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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窈窕淑女有隐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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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珮环微颤。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肠断。”
一阵轻脆婉转的诵读声,从小桥楼台旁的厢房里传出...
声音自一位穿着淡雅的女子的口中传出,只见她一手捧着宋代词人柳永所著的《乐章集》,另一手持着一支海棠花头簪,正坐在梳妆台上打扮着。
“在那柳永的词中,女子当真有千般美艳...要说起最懂女儿心思的,却会是男儿...可我却有这惧男儿的隐疾...哎...”
女子的声音清脆,如黄莺鸟一般婉转...
细看之下,她还未描眉画眼,傅粉施朱,只是简单梳一个缠髻儿,身上只穿简单的淡粉色小群衫。
她的身体虽然略显消瘦,肤色也略显苍白,但天生丽质,柳眉杏眼,哪怕还未抹粉黛,只是简单一笑,就天然美丽。
“小姐!哎呦...”
一位身穿粗麻布衣服的丫鬟,慌慌张张地从门口跑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被摔得七晕八素的...
女子被丫鬟滑稽的动作逗得掩嘴一笑,说道:“小莲儿,你怎么今日如此粗心,连路都不看了...”
那名叫小莲的丫鬟顾不得膝盖已经被摔破了皮,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来到女子面前,大口喘着气说道:“我的苏如雪小姐啊,可是不得了的事...”
那名叫苏如雪的女子倒是一脸淡然,用纤细的小手轻地拉着丫鬟小莲来到跟前,指着梳妆台上的那竖立的东西得意地说道:“你看,小莲。”
丫鬟小莲顺眼看去,只见一枚晶莹剔透,被打磨的四四方方的玻璃石头摆在梳妆台上,在透过屋门的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绚丽的光,石头的背面,涂抹着一层银色的漆。
小莲不可思议地眨巴眼睛看去,自己的容貌居然清晰地映在石头之上。
“这是...?”
苏如雪掩嘴一笑,说道:“你可是连自己的容貌都认不得了?”
小莲对着石头左顾右盼,这才确认是自己,不由惊叹道:“小姐,这石头怎么能当镜子用?可真是个宝贝,不仅样式好看,比铜镜可清楚太多,奴婢是平日里习惯了用铜镜,可从未见过这...”
苏如雪将石头递到小莲手上,说道:“这可是威尼斯商人从泉州港海船上带来的宝贝,在这泉州府里也是独一份的,别说是你,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威尼斯的商人们管它叫做‘琉璃镜’...”
“琉璃镜?还真是好听的名字...真好玩!”
丫鬟小莲将镜子拿在手上不断把玩着,然后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的,浑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
“小莲,你方才说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苏如雪说完,小莲像是想起到了什么,当即将琉璃镜子放在一边,猛拽着女子的纤细手臂说道:“小姐,我方才在老爷书房的时候,听见老爷正和管家刘三说着一件事,那刘三见我过来,居然将房门关上,明摆着是不想让我听见...”
“何事是需要避着你的?...”
“奴婢也不是真的想偷听,可路过的时候听见老爷提起了小姐的名字...”
小莲努着嘴,接着说道:“小莲可都念着呢,小姐日常待我可不薄,要是老爷有什么事情关于小姐的,我可得第一时间知道...小莲可是向着小姐的...”
听到小莲的话语,苏如雪倒是淡定地拿着琉璃镜子把玩,漫不经心地问着:“哎呀,小莲你倒是说快些啊...”
小莲将嘴巴凑近女子耳边,轻语道:“小姐,你可不许说是小莲偷听的,是老爷说要将你送到北京府的元阳学院去...”
“什么!”
女子这下立马没有了之前悠闲雅兴,惊讶地握住小莲的胳膊问着:“你可是听错了?”
小莲赶忙摇头说道:“我站在墙边,开始还以为听错,可接下来老爷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听错的,就是北京府的元阳学院!”
苏如雪眉头一皱,疑惑地说道:“那...那元阳学院,听说可是只收男子的私塾啊!”
小莲接着说道:“是的,老爷还强调说,就是要将你送到只有男子的地方!”
“父亲大人!怎么能够如此!我这就去找他!”
苏如雪气愤不已,左手撩起裙边,快步地往书房的方向跑去。
小莲赶忙起身追去:“小姐,小姐,等一下...哎呀...”
来到书房后,苏如雪见父亲苏锦若正站在书桌旁,左手拿着一件衣衫,与身旁的两陌生中年男子正在说着什么...
“爹爹!我...”
苏如雪刚进书房,见里面居然有陌生男子在场,立马变得胆怯,弓着身子往后边退去,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要扶着墙才站稳了,连想说的话也不敢说出口...
苏锦若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两位男子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待两男子走后半晌,苏如雪才恢复正常,站直了身体,问道:“爹爹,听说你要将女儿送去北京府的元阳书院?”
苏锦若也不立即答话,将搭在左手上的衣衫递到苏如雪怀中,说道:“如雪,来,试试这件衣衫合不合身。”
苏如雪展开衣衫,发现这是件由青玉色布绢制作的,宽袖,沿有黑边,青色软巾垂带的儒士襕衫...
苏如雪惊讶地说道:“爹爹!这可是男子穿的青衫!您一定是说笑了吧...”
苏锦若神情变得严肃,说道:“如雪啊,你何时见过爹爹与你说笑的?”
苏如雪喊道:“这可如何使得!爹爹,如雪可是女儿身啊,怎么能穿这男子穿的襕衫!”
苏锦若叹了口气,说道:“如雪,你今年也二八年纪了,可方才只是见到两个陌生男子,就如此畏惧,站立不稳。以后可如何了得?如何嫁人?”
苏如雪低下头来,显然苏锦若的话语她不可辩驳。
苏锦若接着说道:“爹爹知道改不掉这隐疾,所以这才托人安排好,就将你送到北京城的元阳书院去,相信在只有男子的地方,才能根治你这畏惧男子的隐疾啊...”
苏如雪摇着头说道:“不可,这绝对不可!”
苏锦若严声厉色,问道:“为何?你不听爹爹的话!”
出乎苏锦若的意料,苏如雪却是猛然摇头说道:“从小到大,女儿都从未违背爹爹的吩咐,可这次不行,女儿是做不到的!”
想到只有男子的书院,苏如雪便觉得如同掉进了虎窝一般,不自觉地流着眼泪,她也顾不上擦拭,就紧抓着父亲的胳臂,哭着说道:“爹爹,女儿宁可不要嫁人,一直在爹爹身边服侍...”
苏锦若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倒是心疼起来...
苏锦若是在泉州府做海上贸易的中间商人,手下有着十余条船舶。
朝廷规定福建港师只限于接受琉球贡品。
琉球的来使一直把日本国,东南亚和其他国的器物作为“贡品”带到明朝,泉州港作为接受的海港,日常的贡品的数量非常繁多,因此在港口进行的海贸频繁,苏锦若也靠着海贸赚取了不少银两,如今也算富甲一方。
苏锦若中年丧妻,也未曾续过妻妾,苏如雪就是家中的独女,平日里甚得苏锦若宠溺。
苏如雪自小就聪慧过人,从小家中就请了先生教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还跟着苏州府的绣娘学过女儿家的刺绣活计,加上苏如雪生得貌美,称得上是泉州府远近有名的才女。
可苏如雪自小有着个不可与外人说起的隐疾,就是——惧男子...
要说起苏如雪的病因,苏锦若一直心有愧疚...
十多年前,苏锦若还不是富家一方的商人,只是个在海港搬运货物的脚夫,家住在离泉州府几十里外的小村落里。
因为离家得远,加上苏锦若忙于在港口立足,就常常住在港口上,就连妻子婉娘生下女儿苏如雪时,都来不及回家看望,妻子婉娘便独自在几十里外的村中抚养女儿。
到了苏如雪两岁时候,苏锦若已经略有小成,在港口盘下了铺,买了一艘十米宽的船舶,独自经营那海贸的生意。
正当苏锦若得意洋洋,想赶回家接妻女进城时,却发现妻子婉娘死在房内,女儿苏如雪躺在床上哭泣...
原来是苏锦若长期在外,只留下婉娘独自抚养女儿苏如雪,那日,正巧婉娘突发了病,苏如雪又尚且幼小,不能走路,婉娘无人医治,等苏锦若到家时,婉娘已经过世...
苏锦若悔恨不已,便将女儿带到城里独自抚养,又心感愧疚,苏锦若未再娶妻妾填房。
自此以后,苏如雪哭泣不止,不肯见人...
苏锦若开始还以为是伤心过度,没曾想到长大以后,苏如雪有了不可言说的隐疾,一有陌生男子在场,便身体颤抖,不能站立,甚至昏倒...
苏锦若对苏如雪是越发心爱,请遍泉州府的名医都无法医治,他也深知这是女儿难以根治的心病,平日里都是对苏如雪百般疼爱,唯恐她受到半点委屈...
可如今,苏如雪如今已经出落成了姑娘家...
又有如此难以根治的隐疾...
苏如雪如今是二八年纪,以后可是要嫁人的,这又如何了得...
想到这,苏锦若便狠下心来,一把推开女儿,说道:“此时就这么决定了,明日,你就去那北京城的元阳书院吧...”
“父亲!女儿那是要住在元阳书院里的,书院里可都是男子啊,难道爹爹就不担心?我可是女儿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