，坐在走廊的台阶上等老周回来。
老周全名叫周始中。别看现在一头乱发胡子拉碴。年轻时那也是风华绝代的帅哥一枚，听老妈说，十里八乡的女孩都暗恋过他。
但是可惜，空有美女如云，奈何郎心似铁。
因为，老周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男的。
老周跟妈妈的事情，林正一也是半听半猜的，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他们三个人还在一起生活。除了爸爸妈妈不睡在一个房间、她跟着妈妈姓之外，她也没有觉得自己的家庭跟别的小朋友有什么区别，有耍活宝的爸爸和急脾气妈妈，但都很爱她。然后有一天他们在沙发上看电视，在放卡通片《波波安》。妈妈突然把电视调了静音，很平静的告诉她，因为一些事情，妈妈不能再跟他们住在一起了，但是妈妈还爱着他们两个。
那个时候的林正一，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因为震感来得太突然，所以她什么反应也来不及做。
再长大一点，她才知道原来她以为的爸爸不是真的爸爸。
她后来知道妈妈和老周是高中的同班好友，那时候妈妈还暗恋过他，只不过少女心事在撞见喜欢的人跟另一个男孩上课偷偷牵手之后就彻底破灭了。老周跟他的爱人也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他们考上了同一间大学，那应该是很甜蜜的一段时光。林正一见过老周脸上那种的怀念的微笑。他们的爱情注定是受到抵制的，所以他们叫嚣着要对抗世俗，要跟一切决裂。但是在不久之后，那个人患上一种罕见病，很早就离开了。
这一部分老周说的不多，因为每当想起，他会流露出一种和平时全然不同的悲伤。
林正一很少看见他露出那样的神情。
她不知道怎样形容。
老周说妈妈是他最好的朋友，陪他度过了最难的时候。后来妈妈被大学的学长骗了，怀了孩子，那个人却跑了。老周跟妈妈决定他们先结婚，在找到各自的爱人之前一起抚养这个孩子。
但是老周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再也找不到了，因为他这辈子唯一承认的爱人在另一个世界等他。
她八岁的那年，妈妈恋爱了，他们很快就办理了离婚。她想起那时没有人问她要跟着谁，她就很自然而然的跟老周待在一起。但是要现在问起，她的选择应该也是老周吧。她想，比起已经拥有幸福的妈妈，老周更需要她。
妈妈常回来看她，偶尔会带着男朋友一起，虽然换过一两个就是了。
不过上个月妈妈终于结婚了，还特地选在她生日的第二天，让她也去参加了婚礼。
妈妈的新婚老公开了个小公司，两个人状态还蛮好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这世上很多人都没机会拥有。她没见过爸爸，但却拥有一个比爸爸更爱她的老周，她的妈妈不跟他们生活，但却同样爱她。她不比别人少些什么。
应该说，她比别人更幸福才对。
“啪嗒。”林正一面前的草地上落下了第一滴雨。
老周还是不见踪影，林正一张望了一会，还是拿起一块防水垫冲了出去。
是在树林里找到老周的，看见她过来，老周嘴上埋怨，却偷偷勾了嘴角。
老周跟林正一差不多高，手上抱着柴火，林正一就举着垫子，两人冒雨跑回管理处，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柴火也洇湿了。
得，烧烤也吃不成了。
俩倒霉蛋只能吃点包里的干粮，吃着吃着，林正一没忍住，笑喷了。
在管理处这栋现代风格建筑的水泥地上，生活着两个不完全返祖的野人。
老周一开始莫名其妙，后来也跟着笑，大厅里就充斥着他们的笑声。
“我们两个神经病，”林正一笑得肚子有点疼了，“怎会如此啊，我妈知道得笑死。”
老周递过来一根辣条，“不可能让她知道的，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啊，状态没更新了，在哪？”林正一知道妈妈去西班牙度蜜月了，前段时间还发视频和朋友圈来着。
“悬崖之城，”老周擦擦手，打开微信翻了翻，递到她面前，“龙达，你看这座桥，建筑史上的奇迹。”
那照片上是一座连接悬崖两边的塔桥，两边是悬崖峭壁，山势巍峨，那桥仿佛从深谷中长出，看起来像宫崎骏动画里才会出现的的魔堡。
“我去，这也太美了。”林正一凑近了仔细看。
“这座桥有98米，30层楼高，光建就建了42年。”老周大学就是学建筑的，就爱跟林正一科普建筑工程，“你看中间那个地儿，你猜是干什么用的？”
林正一端详片刻，“什么？别不是监狱吧....”
老周微微一笑，“就是，关押死刑犯用的。”
林正一啧啧惊叹，在这里看到临死前最后的风景吗，那离开的时候对世间一定还会抱有留念吧。
她正看着，手机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说曹操曹操到，她妈打来的。
接通之后，妈妈在那边是白天，她梳个侧边麻花辫，看上去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在太阳下明媚得晃眼。
“哟！小正，在干嘛呢？老周呢？”妈妈拿着一个冰淇淋走在人来人往的异国街头。
“在边上呢，我们在...玩耍。”
林正一为了老周的脸面，还是收回了一些话。
老周凑上来挡住背景，试图掩盖掉一些物证。
“你那谁呢？就你自己？”
“酒店呢，我没让他跟着，天天呆一块儿，我自己出来透口气。”她妈把冰激凌举到镜头前，激动地给他们看，“你们看，火腿味儿的。”旁边一个路过的大胡子男人看着她露出善意的微笑。他似乎还想搭讪，被老妈用蹩脚的英语拒绝，遗憾的走开了。
聊了些有的没的，老妈回酒店就挂了电话。
林正一惊叹于老妈的魅力，跟老周吐槽，“我妈太强了，我说那个什么赵叔叔会不会很危险啊？我都有点可怜他了。”
老周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垫子上一躺，“你妈就是贪玩，真要认准谁了，那就是一辈子。”
林正一撇嘴，心说，你不也是。
两个人躺在垫子上，扯东扯西的。
外面雨渐渐小了，远处零星的灯火也灭了，只剩这间小厅散发着暖黄的光。
山里的夜空抬头就能看见星，那些小不点们在沉静的墨布上闪烁着，诉说远方的故事。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聊的，老周又讲到土木工程，给她分析土壤渗透性，“你看比如说这个雨，从土体的空隙中渗透进去，达到一定临界点就会发生渗透变形，通俗来讲就是流失。这是有个公式计算的，叫临界水力梯度。”
“泥石流、滑坡什么的跟这个性质差不多吗？”
“泥石流成因更复杂一点，不过是有相似性，泥石流还要分成几类，有泥流、泥石流、水石流，诱发因素也有不同，有的是降雨、冰川积雪融化导致的，就跟流失成因相似。有的是地震、溃堤导致的...就是给震散了，那就不一样了。”
林正一点点头，又好奇，“那在山里挖隧道是怎么挖的呢？挖到一半不会塌吗？”
这问到专业上了，老周来了兴致。
“这个就有的说了，以前我们挖隧道，用的是挖掘机和掘进机，为了防止塌陷，在山体上这么挖一层，就得在挖掉的地方沿着拱形修衬砌，”他从垫子上坐了起来，用手比划着，“现在不同了，我们国家也自主研发了盾构机，这种大型机器看起来像个厚度的圆盘，四周都是盾构刀片，削铁如泥，尾部还装有运输管道可以运送混凝土和瓦，前面挖着后面就能铺隧道，效率提高了不知多少倍。”
老周讲到这个就停不下来了，他把建筑学上什么框架结构、剪力墙、筒体结构都科普了了个遍，讲的那是口若悬河。“...就玄武饭店，就是筒体结构，你知道...”
那边半天没声儿，老周一看，嗬，睡着了。
林正一躺在垫子上，略显英气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恬静，还有块小饼干掉在嘴边。
老周坐过去把饼干捡起来吃了，睡袋给她拉上，又揉揉她的头发，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会儿。
突然想起什么，老周悄悄把林正一的手从睡袋里拿出来，仔细检查她的手腕和手指处。
这双手修长漂亮，指节间透着力量的美感，只是却布满了细密的茧子。
明明是双该享福的手啊，怎么搞得全是老茧。
老周小声地叹了口气，又把她的睡袋重新拉上，靠坐在她身边，闭上了眼。
远山上有什么动物在鸣叫，昏黄的小灯下有人清梦正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个直球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