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再爱你》苏尚颜

7、【其乐融融】

　　不知过了多久，谢思轩一睁眼，头顶的灯光照得眼睛有些刺痛感，便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再睁开。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谢思轩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猛地就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房门突然被推开，秦威站在门口，“咦？你醒了？”

　　“嗯，是啊。”谢思轩不好意思地笑，弯着一只胳膊往袖子里伸，“现在几点了？”

　　秦威双手抱胸，脸上的笑容莫测，“晚上九点半。”

　　谢思轩的胳膊顿时僵在半空中，木然地转头看向外面一片漆黑的景象：“真的是晚上九点半？”

　　“你可以自己看手机，还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电视。”秦威一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子拿了睡衣，一边戏谑地笑道：“十个小时，你也够能睡的，你姐先回去了。”

　　“十个小时不算什么。”谢思轩垂头丧气地坐下来，语气充满了失落：“平常我都是睡这么点时间……我姐真的走了？”

　　秦威奇怪地转过头瞧着他：“我看你睡得熟，不想打扰你，所以让她先回去了，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谢思轩没有吭声，秦威也没管他，自行洗澡去了。

　　谢思轩颓然地坐在床边，不可否认那一瞬间他有过茫然失措，之前也有想过很多回，但那只是想。

　　就像是有的战士上阵前要演习很多次，当在真正面对铁与血的交锋，还是会心悸，会颤抖。

　　谢思轩没有那么伟大，他想的很局限，也许会有一天范家不要自己了，那自己该怎么办？

　　秦威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见谢思轩趴在窗户边上发呆，他走过去顺着谢思轩的目光往下看，隔壁院子里的小孩子在又蹦又跳地玩焰火棒，耀眼的光芒映着孩子欢笑的脸。

　　“新年一直都是孩子最喜欢的节日。”秦威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温润黑亮的眼瞳蒙着一层水气。

　　“是啊，新年有新衣服穿，有压岁钱可以拿。”谢思轩头也不回地道，接着又笑起来：“我小的时候也喜欢春节，嗯，特别喜欢，现在老了，好像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秦威忍不住想要习惯性敲他脑袋，但一见手上还拿着毛巾，也就做罢，瞪了他一眼道：“你老了那我是什么了？”

　　谢思轩转过脸，扬起了大大的笑：“名副其实的千年老妖怪！”

　　秦威气极败坏：“今天晚上你睡沙发去！”

　　谢思轩脸色微白，竟也老老实实地下床。

　　秦威目瞪口呆：“你干什么去？”

　　“去客厅睡沙发。”谢思轩低头穿鞋子，闷声闷气地回答。

　　秦威奇怪地嘀咕着：“怎么以前就没见你这么听话过……”瞥眼见他往外走，便道：“回来！你想感冒是吧？”

　　谢思轩依言委屈地转过身：“那我今天到底睡哪？”

　　“当然是和我睡了，我可不想被你姐和二姑炖汤。”

　　谢思轩瞬间又瞪大了眼：“你不后悔？”

　　秦威莫名奇妙：“我后悔什么？又不是女人，还怕你半夜非礼□□么？”

　　谢思轩笑而不语，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里滑过一线复杂的光，找秦威要了脱鞋毛巾就去了浴室。

　　“唉，我怕我真的会爱上你呢……”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谢思轩轻声地自言自语。

　　夜晚谢思轩的精神非常好，大概是白天睡了的缘故，秦威几次迷迷糊糊醒来，都可以看见谢思轩躺在床上看书，还有一次睁开眼就见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瞧着自己，直接把秦威从睡梦里惊醒。

　　这一觉秦威感觉睡了很久，好像有几个世纪那么长，睡梦里，父母一次次地争执，争执的内容五花八门，为了钱，为了父亲在外面的女人，为了母亲公司里的名声，为了孤苦无依的爷爷，连吃饭都能为菜不好吃而大打出手。

　　直到最后母亲离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秦威对母亲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最后母亲坐上别人的车离去，他回头，却没有看见父亲。

　　那时秦威心想，婚姻到底需要什么才能维持？都说七年之痒，是不是到了七年又是一个抉择的开始？

　　迷迷糊糊地，他闻到香葱煎蛋的香味，从鼻腔穿到肺里，又辗转到胃里，一阵痉挛。

　　于是再也忍不住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见才八点，呆了半晌，气恼地爬下楼，对着厨房就喊：“二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么早就起来做饭？”

　　一阵寂音。

　　接着，一颗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年轻秀气的面孔，大大的黑框眼镜，只见其茫然地推了推眼镜，嘴里咕咙着：“我什么时候成人家二姑了？”

　　秦威看着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的谢思轩，久久没回过神。

　　谢思轩也不打扰他发愣，便钻了回去，厨房里不时传出滋滋地声响。

　　十分钟后，谢思轩端了两碗鸡蛋面出来，“干妈还在睡，就不吵她，等她醒了我再做。”

　　秦威也不客气，拿了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塞，让他惊讶的是，鸡蛋面看起来清清淡淡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你从没说过你还会做面。”秦威几下吃完了面，开始慢条斯理地喝汤。

　　谢思轩很平静地道：“我说过我会做饭。”

　　秦威无言以对。

　　“厨房里还有，你还要的话我给你再端一碗来。”

　　秦威看了眼碗里的汤，心里也的确是意犹未尽，便点头：“麻烦你了。”

　　谢思轩淡淡一笑，起身去弄面。

　　吃完面谢思轩又洗碗，秦威斜倚在门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啧啧称奇：“看不出你还挺会做家务的嘛，以后谁嫁给你谁有福了。”

　　“那谁嫁给你就惨了，一辈子的劳碌命。”谢思轩低头将洗洁精倒在碗里，隔了手套还是能感觉到水凉，不过还好，他还能适应。

　　秦威很无语，过了半天咕咙道：“你小子非要和我闹别扭是么？”

　　谢思轩转过头，困惑地眨了眨眼：“有么？”

　　秦威盯着那亮晶晶的眼睛，也不忍心和他计较，便道：“晚点我再送你回去吧，说说，你想去哪里玩？”

　　“我想玩蹦极，可是一般的公园都没有。”谢思轩显得很气馁。

　　“就是那个很惊险很刺激的？”

　　“嗯。”

　　秦威挺想笑的，也就没忍住：“你就不怕跳下去就真的下去了？再也上不来？”

　　谢思轩长叹：“小人贱命一条，若能为梦想而亡，也死得其所。”

　　秦威沉默了很久，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蹦极这里没有，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别的城市找蹦极去，今天，我们去文湖公园。”

　　“干妈也去。”谢思轩想起秦二姑一个人在家会无聊。

　　“嗯，好。”

　　年后公园里的人很多，随处一望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的。

　　谢思轩买了零食和汽水，就边走边吃起来，秦威几次想提醒他说，膨化食品和二氧化碳汽水对身体不好，但看他和秦二姑吃得津津有味，也就识相的住了嘴。

　　到了摩天轮前，谢思轩停住了脚步，秦威看出了他的渴望，老老实实地前去买票，秦二姑推说心脏不好，恐高，就在下面等。

　　排了很长的队才如愿以偿的坐上去，谢思轩趴在扶手边看着地面离得越来越远，心里倒安定了很多，好像只有站在自己的窝里，隔离了熙熙嚷嚷，就真的不会再恐慌了。

　　“喂，秦师兄，你以前坐过摩天轮吗？”

　　秦威听见他问，下意识地点头：“有过两次。”

　　谢思轩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高处的风很大，吹乱了他前面长长的刘海儿，他理了半天也没理清那几根头发是顺着哪边，秦威见状忍俊不禁，伸手帮他恢复原样。

　　或许是这个动作挺不合情理的，谢思轩的脸蛋上浮现一抹红晕，他本来就肤色白皙，这抹红就分外清晰起来，秦威在意识到这点后也不由尴尬起来。

　　“方少熙说，坐摩天轮，就可以得到幸福，也不知是真是假。”谢思轩背对着他，迎着风眺望远方的青山白云。

　　秦威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方少熙是谁，忽儿又笑起来：“我说，小孩子没事那么多感慨做什么？好好念你的书，别整天胡思乱想。”

　　谢思轩不说话了，秦威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今天的天气很好，谢思轩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毛衣，毛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所以看上去更削瘦了。

　　秦威很怀疑，如果再来一阵风吹乱的就不是他的头发，说不定会连他的人一块吹跑。

　　下去的时候秦二姑正在和一妇女兴致高涨地聊天，见他们过来，妇女惊奇地问：“大姐，你儿子啊？”

　　秦二姑颇有些得意地点头：“嗯，一个我儿子，一个我侄子。”

　　妇女露出羡慕的眼光告别了，三人继续往公园深处走，考虑到秦二姑心脏不好，谢思轩只有遗憾的放过云宵飞车海盗船时光隧道之类的惊险游戏，陪着秦二姑去划船开碰碰车。

　　末了谢思轩要去放风筝，看着他牵着绳子跑在草地上，天上飞着蝴蝶风筝，秦威又几次想着那风筝会不会把地上纸片一样的人儿一块带走，乱担心的一把。

　　这样一天折腾下来，也累得不轻，顺道送谢思轩回家后，秦威就准备直接回家洗澡睡大觉。

　　房间里整理得很整齐，书本放在书柜里，被子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上，秦威想了很久才想到，也许是自己下去擦车的时候谢思轩整理的。

　　想到这儿，他不禁弯起了嘴角，看来谢思轩还真适合持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