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再爱你》苏尚颜

19、【坦诚相告】 如果我说，

　　谢思轩端坐在镜子前，一身华丽精致的古装，明艳无比，柔软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后厅里的明亮耀眼，映得他肤白似雪。

　　本来谢思轩长的就不是阳刚型，身材消瘦，而古人男女皆为长发，这番打扮更是多了几分阴柔之美。

　　周围忙得像蜜蜂似的众女秦威全然看不见，这一刻，秦威的瞳孔里映着的，只是那华美出尘的清瘦身影。

　　妖孽般的华美。

　　只可远观，近了，若想亵渎，则会被其所伤。

　　秦威挺迷惑的，不知道为什么，谢思轩打扮成这样了，他还是能第一眼认出他，那眉眼，那神态，仿佛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的，化成了灰都认识的。

　　而相对于他的惊艳，谢思轩却是白了脸，还好灯光过分明亮，也就看得不怎么真切，但也是呆了半晌，心中七上八下地坐着不敢动弹。

　　“咦？先生，你怎么到里间来了？”第一个发现突然多出一个人的菲菲惊奇地扶了扶眼镜，“有什么事吗？”

　　秦威的目光这才从谢思轩身上移开，指了指厅内：“外面没人，又刚好看见这边挺热闹的，所以就走过来了，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众女这才想起不妥，注意力全放到谢思轩身上了，外面竟忘了留人。

　　“哦，不好意思，请问，您是要做造型还是……”

　　秦威微微一笑，目光直直地看向谢思轩：“我是来找他的。”

　　十分钟后，谢思轩换了衣服走出门，

　　门外的街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秦威就坐在车里，看着他慢慢走进，捻灭了指间的烟头。

　　谢思轩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本来就不想告诉别人的事被人当场抓住，抑郁是难免的，但让他更为奇怪的是，打扮成那样了，竟然还能被认得出来？

　　这样郁闷着，手也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吃饭了没有？”秦威平静地问。

　　“还没有。”谢思轩郁闷地小声回答着，顿了一下，又紧张地问：“你会告诉我姐姐吗？”

　　这个人和自家姐姐关系非浅，此时表情又过于平静，让他根本看不出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所以他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在入大学以前，范宁待自己一向都是严厉关怀并存，她可以事事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但也可以在他犯错误时毫不留情地责罚。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形象设计公司做工，还被打扮成这样，肯定会大发雷霆。

　　可是，这算是犯错误吗？

　　谢思轩想起上一回，说谎话放他鸽子被他当场抓住，他也是这副表情，不火，不怒，甚至不问其理由。

　　好像一切都了然于心，又好像根本就是不在意。

　　他叫自己出来绝对不是为了吃饭，那，又是为了什么？

　　秦威觉得好笑，看不出来，这死小孩还挺忌惮范宁的。

　　“你不让说，我自然也不是爱嚼人舌根的人。”秦威淡淡地笑，却是极为温煦真诚的笑，“走吧，先去吃饭。”

　　谢思轩转头看着他，突然很想知道，经过这些事，这个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但话还未出口，便又咽了下去。

　　“我和你的姐姐开始正式交往了。”

　　坐在餐厅里，秦威给他倒了杯茶移到他面前，以一种极为平和坦诚的姿态说。

　　谢思轩把玩着筷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努力地以自己最大的能力维持着冷静，不让自己失态。

　　其实对于这种事，秦威根本就没有必要和自己这个局外人说是吧？还是以这种摊牌的语气，着实滑稽了点。

　　秦威微笑的表情里透着些许黠狯：“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成为一家人，而你，将会叫我——姐夫！”

　　谢思轩定定地看着他：“这算是你之前无法回答出来的答案？”

　　“算是吧。”仍是棱模尚可。

　　不出意外，的确会是这样过。

　　再怎么害怕，再怎么习惯，还是得需要一个人陪着自己过日子的。毕竟，人的一辈子那么长，那么久。

　　就算自己不介意孤独终老，可中国传统里还是有那么一句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秦父不会任他胡闹，秦家不知名的祖宗说不定还会从坟墓里跳出来。

　　这就是相当实在的现实。当秦威能理解的时候，自己已经陷入了这个巨大的网里。

　　既然推不掉，那就顺其自然好了。更何况，范宁也没什么不好的。

　　聪明，理性，精致，优雅，更重要的是，她很爱自己。仅此一条，便胜过所有。

　　秦威承认，自己在这感情婚姻一事上很弱智，很脑残，可是他却听说过，女人都说，嫁人要嫁爱自己的，而非自己爱的，这样以后的生活会好过一点。

　　可是有没有说过，男人也会有这种心理的？

　　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少年，心里却是愉快之极，如果说和范宁在一起，可以天天看见这小孩活灵活现的脸，倒也十分有趣。

　　“那等你成的时候再说。”谢思轩几乎是有些赌气地说。

　　秦威淡淡一笑，“既然我们的关系都这么密切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理由？”

　　“好吧。”谢思轩长长地呵出一口气，“我妈和范伯伯是再婚家庭，这很常见。但是范伯伯和姐姐对我很好，这很少见，所以我很感谢他们，真的，所以觉得，我都这么大了，就不该给他们压力了。”

　　“我想，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你骗鬼去吧！”秦威几乎是毫不客气地一语道破他的隐瞒。

　　谢思轩倏地抬眼，骗鬼？就是打算骗你来着。

　　迎上他的目光，秦威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不禁愕然，自己为什么生气呢？因为他的欺骗和隐瞒么？好像是的，但，因为想通了，反倒更加迷惑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整了下心态，慢慢地道：“你在那里做什么，我不想多问，毕竟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你有你自己的主见，当然，我也不会赞成。”

　　谢思轩看着他，很温润，很平和的眼神，让人不忍欺骗，微微牵动了下嘴角，苦涩而无奈，交握起的双手显得有些紧张。这个时候还想隐瞒什么？于是他放弃了。

　　“我也不打算得到你的赞成，但是我在那里过得很好。”

　　秦威静静等着他的下一语。

　　谢思轩又浅抿了口茶，神色黯然：“如果我说，我害怕范家会有一天不要我了，而我根本就无力以自己的力量生存，你信么？”

　　秦威还是不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你不是我，你有父亲有母亲，虽然……至少是稳定的，长久的，所以你也就不会明白。而我，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母亲也不在了，范伯伯和姐姐对我再好，但也是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

　　这种单纯的建立在托孤抚养的亲人关系真的很玄，而人心，往往是最不可靠的。在这样的状况下，能依靠的还有谁呢？

　　谢思轩自认不是个消极的孩子，但仍会忍不住会往那边想，想人都会想的事情，想自己无以预知的未来，想自己注定不会太平的人生。

　　幼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破败的院子，吵闹的大堂，灰暗的天空。至于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的戏码，则是三天两头的出现。

　　“我小的时候在孤儿院生活过一段时间。”

　　秦威不奇怪，这事范宁曾和他说过，谢思轩的母亲曾把他寄放在孤儿院好几年，后来才接回来的。

　　“孤儿院里的生活并不是像电视上的那样好，毕竟嘛，不是每个人都是天使。献爱心的人也好，院长也好，他们都是人，他们可以为孤儿做些事情，但绝不会付出更多。”谢思轩自嘲地笑，拨弄了下额前的长发，“就像我，几年前吧，在路上遇上了四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猫，很可怜，但很可爱四只猫，我想收养它们，可是那时我是住在范家的，范伯伯是最讨厌动物的。”

　　秦威心脏突然缩紧了，想起家里的那两只狗，恍然之间又明白了什么。

　　“那时我妈刚去世，如果我收留了那四只猫，范伯伯会生气，说不定就会赶我出来了。所以，我只好放弃了那四只猫，第二天，我带着鱼去街角上找它们的时候，两只死了，是被饿死的，还有两只不知所踪。”

　　“看吧，人都是这样自私的，虽然我很可怜它们，可是怕范伯伯生气，就不敢收留。其实相比起来，我和它们没什么区别的，只不过我是人，它们是猫。”

　　秦威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想安慰，却找不到源头，最终只是慢慢地道：“你想多了。”

　　“不，不是我想多了。”谢思轩摇头笑笑，虽然他努力想做出豁达的样子，可是那些太过深沉的过往埋在了心底，连脸上的笑容都愈发苦涩了，“我扯远了，我们继续说孤儿院的事情吧……”

　　“小轩！”

　　正要进入主题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两人回头，就见方少熙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笑容满面的，头上还缠着纱布，看得谢思轩愣愣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我刚才去那里找你没看见你，小聂姐跟我说你在这里，原来你在和你朋友谈事啊。”方少熙微笑着看着他，微微挑眉，“怎么？不介绍介绍么？”

　　谢思轩还未开口，秦威以先一步起身，伸出一只手来：“你好，我叫秦威，是小轩的朋友。”

　　“你好，我是方少熙。”方少熙同样报以礼貌的回握，蓝眸中掠过一线莫测的光华，“我是来找小轩，有点事，不知……”

　　话已说成这样，秦威又岂会不明白？

　　“没事，你们的事重要，那就先去做吧。”

　　“谢谢，那我们先走了。”留下一句，方少熙就拉着尚未开过口的谢思轩起身。

　　原来这个人就是方少熙啊……秦威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若有所思的想，这样，算什么呢？合作无间吗？

　　转过头，就见那人拉着谢思轩出了门，门口的灯光折射在玻璃上，刺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