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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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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有条不紊地驶向皇宫。
唐锶谐坐于中间,双腿微张,两手置于膝盖处,尚且还处在闭目养神的阶段。沈道溦挑起窗帘看向外面,只觉恍如隔世。
皇宫是个除战场和军营之外第三个与她前生息息相关的地方,或许在江南碰到长公主的时候,她与皇宫的缘分就结下了。
她曾两次攻入杀进皇宫,第一次是为花疏叶登基,第二次却是为了把他踢下皇位。
沈道溦顿感五味杂陈,撤回马车里坐着。
唐锶谐依旧闭着眼睛,似是在平静内心一般。沈道溦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前世只当他对自己厌恶至极,甚至到了要杀之而后快的地步,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从她故意提起自己的名字而唐锶谐急于否认时,沈道溦就明白了。
唐锶谐心里有鬼。
自己并非是简单的横亘在他与沈道溦之间的隔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趁热打铁要他带自己去皇宫的决定是做对了。许是心虚的原因,他居然一口应承了下来。
换作平时他或许也不会拒绝,但绝对会刨根问底一番。而自己的确是还没想好借口,倘若现在他回过神来问起缘由,也只能胡扯了。
果不其然,在沈道溦心头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唐锶谐便已经睁开了眼睛。
“忘记问你了,你为何要进宫?”
“想见一见宋雪砚罢了。”
沈道溦半真半假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站在沈道溦的角度上,也合情合理。更主要的是,她需要唐锶谐的反应来验证一些事情。
岂料唐锶谐的反应极为平淡,相较于方才听到自己名字时的反应简直是蜻蜓点水,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头:“我记得你不是痛打落水狗之人。”
说起沈道溦与宋雪砚,其实也颇有渊源。当时长公主在大衍境内选拔人才,以担当宰相之职。
当时沈道溦为状元,这也是沈道溦状元之名的由来。宋雪砚为榜眼,但是最后得到了宰相之位的却是她。无他,只因沈道溦的身子实在是太差劲儿了。平常走几步路都要血溅当场,更别说处理政务了。
这是另外一方面。
还有一方面便是宋雪砚与唐锶谐的关系。
前世宋雪砚放唐锶谐进城,才造成前世自己被乱刀砍死的结局。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想明白,宋雪砚究竟为何这样做。她与宋雪砚一文一武同伴长公主左右,日常也没有口舌之争,究竟为何会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思来想去,沈道溦只能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宋雪砚了。许是宋雪砚与唐锶谐有了私情,为了所谓的蓝颜知己,出卖了自己这个朋友。
这种猜测扎根沈道溦心底已久,是以此时此刻她拿这话来问唐锶谐。如今她是沈道溦,是摄政王唐锶谐的妻子,如此发问也颇有正室捉小三之嫌。
然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唐锶谐的神情居然无甚起伏,不似维护自己的红颜知己,反倒像是仅出于对自己王妃人品的诘问。
若无先前唐锶谐面对自己名字时的异样,沈道溦也不会有如此解释。可是那个反应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她真的急于想寻个参照物来解读他的异常。
沈道溦又一想先前唐锶谐提及前世自己名字时的反应,心里实在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按理来说,叶袭宸这个名字已经提及多次了,他早该有些心理准备,神情麻木了才是,就如同他现在的神情似的。
这些想法也就只在沈道溦的脑中转了一瞬而已。面对唐锶谐的疑问,她勾了勾唇,“我自然不是痛打落水狗之人,只是听闻她疯了,想去看望一下。”
唐锶谐冷笑一声:“何止是疯了,她两年前已经自戳双目,如今已是个瞎子了。”
“什么?”沈道溦心底着实吃了一惊,连带着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她为何这样对待自己?”
唐锶谐又是一声冷笑:“两年前皇上复位,罢免了宋雪砚的宰相之位。许是她受不了这个刺激,直接发疯了吧。”
沈道溦顿时起了几分好奇,唐锶谐对于宋雪砚的厌恶几乎是丝毫不掩饰。
“你没有为她说过几句话吗?”
“我为何要为她说话?”唐锶谐再是一声冷笑:“这等叛主之人,留她一条命已是开恩了。”
已经是第三声冷笑了,也不差沈道溦的第四声。
沈道溦同样也是一声冷哼:“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正是宋雪砚为你打开了城门,你才得以顺利攻入皇宫。怎么,你是那种用完了就要卸磨杀驴的人吗?”
“我自然不是。”唐锶谐寒声道:“倘若她只是个与叶袭宸不相干的人,出卖了也就出卖了,毕竟两人之间毫无情义。但是叶袭宸对她极其信任,二人也是关系匪浅。如此情形之下她都能将叶袭宸出卖了,日后无论旁人对其如何,她都能一个不高兴卖主求荣,试问日后谁还敢用她?”
“句句在理。”沈道溦耐着性子听完了,还给出了一句评价,但是脸色却极其难看:“但这句话不该你来说,倘若你没有蛊惑她,她如何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是你将她害到了反贼不反贼,臣不臣,姐妹不姐妹的位置上来的!如今你居然置身事外,将全部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唐锶谐,你可真谓是正人君子!”
沈道溦属实是被气到了,说出的话也几乎不经过大脑,直接脱口而出。而唐锶谐明显比她生气,搭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攥成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你错了!我并未蛊惑她,是她派人暗中向我传递消息,说愿意效犬马之劳!”
“什么?”沈道溦又是吃了一惊,随即反驳道:“不可能!她如今已经身居高位,已经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倘若你不是以皇后之位诱惑她,她如何会出卖朋友!”
“皇后之位!?”唐锶谐仿若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倏地笑出声来:“道溦,你难不成也是以为我是为了自己,为了皇位才讨伐叶袭宸的?”
难道不是?
这句反问沈道溦险些就要说出来了,可是事实胜于雄辩,两年了,两年了唐锶谐都没有以下犯上,反倒心甘情愿地养着花疏叶这个废物!
沈道溦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了闭眼睛,尽量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后才开口:“就算不是皇后之位,难不成你就没有许她别的?”
“没有!”唐锶谐反驳得很迅速,也很坚定。
“你没有,你手底下的人也没有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道溦顿感自己方才的气势矮了一截,甚至可以说是已经不复存在。
“我治军向来严苛,手底下的人绝对不会假传我的命令。再者,你以为宋雪砚是什么简单人物,没有得到我的亲口许诺,她会这么孤注一掷吗?”
沈道溦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十分疲惫。方才那一番争执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而那个真相更是让人身心俱疲。
宋雪砚竟也如唐锶谐一般吃力不讨好,究竟为的是什么?
唐锶谐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他将沈道溦揽入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道溦,我知道你与那叶袭宸感情深厚,我也不否认是我亲手送她下了地狱。我方才说的话也不是要置身事外,为了求得你的谅解而把责任全都推到宋雪砚这个弱女子身上,而是事实。”
沈道溦闭了闭眼睛,推开唐锶谐:“我需要一点时间静上一静。”
“道溦。”唐锶谐叹了口气,“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叶袭宸,你难道非要将自己变成第二个她吗?”
“我不会是第二个她的。”沈道溦面无表情道:“大衍能出几个叶袭宸,登上了皇位还能被人踢下去。”
“是吗?”唐锶谐话里有话:“我看那个沈星月倒是颇有一番叶袭宸当年的味道,骄纵跋扈,无法无天,做事情不计后果。”
沈道溦笑了,笑得极其难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该不会是被叶袭宸吓破了胆子,见个习武的女子都以为她是叶袭宸吧。”
她这几句话本是挑衅,不成想唐锶谐却是有些恼羞成怒,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儿一般:“本王没有!”
沈道溦又是愣了一愣。
寻常反应难道不应是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以示不屑。又或是微微一笑,用淡定来显示自己的不以为意。
怎么是这个反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唐锶谐很快察觉,抿紧了唇角,不再开口说话了。
马车已经进宫。
唐锶谐要去金銮殿拿朝臣们上的折子回去批复,留下沈道溦与林有分在宫里面晃荡。
沈道溦看着唐锶谐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她竟觉得他与长公主花疏玉有几分相似。对花疏叶都是任劳任怨,溺爱得有些过分。
有句话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他们两个几乎是反了过来。即便已经越权做了太多不是自己这个职位该做的事情,却并非想要篡权,而只是为了江山社稷。
花疏玉的用意沈道溦尚且还能理解,毕竟都是男子继承皇位,她想要迈出这最后一步实属不易。再者花疏叶还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又怎么会和自己的弟弟抢夺皇位。
但是唐锶谐,难道就只是仅仅将花疏叶当成了花疏玟来尽君臣之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