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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退婚 小叔想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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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
姜岁岁怔住,神色有些惊异。
纵是前世她也并不知晓余蔓轻是何时有的身孕,竟现在就已经……
“裴府大房夫人一早听了这信便急火攻心,现在人都起不来了,”清荷蹙着眉,神色亦忧虑焦急,忍不住道,“姑娘,这不会是余家为了让女儿嫁入侯府故意放出的消息吧?”
姜岁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会如此。
那余家管怎么也是个清流人家,嫡女所配也皆是门当户对,闹出这样的丑事,纵使相挟嫁入侯府,对他们来说也是弊大于利,恐怕连带着自家的其他女儿未来也要抬不起头。
何况余蔓轻在前世本是走的温柔小意的路子,所有的手段都是靠拢住裴诚的心来发挥的,若不是她昨日出手干预,余氏自然也不会想将这等丑事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这未婚便珠胎暗结的消息一出,是再也回不了头了。
那么这消息,又会是谁传出来的?
姜岁岁凝眉沉思了瞬,目色暗下来。
难不成,自己前世所经的腥风血雨一遭,还有旁人的参与?
“姑娘,老夫人请您去容和堂一趟。”前厅小厮来通传道。
姜岁岁放下思绪,点头应了,央清荷为她梳妆。
父亲新丧,清荷只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又取了一支银簪簪住。
那银簪旧而素净,压在乌发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淡。
去容和堂的这一路十分安静。
侯府管教严,是绝不准下人议论是非的。
即便这样,姜岁岁也察觉到不少或同情或复杂的目光小心地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过多动作,径直走向容和堂。
老夫人仍在堂上高坐,眉宇不展。
一旁的大房夫人甄钥头上覆了一条藏色织金抹额,哀哀戚戚地抚着胸口,面色看起来有些虚弱。
“我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孽障!”
甄钥攥紧手,重重砸在身旁的小几上,极深地叹息了一句,随即又看向老夫人。
“可是母亲,事已至此,是不能不决断的了!那余家也遣人来过了几次,这方才听母亲的,我都已经推拒过了,可京中传言不等人啊!”
老夫人闭了闭眼,面色沉得厉害。
姜岁岁走近,依礼福身:“见过老夫人,大夫人。”
老夫人瞧见她,神色霎时软了几分,朝她招手:“好孩子,过来。”
姜岁岁依言上前。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点凉意,心中愧疚更甚。她看了姜岁岁良久,似是想说什么,话到唇边,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
“昨日才叫你受了惊,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是裴家对不住你。”
“老夫人言重了,”姜岁岁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发生这样的事,自然谁也不愿的。”
她越是这样懂事,老夫人心里越不好受。
甄氏在旁拿帕子按着眼角,哽声道:“岁岁,我实在无颜见你。你父亲救过侯爷的性命,你母亲又与我是旧交,我原该将你当亲女儿疼的,谁知我竟养出这样一个混账东西来……”
“这个孽子,我恨不能亲手打死他才好!”
这话说得重,可姜岁岁心中并无甚波动。
打死自然是不会打死的。
裴诚是侯府的大房嫡子,是全家心尖上的宝贝郎君。他就算闯下天大的祸事,让家中人再气再恨,终究也还是要替他收拾残局。
姜岁岁前世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甄氏见她不语,眼泪落得更急:“我知你委屈。你……你父亲刚过世,母亲又病着,原是信得过我们裴家,才肯让你过来。谁知竟叫你遇上这样的事……”
老夫人皱眉,下了脸色:“你说这些做什么?”
甄氏却再也忍不住,转头看向老夫人,起身跪了道:“母亲,我也不想说这样的话!可如今外头的流言都传成那样了,余家又一早遣了人来。此事若再不想个法子解决,一旦落入圣听,诚儿以后的前途就都毁了!况且那余氏若当真有了身孕,总不能叫裴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啊。”
屋中檀香慢慢浮上来,烟气隔在众人之间,像一层薄冷的雾。
“他这个逆子,”老夫人拂袖,斥道,“毁了便毁了!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指望家里人帮他收拾。他能有今日的胆子,都是你一手娇惯出来的!”
“母亲!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
甄氏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来看向姜岁岁,声音还在继续:“岁岁,你放心。那余氏出身低,又是这样的名声,断没有做正妻的道理。你是咱们裴家正经定下的媳妇,将来明媒正娶进门,谁也越不过你去。她若进门,也不过是个妾罢了。”
老夫人虽没言语,却也在看着她的反应。
不过是个妾。
姜岁岁眼睫轻颤,抿了抿唇。
这话耳熟,她从前也听过。
彼时老夫人握着她的手,苦苦哀求后又温声细语地劝她。甄氏在旁红着眼,说自己教子无方,日后一定将她当亲女儿疼。
她那时初失父亲,母亲病重,身边没有能替她支撑的人。何况婚约已成,聘书已下,若是反悔,驳得是两家的脸面。
她想,既然所有人都说忍一忍便过去了,那便忍一忍罢。
可人这一生,原不是忍一忍便能过去的。
有些事只要退了第一步,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姜岁岁轻轻抽回手。
老夫人一怔。
她退后半步,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跪了下去。
“岁岁?”老夫人忙倾身,“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她跪得极端正,背脊纤细挺直,面上仍带着病后的苍白,可那双眼睛抬起来时,却目光坚决。
“老夫人和夫人看重我,岁岁心中明白。”
“裴姜两家的旧情,岁岁亦不敢忘。只是婚姻一事,本该结两姓之好。裴公子既已有心悦之人,余姑娘又已有身孕,我若再嫁入裴府,非但会被裴公子所不喜,更是自取其辱。”
堂中静了一瞬。
甄氏蹙眉忧愁地拧着帕子踱步。
老夫人默了良久,勉强开口道:“岁岁,事已至此,祖母不得不豁出老脸说几句话。你的担忧,祖母明白。但是你母亲病重,想来眼下唯一夙愿便是看你有着落。你若嫁进来,祖母向你保证,大房定不会亏待于你,诚儿若敢欺负你,容得那下贱女子生事,我这个老夫人也是容不得的!”
“老夫人的好意,岁岁明白,”她低了声音道,“但我不愿意。”
甄氏走了几步,到底是按捺不住,转过头来拉姜岁岁的手。
她语气急切,眼眶仍红着,急急道:“但是这婚约是你父亲在世时亲口应下的,也是你父亲生前最大的心愿。如今你父尸骨未寒,你便要驳了这桩婚事,这叫你父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拿姜老爷出来压她,这话是有些过了。
老夫人厉了脸色,看向甄氏道:“你住口!”
姜岁岁半垂着头,素淡的唇轻颤了下,眼眶也泛了微红,她轻声道:“可是父亲在世时,也曾叮嘱过我。婚姻一事,重在两厢情愿。若所嫁非良配,他宁可岁岁不嫁。”
良久的静默之后,老夫人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坐在堂上,手里拨着膝头那串檀珠,发出细微的声响。
瞧着她那执拗的样子,老夫人忽然觉得心口发酸。
她原以为这孩子和她母亲一样,是个软怯怯的由人摆布的性子。
可眼下看着她那瘦弱单薄的身躯上,一张巴掌大的脸上虽然犹带着病色,却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是她小看了这孩子。
姜家如今阖府上下,只剩这一个女儿。父亲新丧,母亲缠绵,若她也是个软弱之辈,这门户早被外人踩平了。
“岁岁,祖母知道了。这件事就先这样,不再提了!好孩子,你别伤心了。”
从容和堂退出来之后,姜岁岁隐约听得甄氏还在劝老夫人。
却听得老夫人道:“姜老爷对侯爷有恩,咱们不能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姜岁岁有些恍惚。
前世老夫人也曾握着她的手,眼中含泪,说姜家于裴家有恩,裴家绝不会负她。
可人心里的恩义,落到真正的利害前,甚至抵不过薄薄一层纸。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一遭都算是过去了。
她终于不必再重蹈旧日的覆辙。
姜岁岁垂下眼,廊下冷风将院中开得艳绝的海棠花瓣吹到阶下,她出神地随着花瓣向下走,却瞧见一双玄色金履映入视线。
下意识抬眼。
正对上那人审视般的锐利视线。
这目中的情绪是和昨日又不同了,眸色漆暗似风雨欲来前的沉云。
裴时川立在阶下,玄青衣袍被风掠得微动,腰间革带束得极紧。
他身量高大,纵使在阶下,也能俯视看她。
姜岁岁不等他问话,先轻声开了口:“小叔难道又要疑我?”
裴时川唇边泛起些冷笑,道:“你若行得正,还怕我误会?”
姜岁岁神色从容,柔弱以外是疏离的冷淡:“小叔想错了,岁岁没有那样通天的本事。”
裴时川并不信她的说辞,神色极冷:“你若不想嫁,直言就是,何必用这样的手段。”
姜岁岁轻叹了口气,似乎畏惧,眼底的颜色又好像全然不怕他。
她极规矩地行了一礼。
“您不信我,我分辩也无用,但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姜岁岁抬步下阶。
“小叔。”
她似乎咬重了这两个字些许,而后又恢复了温顺的笑。
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只留下一韵茉莉香意。
“您若实在疑心,去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