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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传言 小叔说什么 ...

  •   容和堂中一时静得厉害。

      姜岁岁垂着眼,指尖藏在袖中,几乎能听见自己心口轻轻撞动的声响。
      她昨日在群青楼撞见的人,竟是裴家小叔。

      也是了。
      那玄色袍袖上的缕金铺翠,哪里会是寻常世家公子的衣制。

      只是姜岁岁没想到,自己再世以来的第一次出手,竟就撞到了他眼前。

      老夫人闻此,面上不免露出些困惑,她抬手指了一指:“你们见过?”

      裴时川审视一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姜岁岁,像是在等着她答话。

      姜岁岁依礼朝他福了福身,声音很低,带着些歉意:“昨日在群青楼中,岁岁下楼时不慎冲撞了人,原来竟是小叔。失礼之处,还望小叔见谅。”

      裴时川不语,唇边弧度微冷。

      老夫人惯知道她这个幺子的性子,忙开口道:“这孩子向来懂事胆小。衿儿,你别吓着她。”

      裴时川于檀木椅上坐了,姿态凛然,半晌才轻笑道:“是吗?”

      裴诚刚也要跟着坐下,忽然见他回头。
      “你跪下。”

      裴诚面上有些惧色,支吾道:“小叔……。”

      裴时川垂眸看他,寒声道:“做出这等事,你还有脸回家?”

      裴诚不敢吭声。

      裴时川不再理会他,转而朝老夫人道:“母亲今日动怒了,先让人扶您去歇息吧。至于他该怎么罚,明日再议也不迟。”
      老夫人闭了闭眼,显然也有些乏了。

      姜岁岁见状,便顺势低声道:“老夫人今日操心劳累了。夜深了,岁岁便先回院中,不扰老夫人安歇。”

      老夫人连忙握住她的手,叹息道:“好孩子,是裴家对不住你。你别怕,祖母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姜岁岁轻轻点头,眼尾垂着,瞧着柔弱又懂事:“谢老夫人。”

      *

      夜月高悬在檐角上,冷白的一弯,照得庭中石阶泛着清冷的光。

      裴府夜里极静,从容和堂到客院要穿过一片花木,又须得绕过一处假山。
      白日里看着精巧雅致的园景,到了夜里便只剩下深浅不一的暗影。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姜岁岁的裙裾。

      “姑娘冷不冷?”清荷扶着她,替她紧了一紧披风,关切问道。

      姜岁岁摇了摇头,轻声问:“可给母亲报过平安了?”
      清荷点头:“早上便遣人去了,姑娘放心。”

      姜岁岁还欲再说什么,忽而被人拉拽住手腕,一晃神之间,已被人锢住手臂抵在假山石上。
      背部被坚实粗粝的石头硌得生疼,她轻呼了一声。

      清荷被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喊人,却被那男子斜来的目光所慑住,待瞧清他的面容之时更是惊得不敢言语。

      不是旁人。
      正是方才还见过面的裴家小叔,裴时川。

      男人身形挺立高大,同她的距离不远不近,身上的松香侵略一样的蔓延过来,给人极强的压迫之感。

      夜风从石缝间穿过,带着一点潮湿凉意。
      姜岁岁披风下的身形纤细,仿佛风稍重些就能将她吹散。

      她被迫仰起些脸,轻声叫人:“小叔有何吩咐?”

      廊下风灯晃了一晃,灯影落在裴时川眉眼间,明暗交错。
      他轻笑一声,道:“你倒是在堂前装得好。”

      姜岁岁摇头:“小叔说什么,岁岁听不懂。”

      “听不懂?”

      他生得好看,却没有裴诚那样书卷堆出来的清秀,尽是锋利而侵略的冷硬。
      这样近地看着人时,目光似刀鞘中凛冽的寒光。

      似乎没有耐心再同她多言,他道:“群青今日乃观台起火,而非雅间。那个时节,只有你从楼上下来。”

      “小叔张张嘴就把这样的罪名落到我头上,岁岁承受不起。”姜岁岁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裴时川轻声冷笑,目光凝在她身上半晌,忽而隔着薄纱衣袖举起她的手腕。
      皓洁的细腕被月色映得分外白皙,姜岁岁勉力挣扎也无法逃脱他的桎梏。

      “荆平产的火石皆采自南山,所出火石也皆带硝粉,只用水是洗不净的,若有硝粉,”裴时川紧扣着她的手腕,盯着她露出的那一截素腕,轻声道,“硫磺擦过即会自燃,姜姑娘想试试吗?”

      他说这话时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语气却寒意森然。

      姜岁岁没有回答,抬头同他对视了半晌,眼尾竟然蔓延出一丝微红。

      随后,月色将晶莹的泪珠破碎地折亮。
      她的眼泪滚落在他玄色的袖口上,洇湿了一圈痕迹。

      裴时川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姜岁岁及时收回手腕,轻抚过被裴时川留下的红痕。
      她泪凝于睫,声音低微:“求小叔别为难我,岁岁一介弱女子,真的听不懂。”

      夜色辉映下,眼前柔弱的身影似乎一折就断。

      裴时川听她轻声吸气,一时竟有些失语。

      “今日之事,裴家上下受惊,可于我也是分外难堪,不知小叔何故要疑我,”她声音微哑,似乎说得极艰难,半晌,才又道,“夜深了,小叔若无别的事,岁岁便不打扰了。”

      听着她这样委屈的语气,有那样一瞬,裴时川几乎都要怀疑当时是自己的错觉。

      可随即他又轻轻摇头。
      荆平火石气味并不寻常,他自军中长大,不会断错。

      可就是这样一晃神,姜岁岁似乎因站得久了,手已重重撑在假山石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眼看着要跌倒,清荷来不及扶她,在一旁轻呼了一声。

      鬼使神差的,裴时川搀住了她的手腕。

      隔着衣衫,小姑娘腕间微凉,一晃而过的茉莉香意沁入鼻息。

      回过神来,裴时川松开了手。

      姜岁岁自黑暗里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形似可怜,又好像带了些畏惧。

      “多谢小叔,岁岁告辞了。”

      她不再停留,携着清荷离去了。

      裴时川在她身后,瞧着她的背影站了良久。

      “姑娘,这裴将军未免也太无礼了,活阎王一样……哪有这样的,怎么能疑心姑娘?”清荷颇为心疼地替她拭过眼下残余的泪痕,随后绞着帕子道,“姑娘受委屈了,这裴家竟是个这样不讲理的,明明是他们家的郎君闹出这样的丑事,还要来问罪姑娘!早知如此,就不该……”

      清荷及时收住了话头,低头叹了口气。

      裴家这身世,按说也确实算顶好的了。
      且夫人缠绵病榻,心中牵挂姑娘,一心只希望将她托付出去。

      可是,纵使高嫁,便要受这样没由来的委屈吗?

      清荷忍不住看了姜岁岁一眼。
      却发觉她面上早已无甚情绪,只是目光有些出神。

      “姑娘?”

      “没事的,”姜岁岁神色寡淡地应了一声,却忽然问起另一件事,“京中对群青楼一事可传开了?”

      清荷一愣,道:“当是传开了,群青那样受瞩目的地方,还是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回来的一路,我都听得路上有人议论呢,纵使侯府想封锁消息大约也是不能的。”

      姜岁岁点了点头。

      京中越是这样隐秘的事情越是传言极快极广。
      想来明日晨起便会满京皆知。

      如此,倒是不必她再费神费力了。

      今日应付了这些多的事情,姜岁岁疲累得很。回了院子后洗漱了片刻便歇下了。

      一夜来睡得并不安稳。
      朦朦胧胧间脑海中不时闪过从前的种种场景,姜岁岁额上沁出薄汗,不消她再缓缓心神,忽然被清荷焦急的声音所唤醒。

      “姑娘!”

      姜岁岁轻吸了口气,睁开了眼。

      “怎么了?”

      “姑娘,京中、京中现在已经传开了……”清荷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半天才能将话说完整,“现在已经满京皆知了!”

      姜岁岁瞧着她这慌张的模样有些意外,起身问道:“昨日不是就说传出去了吗?”

      “不是的姑娘!”清荷攥紧了手,几乎快急哭了。

      “今日所传的是,那余典仪家的庶女已经和裴小郎君珠胎暗结,现在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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