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隔千里》诉川

32、第三十一章 女

　　女人从地上缓缓起身，泪水已经哭干了。
　　清早起来坐在铜镜前描画的嫁娘妆早就花了，糊在脸上看起来可怜又可怖。
　　三尺白绫，像一尾自在的游鱼，绕过房梁又垂下。
　　女人扯住两段紧紧打了个结。
　　凤冠上步摇流苏摇晃，她把头伸进去，脚下绣鞋踹开脚凳，就直挺挺地挂在上面了。
　　脖子上挂着那枚玉牌，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佛像面色不变，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依然是慈悲又悲悯，垂眸看着这个在佛堂自尽的女人。
　　寒风呼啸，大红嫁衣衣诀翻飞，女人面容安详，好像解脱了似的。
　　“我的少年郎啊……”
　　如今我再穿一次嫁衣，你可否再娶我一次？
　　只是我清白已逝，芳华不再。
　　你是否依旧爱我？
　　像当年那样……
　　为我绾青丝。
　　为我簪鬓花。
　　为我描柳眉。
　　为我勾花钿。
　　为我唱一曲江南小调。
　　执一柄金秤杆挑起我的盖头……
　　取一把桂圆花生撒在我们的喜床上……
　　风呼啸着穿过门庭，在佛堂里转了一圈又消散。
　　青灯摇晃，案上香烛明明灭灭。
　　夕阳血色，漫天大雪盖住扫净的地面。
　　有宫女提着食盒跨进门槛。
　　“淑妃娘娘？吃饭了。”
　　她小心的张望，这个淑妃不喜欢别人这般称呼她，也不喜欢奢华富贵的皇宫。他们这些下人就这样拿她取乐。
　　听说她进宫前还有婚约呢，真可笑。
　　有未婚夫还进宫给皇帝做妃子，麻雀还想攀金枝当凤凰？呸！臭不要脸！
　　长了张清纯漂亮的脸蛋儿还能干出这样的事，一点也不安分守己……啧，到最后还不是被一道圣旨打入冷宫，成了深宫里的弃妃？
　　哼，活该！
　　宫女年纪不大，身上穿的宫裙也不像是宫女的规制，大约是得了哪个分位高的嫔妃宠信，随手赏下的吧。
　　她脸上鄙夷之色毫不掩饰，捏着香帕在鼻前挥了挥，扫开些浮动的尘灰，在冷宫里慢慢找那个成天皱眉的女人。
　　“淑妃娘娘？”她喊着，眼里是幸灾乐祸的嘲笑。
　　“淑妃娘娘？”她慢慢往佛堂走。
　　她手里提的其实是午饭，她今儿个瞧过了，今儿晚这淑妃的晚饭里有她吃不起的东西，她就自作主张给扣下了。
　　反正也没人会在乎这样一个弃妃，扣了就扣了，能把她怎么样？
　　佛堂里，血色嫁衣，白绫三尺，宫女手一松，食盒“啷当”一声翻倒在地。
　　“死人啦——！淑妃自尽啦！”她惊叫着往外跑。
　　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女尸被放下来，脂粉糊作一团，丑陋可怖。
　　嫁衣如血。
　　老皇帝赶来看了一眼，然后不在意的摆摆手，随口说一句。
　　“葬了吧。”
　　哪里有当年不得手不罢休的痴缠？
　　身旁太监问他：“皇上，可要通知淑妃家里？”
　　皇帝斜眼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她爹被气死，她娘也早早丢了命。还有她从前那个有婚约的未婚夫也家破人亡，现在不知道流亡何处，你去通知谁？”
　　太监连忙低眉顺眼的躬了躬身，恭顺道：“皇上息怒，奴才省得。”
　　天家无情啊……

　　雅间里看账本的当家人心口一痛，似有所感，朝着皇宫的方向望去。
　　红砖青瓦，金顶玉盖。
　　好痛！
　　他喃喃出声：“淑珍……”

作者有话说

　　有点难过……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