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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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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无虞正坐在桌前捧着龟壳子摇晃,几片白色的帷幕随风飘荡。影影绰绰,好似将人的距离刻意拉远了些。一头白色的发丝混迹其中,仿佛与其融为一体般。
不过四年过去,原先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已经尽数变作雪白。难不成在修道之人那里,时间的流逝要比寻常人更快吗。
沈道溦走上前来,然而还未走到符无虞身前,就被一个从白色帷幕后出来的人挡住了去路。
那人一袭黄色睡袍,手里拿着一壶酒,脚步轻浮。面颊绯红,醉态尽显。
沈道溦拧紧了眉头。
今日唐锶谐进宫去到金銮殿拿奏折,花疏叶居然不在那里,反而在此酗酒。
“拜见皇上。”
沈道溦简单行了个礼。
花疏叶眨巴了几下眼睛,勉强看清面前之人系谁。
“王妃?”
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惊喜。
花疏叶踉跄着靠近沈道溦,酒气扑面而来。而他由于酗酒太多,身形不稳,险些一头栽在沈道溦身上。
沈道溦往旁边闪了一下,花疏叶直接摔在了地上,额头都磕出伤来了。酒壶掉在地上,全都洒了出来。
“呜呜呜朕的酒。”
花疏叶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了起来。
沈道溦看向符无虞,却见后者毫无反应,她只能伸手将花疏叶扶起来。
“朕就知道王妃是关心朕的。”
花疏叶立即擦干了眼泪,神情稍微正经了几分。他从衣袍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竹编蝈蝈笼子,捧到沈道溦面前。
“王妃看着喜不喜欢?”
沈道溦尴尬地笑了两声:“喜欢,但皇上还是留着自个儿欣赏吧。”
花疏叶顿时不满意了,将蝈蝈捏了出来。
“王妃再仔细看上一看。”
蝈蝈很有活力,在花疏叶的掌心内活蹦乱跳。然而才蹦跶没几下,一个黑影就从旁边窜出,直接将其叼走了。
原来是只黑猫。
黑猫叼了就跑,花疏叶也立即追了出去。
“别跑别跑,给朕站住!”
终于走了。
沈道溦转头看向符无虞,正巧对上她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雪白的眉峰更添一分冷意,肌肤白也白得似是覆盖了一层冰霜。
符无虞神情冷淡:“王妃。”
沈道溦在符无虞的对面坐下:“皇上经常来此处吗?”
“不常,只是来看一眼炼丹。”符无虞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丝毫感情:“王妃与摄政王新婚燕尔,怎会来此?”
沈道溦道:“路过此处,特来看望。”
“路过?”符无虞低着眼睛,手在几枚铜钱上胡乱地摸着:“摘星楼地处偏僻,王妃要扯谎也该找个合适的。”
沈道溦轻轻一笑:“国师果真聪慧,我的确不是路过,而是特来拜访。”
符无虞依旧没有抬头:“我与王妃素无来往,不值得王妃特地前来拜访。”
“素无来往?”沈道溦抢过符无虞面前的一枚铜钱,轻轻摩挲着:“若是素无往来,楚无暇又是谁?”
符无虞的神情有所松动,她终于抬起头来,却非为楚无暇,而是为铜钱:“王妃,此铜钱乃是我卜算专用,还请还给我。”
“我若是不还,你又能如何?”
食指并中指夹住铜钱,沈道溦唇角微勾:“今日你若是不说出其中缘由,这枚铜钱我是万万不会归还的。”
符无虞叹了一口气:“王妃为何为难我?”
沈道溦加重了语气:“楚无暇。”
“楚、无、暇。”符无虞细细咀嚼了下这个名字,她捧起龟壳:“王妃若是想知晓此人,许告知我他的生辰八字,我方可卜算出来。”
“生辰八字我自会去问,但你的确不认识楚无暇吗?”
符无虞摇头:“从未见过此人。”
“可楚无暇却说几个月前与你在兰庭戏院久别重逢,受你所托才来到我面前。”
“且不说这番话极像谎话,就说兰庭戏院。我已四年不曾离开过摘星楼,更何谈出宫去到兰庭戏院。”
沈道溦微微一笑:“国师四年不曾离开摘星楼,但却是耳聪目明。”
“这话从何说起?”
“兰庭戏院确是在宫外,国师连摘星楼都不出,如何知晓?”
符无虞依旧面不改色:“我这里还是有人会来的。早前两三年,我便知晓此戏院的存在了。”
“哦?”沈道溦来了兴致:“何人?”
符无虞抬眸:“王妃进来时应该看到她了。”
沈道溦默了片刻:“宋雪砚。”
符无虞轻轻点头。
沈道溦又是默了片刻:“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符无虞道:“两年前,宋相因为将我这里一幅叶帝叶袭宸的画像错认成了本人,误以为是鬼魂来索命了,吓得戳瞎双目了。”
沈道溦问道:“什么画像?”
符无虞起身,进到里头,出来时已经拿了个画卷出来,在桌子上展开。
沈道溦细细看着。
这是一幅黑白画像,并未上有任何色彩。画的乃是叶袭宸身骑战马,手执长枪浴血奋战时的情形。脸上沾染些许血迹,发丝随风飘扬。
沈道溦还是第一次从旁人角度看到自己奋勇杀敌时的样子,觉得甚是新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画风似有几分眼熟,与当初楚无暇带来的那两幅很是相像。沈道溦恍然想到,自己似乎也并没有见识过符无虞的画作。
抬头问道:“这幅画是何人所绘?”
符无虞平静道:“从宋相处买来的,应是她亲手所画。”
这一句可谓是精彩。首先宋雪砚已经是疯癫之人,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其次沈道溦也不知道原身有没有见识过宋雪砚的画风,实在不好否认这不是她亲手所画。
沈道溦想了想道:“既是宋雪砚亲手所画,又怎会被吓到。”
符无虞神情寡淡:“说得也是,既是宋相亲手所画,又怎会需我用银两购买。”
沈道溦的食指轻点桌子:“不知我今日是否有幸见识到国师的画作?”
符无虞低笑出声:“王妃莫不是怀疑这幅画作是我亲手所画?”
被戳破了心思,沈道溦也不觉尴尬,倒是爽快承认了:“不错。”
符无虞道:“王妃想错了。且不说我不会作画,就是会作,我也从未见过叶将军在战场上的英姿。”
沈道溦笑了起来:“哈哈哈说得极是。”
她算是看出来了,符无虞就不想说这件事。既然这样,她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不如离去。况且来了半天,连杯茶水都没有。
沈道溦早觉口干舌燥了,她舔了舔唇角:“既是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才刚起身,一个白色的身影便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是宋雪砚。
她直接扑到了沈道溦身上,紧紧地抱着不撒手。
“阿宸呜呜呜呜……阿宸……阿宸……”
沈道溦身子僵硬。
符无虞将宋雪砚从沈道溦的身上扒拉下来,从衣袖中掏出一粒黑色的东西喂给她。宋雪砚的状态立即安分下来,安静地依偎在符无虞的肩头,似是睡着了。
“你喂的什么?”
“丹药。”符无虞道:“自己炼制的,安心定神。”
沈道溦看着血泪一点一滴从宋雪砚的脸上淌下来,眉头微微皱着。
“王妃若是早两年来,就不是这个样子了。”符无虞轻轻拍打着宋雪砚的肩膀,似是在哄睡小孩子一般:“看似行动自如,其实因她只在摘星楼附近晃悠,撞着撞着也就熟悉了。若是出了这里,她寸步难行。”
“她的眼睛找人看过吗?”沈道溦道:“还有没有复明的可能?”
“有倒是有,但她有心结,一时半会儿复明不了。”
“有何心结?”
“已死的叶将军叶袭宸。”
“既是如此,让我带她回摄政王府可好?”沈道溦抿了抿唇角:“我在府里闲来无事,正好可以照顾她。”
“好倒是好,但她的疯癫之症我已经在医治。”符无虞道:“不出几日便可恢复,若是此时断药,实在可惜。”
“那你与她一同来摄政王府居住可好?横竖也没有几日。”
符无虞摇头:“四年间我从未离开过摘星楼,此一生怕是再也出不了了。再者,摄政王也断然不会同意宋相进府。”
“何以见得?”
符无虞道:“那就请王妃回去问问,等摄政王同意,宋相的疯癫之症怕是也已经治好了。”
“一言为定。”
沈道溦出来摘星楼的时候,唐锶谐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一袭青衣站在外面的桃花树下,花瓣随风轻轻落下,甚至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居然还换了身衣服。
沈道溦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早来了?”
唐锶谐的唇角勾着:“刚来一会儿。”他看向沈道溦身后的摘星楼:“还顺利吗?”
沈道溦避而不谈:“我想与你商量件事情。”
“何事?”
“我想带宋雪砚回摄政王府。”
唐锶谐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此举何意?”
“毕竟也是一代名相,落到这步田地实在叫人惋惜,我想……”
沈道溦的话还未说完,唐锶谐转身便走。
“……”
沈道溦抿了抿唇,并未追上去,只是立在原地看着。果不其然,唐锶谐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回到沈道溦身旁,扯了她的胳膊往前走。
沈道溦任由他拽着,身后跟着没眼看的林有分。
他算是看出来了,王妃是故意给摄政王找不痛快。摄政王的痛点是什么,她就刻意去揭露什么。先是叶袭宸,再是花疏玉,最后是宋雪砚。幸亏叶袭宸的尸体不翼而飞了,而且也已经过去两年了,要不她高低也得给叶袭宸收个尸,再请几位和尚道士来做做法,超度超度。
摄政王也是色厉内荏,生了一通气却又走回来。要是换了别人,撒手不管算是好的,直接砍头了事得了。
沈道溦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颠簸着朝宫外驶去。
唐锶谐依旧闭目养神,双手搭在膝盖上,五指收拢,似乎在忍耐着。
假惺惺。
沈道溦双手环胸靠在马车上,眼前不断浮现宋雪砚那张流淌着血泪的面庞。
“道溦,你是故意为之吗?”唐锶谐睁开了双眼:“你明知我最是厌恶宋雪砚,为何要提议将她接进摄政王府?”
沈道溦心底一阵翻江倒海。
嘴里说着厌恶,最后还不是借着她的帮助打进皇城了。
装什么呢。
又当又立的伪君子。
“为什么?”唐锶谐攥住沈道溦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似的。
“你与她素无交情,到底是何原因?”
沈道溦神色如常:“你是听实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实话。”
“因为看她可怜。”
“世间可怜之人众多,你为何只单单怜悯她?”
“皇室成员众多,花疏玉比花疏叶更有雄才大略,你为何只单单看中了花疏叶?”
唐锶谐抿紧了唇角:“这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有何不可?”沈道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男女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