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再爱你》苏尚颜

20、【陈年往事】 孤儿院的天

　　走出门，谢思轩立即开口道：“少熙，你怎么会过来？”

　　“我说我路过的，你信不信？”方少熙微微笑道，看见他不以为然地表情，才缓缓地道：“其实，真的没什么的，你可以和你姐她们直说的，喜欢这个行业，并不是罪过。三百六十五行，自有他存在的重要性。”

　　谢思轩闷不做声。

　　“你若是不想，那就不说，我想秦威会为你保密的。”

　　“嗯，他说不会和我姐说的。”谢思轩点头，“我们回去吧。”

　　眼前灯火斓珊，看得他一阵恍惚。

　　明明在这个城市生活了那么多年，离开那里那么久，却还是感觉隔得那么远。

　　孤儿院的天空不是纯净湛蓝的，他在刚入孤儿院的时候就知道了。

　　孤儿院不知是哪个大善人私立的，条件有限，孩子很多，像一个纷纷嚷嚷地大杂院。

　　那里的孩子因为生活的艰苦，所以比一般的孩子都早熟，而且更懂得生存。

　　虽然如此，但半大点的孩子，你能指望他们有多少理智？且个个都是小天使？

　　阿姨给的苹果会悄悄藏起来，因为晚饭的菜不好吃，不吃的话又会饿肚子。

　　昨天又和某某打了一架，因为他弄脏了自己的床单，还被阿姨骂了一顿。

　　今天某某被人领养了，他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真嫉妒，为什么总是没人要自己呢？

　　喔，真好，某某又被送回来了，因为那家人说他小小年纪就品行不端，我就说嘛，他哪有我好。

　　孤儿院自然不会平静的，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会有一个美好的向往，那就是被领养。

　　被领养了就可以离开这里，被领养了就可以有个家，被领养了就可以吃到院里没有的水果，而且不会有那么多人和自己抢。

　　总之，远比留在孤儿院好。

　　于是每个人都在有人过来领养孩子的时候尽量装得乖巧懂事，千方百计地证明自己比别人优秀，来博取领养人的欢心。

　　但领养人毕竟是有限的，总有人一次又一次地被留下，留的日子越长，年纪越长，被领养的几率就越小，最后只有认命的选择老老实实靠自己过日子，上学，饱受别人的白眼，到了成年的时候就独自去为生活闯荡。

　　当然，除了这些，疾病也不会忘记他们，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一种生态循环，才不会因为你是孤儿，生活得比别人艰辛就放过你。

　　前面说过的，孤儿院条件有限，普通的发烧感冒头疼脑热可以给你治，但如果来个麻烦一点，耗费大一点的病院里就很明智的选择了放弃。

　　人都是自私的，小善你可以长做，因为它不会动摇你的根本，但一旦它的成功需要你付出的太多，而你根本又得不到回报，这种善举就值得思量了。

　　孤儿院也是一样，它的存在不是为了一两个人，还有很多孩子需要靠它来生存。即使它可以偶尔为了一个孩子耗尽资产来治病，但之后倘若再来一次呢？别的孩子怎么办？

　　除了放弃，无从选择。

　　谢思轩知道自己是有母亲的，被送到孤儿院时母亲也和他说过，她会来接他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但终究是有个盼头，于是他也不会像那些孩子一样天天等有人来领养，他只是在等自己的母亲。

　　他冷眼看着其他孩子们之间稚嫩青涩的争斗，看着那些小脸渐渐有了变化，看着一个个孩子被送进来，那种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被领养走的孩子欢喜地和曾经一起生活的孩子说再见，看着某某死去了院长给孩子们的胸口配带的大白花。

　　一切都像是无声电影，与他无关的无声电影。

　　他蹲在爬满了青藤的院墙下堆泥巴，昨天还有个女孩和他一起玩，但今天她被领养走了，于是又剩下他一个。

　　他将泥巴堆成一座座小楼，偶尔抬起头看向院外的天空，仍旧是灰暗的。

　　有时他也会想，母亲是不是不会回来了，那他岂不是和这些孩子一样？他是不是该和那些孩子学习学习，学学讨人欢喜的技巧，学学怎样排除对自己造成的威胁，这样的话如果母亲没来说不定也会有人愿意领养他。

　　只是当他彻底想明白这些开始努力的学的时候，母亲来了，母亲对他伸出手，紧紧地拥抱着他。

　　那个怀抱是温暖的，让他坚信母亲是爱他的，即便她丢下他几年。

　　再后来就到了范家，他终于有了除母亲之外的亲人，那就是范父和范宁。

　　范父倒也是个忠厚踏实的人，对他和母亲也不错。范父总是在人前一遍遍夸谢思轩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夸得很是真心实意，再加上长得漂亮可爱，起初对他颇有敌意的范宁也渐渐的喜欢上了他。

　　想想谢思轩都觉得挺好笑的，哪里是他聪明懂事，他哪里有那么好？只不过在孤儿院耳薰目染学了些求生的本能而已。

　　再后来母亲病逝了，那年他也不过才十岁，母亲的死终于让他认清，如果没有了母亲他在范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这种认知让他感觉到恐惧。

　　自己果然和那些孩子一样了。

　　可是生活还得继续，他还是得活下去。

　　半大的孩子在家学着做饭洗衣独立，乖乖地听话，在学校又努力要求自己做得更好，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范家不会遗弃自己增加一点保障。

　　但是他的骨子里还是不安分的，他会说谎，会有些小任性，和展现在秦威面前的形象一样。

　　这些，能和秦威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