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空明禅心

52、52

　　沈陌尘是直接到程子萱的寝室楼下等她的。
　　“来了？”程子萱的问话好似她们昨天才见过面。略显生硬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喜悦和热情。
　　子萱甚至连一个敷衍的笑意都没有给她。
　　这令沈陌尘有点受挫。
　　还有，当她看见走到她身边的程子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身边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时，她不是不意外的。
　　“来了。”沈陌尘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答道。
　　“来柏城办事？”程子萱漫不经心地问。
　　“是，来柏城办事。”沈陌尘依旧保持刚才的笑容回答。
　　“介绍一下，沈陌尘，我中学同学。这是冉晓黎。”程子萱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你好。”
　　“你好。”
　　沈陌尘和冉晓黎笑着互打招呼。
　　“我们正打算去吃午饭，一起去吧？”程子萱对着沈陌尘说。
　　“哦？……嗯，好的……”这样的安排虽然让沈陌尘意外，可她还是懂得客随主便的规矩。
　　见面几分钟，程子萱就以这种不卑不亢，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方式定了这次见面的调子。
　　沈陌尘未见面时那颗悬而未决、忐忑不安、鹿撞胸腔的心开始慢慢地往下沉。
　　越沉越低。
　　时间每过去一分钟，她的心就越往下沉落一分。
　　直至最后坠入那黑幽幽的深不见底的暗处。

　　冉晓黎看见沈陌尘的第一眼就确定地知道这个程子萱的“女同学”应该就是舒宁说的那个程子萱曾经的“女朋友”。
　　女人的直觉。
　　再感受一下这两人见面时让人不易察觉的空气里微微的局促，就再明白不过地证实了她的这个猜测。
　　虽然，舒宁的表述明显有误。
　　这个女人，从相貌上看的确不是让人惊艳的美女，可是，也绝对不能用“普通”这个词来描述。
　　怎么说呢？她似乎很会保养自己，应该是奔三的年纪了吧，皮肤依然光洁明媚。
　　她也很会打扮自己。
　　素色的衣衫，简淡的妆面，可是，这一切跟她这个人浑然一体之后，呈现出一种无懈可击的良好气质。
　　是个不折不扣的“熟女”。
　　不不不，冉晓黎不会用“淑女”去描述沈陌尘，她更愿意用“熟女”来描述。
　　成熟的熟，烂熟的熟，也是，就快过气了的“熟”。
　　冉晓黎忽然感到自己的对手是一个很强的女人，这让她有点兴奋莫名。
　　如果她能够胜过这个女人，那是很能够满足她的虚荣心好胜心的。
　　只有对手强才能显出自己强呵。
　　冉晓黎有点跃跃欲试了。

　　她们一行三人走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中餐馆。
　　在见沈陌尘之前程子萱就跟冉晓黎说好“今天午餐我请客”。
　　“为什么呀？不是说了原计划不变的？”冉晓黎不答应。
　　“因为是我的客人呵，当然应该我请客。还有，她吃不惯西餐，我们改吃中餐吧？行吗？”
　　“行。都听你的。”冉晓黎大方地说。
　　落座之后接过服务员拿来的菜单，程子萱先递给了冉晓黎，“晓黎你先点你想吃的。”
　　“还是请沈姐姐先点吧。”冉晓黎谦让。
　　“你们点吧”，沈陌尘让到，“我随意，什么都好，不挑食的。”
　　“还是沈姐姐先点吧”，冉晓黎还在谦让。
　　“算了，多大个事儿呢，让来让去的，还是我来吧。”
　　程子萱一边翻着菜单一边开始点菜。
　　在子萱报菜名的时候，沈陌尘刚才几乎被冻僵的心有了微微的暖意。
　　子萱选的基本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以前她跟子萱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在外面吃饭她也是从来不点菜的，这些都是子萱的事。
　　今天子萱没有把菜单递给她让她点，这一举动本身是不是依然在暗示子萱并没有把她当外人？
　　沈陌尘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这顿午饭吃得有点沉闷。
　　因为作为主人的程子萱基本上没有主动说什么话，没有主动跟沈陌尘有交流。
　　还好活泼大方的冉晓黎一直沈姐长沈姐短的跟沈陌尘说着话儿，让席间略为僵硬的气氛有所松动。
　　沈陌尘在想，这个女孩，人这么年轻，长得这么漂亮，难得的是性格也这么好。她不禁对这个女孩充满了好感。
　　好容易完成了这顿不知其味的进餐。
　　“我们到学校里去走走吧？”午饭后程子萱说，“你还没有看过我们的校园吧？”
　　“好的。”沈陌尘顺从地答。
　　她们又一起往子萱的学校走。
　　一边走子萱一边闲闲地介绍着学校的“著名”景观景点。
　　沈陌尘很认真地听，倒真的像是一个观光客。
　　其实子萱完全不是一个好导游，她的介绍句里不带感情也没有热情，还不如沈陌尘自己在网上查阅的关于这个学校的资料真切有趣。
　　可是，怎么能怪子萱呢？
　　也许，她根本还在生自己的气？
　　而三人行的格局，让沈陌尘有种怪怪的感觉。一贯大方开朗的她也没有多少说话的兴致。
　　六月的天气，已有盛夏的灼热。
　　这样的午后这样的行走让人有点疲累。
　　“天气真热啊，我去买点饮料吧”，冉晓黎提议说，“沈姐姐你喝点什么？”
　　“哦，就要白水吧，谢谢。”沈陌尘答。
　　“好的。”说着冉晓黎往不远处的一间杂货小店走去。
　　“我们在这里坐坐等她吧。”程子萱说。
　　这时她们已经来到学校的一个人工湖的旁边了。
　　“嗯”，沈陌尘顺从地答道。
　　她们在湖边的木椅上坐下来。
　　程子萱依然没有说话。
　　沈陌尘不得不自己开口。总得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吧？
　　“那个女孩，冉晓黎，是你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沈陌尘很想说的其实是“女朋友”这个词，可是临到嘴边，她说不出口。
　　程子萱转过头看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你以为呢”的表情。
　　沈陌尘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禁不住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又陷入了沉默。
　　“来，子萱，我给你买的你喜欢的香芋口味的冰激凌”，这时手里拿着饮品的冉晓黎走了过来，“沈姐说她只要白水，我就给她买的冰冻矿泉水。给——沈姐——”冉晓黎把一瓶冰饮递给沈陌尘。
　　沈陌尘接过，“谢谢你呵晓黎，真是周到……”
　　沈陌尘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边的子萱语气有点硬邦邦地说，“她不吃冰东西的。”
　　听闻程子萱此言，陌尘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
　　她应该说点什么的，可是在那一刻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在想，她还记得自己是不喝冰饮的。
　　她还记得。
　　“哦？是吗？我不知道。那我这就去换。”冉晓黎马上热情地说。
　　“还是我去吧晓黎。”说着程子萱从陌尘的手里拿过了那瓶冷饮，转身往不远处的小店走去。

　　“你是她高中同学？”冉晓黎在沈陌尘身边坐下，抿一口冰激凌问道。
　　沈陌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程子萱的背影，还陷在刚才的思绪里。
　　她没有听得很真切身边女孩的问话。
　　“嗯？”沈陌尘收回了视线，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轻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你跟子萱是高中同学？”冉晓黎重复，有意加重了“高中”那两个字的发音。
　　“嗯，是的。”沈陌尘微微笑笑点着头回答。
　　她不想去纠正并且说明其实她和子萱是从初中就开始同学这个事实。
　　她觉得没这个必要。
　　还有，她现在并不想说话。
　　“哦？这样——我刚才听她说有个女同学从家乡来看她，还以为是她那个把她甩了的初中的女朋友呢。”冉晓黎闲闲地说出这句话，然后一脸无邪地看着沈陌尘笑笑。
　　从冉晓黎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的这个句子，在沈陌尘的脑子轰地响了一个炸雷。
　　沈陌尘只觉得自己有一瞬间被凝固住，微微震呆了不知如何反应。
　　当然她知道自己的面容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她不可能在这样一个小女孩面前失态的。
　　顷刻过后，她有点明白了什么。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也许，她并不只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那么简单。
　　“当然，还得感谢那个子萱的前任EX，要不也不会有我和子萱的这场事了是不是？”冉晓黎迅速轻快地说完这句话，还是看着沈陌尘，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来，我给你换了一瓶不是冰冻的”，这时程子萱来到了她们跟前，递给沈陌尘一瓶矿泉水。
　　“谢谢”，沈陌尘接过来，对着程子萱笑笑，笑意稀薄。
　　接下来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显出了明显的局促与尴尬。
　　坐在程子萱和冉晓黎中间的沈陌尘有种如坐针毡之感。
　　“坐一会儿我们就去XX吧喝下午茶吧？”程子萱漫不经心地提出下一个动议。
　　平心而论，程子萱是不想跟沈陌尘单独在一起。
　　她有点怕。她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能够承受亲耳听沈陌尘告诉她她就要结婚的消息。
　　“子萱，我就不去了”，沈陌尘说，“我还要去办点其他的事，这就准备告辞了。”
　　不可否认，子萱似乎不愿意跟她单独在一起。沈陌尘不得不承认她早就感觉到的这一点。
　　她不得不让自己死心。
　　再这样不知趣地呆下去是不是就快自取其辱了？
　　沈陌尘起身，跟程子萱，还有冉晓黎告辞。
　　沈陌尘这样提出告辞多少还是让程子萱觉得有点突然。
　　但是她也没有挽留。
　　“会在柏城呆几天？”她问。
　　“还没定，办完事就走吧。”沈陌尘镇定地说。
　　沈陌尘最大的优点就是镇定，哪怕是在说谎的时候。
　　子萱“噢”了一声算是回答，没有说其他的话。
　　“住在哪里？”在校门口，送沈陌尘上出租车的时候程子萱问道。
　　“XX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