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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乌亡(捌) 金乌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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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岁月平静,我已不知今是何世。
山壁陡立,我难登顶,不得不停在此处,也可适当休憩,等待灵力恢复。
或许是鸟兽亲近,教我生出犹豫,不愿见它们落得个消亡的结局。
又或许是不见金乌,对传说持有怀疑。
我不再急切,安定下来,守着魂灯,日出而行,日落归巢。
然我不去就山,山来就我。
忽一日天色异变,金光大作,十分刺眼,难以直视。
金乌初现。
其叫声清越,通体金黄,耀眼夺目。
环天九周而落于西。
众兽跪伏,向西朝拜。
我生怕它是昙花一现,忙将魂灯收进储物戒中,提剑奔走。
落日之前,我追上它。
它身形巨大,立于悬崖之上,俯瞰林间,以喙刷羽。
额前一簇火焰形状的羽毛,烈焰灼灼,叫人不敢逼视。
我悄然靠近,却见它安然卧下,闭上双眼,应当是在小憩。
它身后有一山洞,大抵是它的巢穴。
洞里隐隐约约传出婴儿啼哭声。
我起初以为是我听错,谁料到啼哭声不断,扰得我心焦。
我慢慢调整方向,生怕将金乌吵醒。
控制着脚下踩着的乌有剑,我小心绕过山头,一点一点靠近,摸进洞里。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反让我倍感不安。
我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
原来洞中竟另有乾坤,金银珠宝扔了满地。
我驾驭乌有,向着哭声前行。
洞内空间并没有随着深入而变狭窄,正相反,越往里面,越觉得透亮开阔。
哭声已然近在咫尺,我抬起头来,却见金台高筑。
台上一个粉雕玉琢的人类小孩,怀里抱着一盏灯。
灯上精雕细琢,印一朵倒转莲花,柔光莹莹,白玉无瑕。
是轮转灯。
我先是狂喜,心脏跳动加快,后又莫名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必然要与金乌有一决战,才能拿到轮转灯。
自成魔以来至今,我不眠不休修炼,不敢松懈,就是为了这一天。
因此我不怕与金乌争斗,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这几日在蓬莱,见林深草木盛,蝶飞走兽栖。不免为将此境摧毁而心摇神晃,如陷沼泽,剑意生顿。
哭闹声入耳,我屏弃杂念,飞身掠过堆金叠玉。
婴儿皮肤娇嫩,靠在坚硬的玉石之上,自然会感到不适。
他眼睛紧闭,哭得一张脸皱巴巴的,可怜又可爱。
我心下怜爱,不假思索,伸手去抱他。
他竟也不怕人,哭声渐止,睁着一双琉璃般的大眼睛望我,一派天真好奇。
我的手才触碰到他,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强大的推力掀翻。
我极速倒退,却也没躲过这一波冲击,呕出一口鲜血。
小孩好像被我吓到,又长大了嘴巴,嚎啕大哭,动静不小。
我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外面一声尖利的嚎叫。
翅膀带起狂风,金乌被我惊动,意识到有人入侵,飞速赶来。
我顾不得其他,运转灵力,再次试图捞起金山上抱着轮转灯啼哭的婴儿。
还是无法靠近。
我犹豫之下咬咬牙,伸手去抢轮转灯。
竟出乎意料得握住了!
天人交战,我狠下心,用力一拽,迅速将轮转灯装入储存戒中。
那厢金乌逼近,我掐诀御剑,原是有足够的逃离时间的。
可不知怎的,脚下却像生了根。
乌有也立在一旁,任我心下唤它无数次,却不给我任何回应。
修士与本命剑心意相通,毫无疑问,也正因它知我心意,所以纹丝不动。
身后金乌啸声已至,我放弃逃跑,手持金乌,回身迎战。
剑意凌冽,冲天而起,与盛怒的金乌相撞,山洞震颤,金山倾倒。
我反手撑开保护罩,将婴儿护住,没再顾忌,足下轻点借力,迎向金乌,与之缠斗在一起。
我自十岁开始,就在师兄指导之下进行练习。
从那以后,我的剑招每一处都有师兄的影子。
师尊曾笑言,不知道的,以为乘宵年纪轻轻就收了个小徒弟。
可惜我毕竟年龄尚小,又是女孩子,师尊与师兄护我,没什么实际的作战经验。
如今也只会直来直去的打法,没什么策略。
更何况……我本意就是要金乌性命,至于我自己,无所谓会不会被伤害。
我却没有料到,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倒是教我讨了不少便宜,我一鼓作气,越战越勇。
金乌一时不慎,剑意已逼至额前,它立刻偏头躲避,竟生生引剑刺入左眼!
我因它动作升起怀疑,却一时间没有理清头绪。
金乌痛极,仰颈悲泣,血混着泪水落下来,打湿它身上羽毛。
我顿住喘气,剑尖上一串血珠滴答滴答顺着剑身滑落。
没有太多时间缓冲,我深吸一口气,咬牙稳住颤抖的左手,飞身向前,欲再补一剑,一击毙命。
谁知那金乌竟突然转移方向,向着婴儿在的地方攻过去!
我收不住势,连忙祭出乌有,掐诀引它挡住金乌。
乌有如同离弦之箭般“嗖”地射过去。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金乌视我设下的屏障如无物,直接蛮力撞破,将婴儿叼起来,歪歪斜斜展开翅膀起飞。
我阵法被毁,灵力反噬经脉震痛,却又无暇喘息,提着一口气站上乌有,飞身上去抢那小孩。
金乌虽然受伤,但速度很快,直到出得洞门,俯冲下悬崖,我才堪堪追上它。
争夺间我又怕伤到婴儿,不敢用力去抓。
反倒是金乌喙尖,婴儿衣服被不小心撕开,他还不知情得挥舞着胳膊,直从高空掉落。
我气血上涌,目呲欲裂,顾不得其他,纵身一跃,飞扑过去将他拢在怀里!
风声呼啸,我无数次撞在峭壁之上,背上剧痛,鲜血淋漓,可我不敢松手,始终维持蜷缩的姿势,直到乌有剑追上来,横过来将我接住。
我一下撞到剑上,撞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喉头腥甜。
我艰难侧过脑袋,避开怀里冲我笑得开心的无牙崽,呕出一捧鲜血,不小心洒在衣服上,像一丛盛开的花。
我小时候很顽皮,喜欢和后山圈养的灵兽跑来跑去,每每一身尘土偷溜回来。
师兄爱干净,又怕我被师尊抓到训斥,常常要我先换掉衣服再去拜见。
第二日起来,我换下的衣服就已经洗好,整整齐齐叠放在我床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也爱干净起来,一点污渍都不愿忍受。
好笑如今一身尘土,鲜血染襟,我却分不出半点心神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