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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扭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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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轩回到自己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帘,窗帘颜色是浅浅的天蓝色,遮不住阳光,但可以遮住人的眼睛。
“少熙,我遇见他了。”他微笑着在手机上敲上几个字。
第二天吃过午饭后他就早早的出了门,美其名是去有过一面之缘的秦家补习,在听到这个理所当然的借口时范宁怔了一下,正要告诉谢思轩昨天秦威说下午回家时可以顺道载他去秦家时,谢思轩早已拎了背包溜之大吉。
谢思轩自然不会去秦家,何况秦家在哪个角落他都不知道,昨天的情景还很深刻的留在心窝里,白痴才会给自己找不快。
一脚踢开脚边的枯叶,谢思轩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又昂起头,大步进了游戏城。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存在着这一类人,客观一点叫表里不一,文雅一点叫伪君子。谢思轩觉得自己大概就是这一类人。
看上去乖宝宝似的斯文柔弱无害,很轻易就可以激发人的保护欲,实际上他倒也不是祸害了谁,只是性子不像外表那样单纯而已,像猫一样在休憩时藏了爪子,隐了锋芒,但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现形。
谢思轩也不是故意要骗范宁的,秦威也不会帮着他瞒,只不过想到夏青,谢思轩还是很困惑,如果遇见夏青该说什么,是微笑着打招呼说好久不见,还是假装没看见?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避之才是王道。
中午打了个电话回去说在朋友家,归功以往的表现,范父自然是深信不疑,由他去了。谢思轩塞回手机到口袋,继续专注盯着屏幕打大力士。
但是刚打一会儿,手机立即又响了,谢思轩看着手中的陌生号码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走出游戏厅接电话。
来电人的身份出乎意料,竟然是秦威。
“喂,范小弟,你在哪?”
谢思轩咬着嘴唇想,这称呼还一般的怪异,他东张西望了一下,“秦师兄,我今天不去你那了?”
“理由?”
“理由?”谢思轩想了想,还是按刚才和范父说的那样说好了,“我现在还有事,改天吧。”
那端秦威沉默了,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平缓的呼吸,谢思轩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会不会是生气了,会不会有暴力倾向揍他一顿?
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刚从脑子里冒出来,电话里也有了声音:“你的事就是打游戏?”
谢思轩心一紧,下意识地转头,就看见来时的路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黑色奥迪。
谢思轩目瞪口呆地看着车窗慢慢摇下,脑子一团混乱,好吧,电视里经常会出现的狗血情景被他撞上了,不同的是他现在是以撒谎的不良少年身份被人当场抓住了把柄,证据确凿,不容狡辩。
秦威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直直地看向他,谢思轩一阵头皮发麻,脚也就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去。
“嗨,好巧。”谢思轩干巴巴地笑着贴到车窗前和他打招呼。
秦威墨黑的眼珠动了动,谢思轩本以为秦威会摆出一副大人的姿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但他只是淡淡地道:“上车。”
谢思轩老老实实地跟着上车。
秦威打了个电话,听口气像是范宁,谢思轩心中忐忑不安,不过还好秦威也没有提谢思轩去打游戏的事情,只说在半路上看见了,现正在去秦家的路上。
谢思轩一颗浮在半空的心也安定了下来,不禁多看了秦威两眼。
“吃饭了吗?”秦威转过头问他。
谢思轩心中一跳,这恶人还挺关心人的,于是一股暖流流过心田:“吃了。”
“中饭还是晚饭?”
把柄抓在人家手里,谢思轩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道:“我刚才吃了面条。”
“嗯,那就好。”秦威点头,“免得范宁说我虐待你,要是吐了更糟,你又不会帮我洗车……”
谢思轩愣了很久,心想,果然人的第一印象才是最可取的,其余的,都是伪装。
秦威自然不知道谢思轩的想法,就像谢思轩也不知道秦威找到他也只是巧合而已。从范宁口中得知谢思轩已经出门,他就知道谢思轩才不会那么乖,八成又是以此为理由玩去了,不动声色找范宁要了手机号码,最后没想到还真让他这只瞎猫给碰上死耗子了。
谢思轩坐在副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象,随后瞟了两眼秦威,又低下头玩手机,不过没到两分钟就沮丧地塞回去了,脑袋靠在座椅上愣愣地发呆。
秦威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好了。”
谢思轩一下子提起了精神,两只眼睛亮晶晶和星星似的,但是随即又萎糜了下去,因为了他想到秦威是范宁的朋友,也许还有可能成为他的姐夫吧?
这立场,这身份都不允许他放肆。
“怎么?”秦威好笑地挑眉。
“没怎么。”谢思轩烦躁地挠头发,“你家还有多远?”
“不远,还有三分钟。”
“那你好像挺闲的。”似意有所指。
秦威失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当然要尽力而为。”
不过这番理所当然的话到了谢思轩耳里就变了味,气得他瞪眼:“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讨好我姐,伪君子!”
“不敢当。”秦威微微一笑,温文有礼。
秦威已经这么大度了,要是他再继续死缠倒显得他没气度了,想到范宁的立场,谢思轩也只好认命了,“我要下车。”
秦威皱起浓眉:“去干嘛?”
谢思轩紧紧咬着嘴唇,不吭气。
秦威无奈,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憋屈,本来吧,说要补习的是谢思轩,为此他还特意去讨二姑的欢心让二姑答应,说好今天来接他,又发生这些事,看那姿态估计是后悔了?
秦威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果真是够善变,够任性的,一点也不好交流,而他竟然还甘之若饴。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平静地劝说:“这是你姐的意思。”
谢思轩冷哼一声,低眉垂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是根本就懒得搭理他。
最后秦威索性停了车在路边,摸出香烟,点了火抽了两口,谢思轩也趁此机会飞快地打开车门出去。
秦威也没拦他,大概这就是他的本意,随他去好了,狠狠地抽了口烟,心下犯嘀咕,这叫什么事儿?帮范家教育别扭的小小少年么?显然他没有当教师的潜质。
谢思轩走了几步就慢慢地放松起来,把手插进口袋,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除了一开始见面那会儿外,秦威这人还是很不错的,反过来说,就算秦威是个浑蛋那也不关自己的事,不过才见几面的陌生人而已,至少对秦威来说是这样。
虽说如此,谢思轩还是有种存在在心底的一种信仰突然倒塌的感觉,就像天天对着佛像念径的和尚突然看见佛像塌陷了,那么悲哀,那么无所是从。
谢思轩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和尚,在收拾残局近距离接触佛像的时候才发现,佛像上早已覆满了尘埃,扭曲且细微的裂缝交织成网,因为以前隔得远了一直没有发现。
他微微弯起了嘴角,摸出不安分的手机,这回是短信,秦威的短信。
秦威说,我在原地等你。
于是谢思轩又不忍心起来,虽然这不忍心来得莫名奇妙。
所以最后秦威还是成功带回了范家的别扭小小少年。
还好迟了点时间秦二姑也没说什么,秦威直接将范家别扭小小少年直接扔给秦二姑,而后就潇洒地溜回房间去看球赛了。
谢思轩惊慌地看着秦二姑笑盈盈的笑容,双手抓紧了背包,眼角的余光不时瞟向门边,恍惚间终于懂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意思,像秦威那样的人的亲人会有多纯良?
追其缘由倒不是秦二姑如何凶神恶煞,而是太热情,热情得叫谢思轩吃不消,饮料水果准备齐全,差点让谢思轩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
秦二姑很健谈,但她聊天的内容形式远不如她的外表看上去干净利落,她从最基本的氧气成分讲到她未来的伴侣,风牛马不相及的事物能在她嘴里窜成一条线,还能无限的开枝散叶,所以一下午的成果是谢思轩补习内容也没听多少,精神倒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
末了,秦二姑说:“小轩你明天还来么?”
谢思轩委屈地觉得自己是被秦威骗了,一转头又看见秦二姑两鬓几根醒目的银发,就不忍拒绝了。
傍晚秦威送他回去,听见秦二姑在后面叫:“儿子你路上小心”,心惊得差点就拨了120急救电话,正要纠正,却见谢思轩冲着秦二姑挥手告别,笑得和一朵花似的。
秦威是个摄影师,见过的美好事物无数,但此刻或许是真的太惊奇了,或许是真的沉陷在谢思轩花儿一般的笑容里,竟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谢思轩回到他身边,有意无意地一脚踏上他的脚,冷冰冰地叫上一声“走了”,他这才吃痛惊醒,浑浑噩噩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