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思归》长生乐

1、第一章 浮梦初醒坠红尘

　　“乐乐，快一点……”
　　朋友催促着，我却完全迈不开步子。在春风拂面的苏堤上慢慢踱着不是挺好吗，真是不懂他们为什么不懂得享受。
　　前方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一个劲儿涌了过去，我倒也松了口气，索性在岸边坐了下来，光脚踩在微湿的石头上，凉凉得很舒服。旁边有小孩子在嬉闹，我托着下巴看远处的雷峰塔，脑子里天马行空。因为个性开朗，从小长辈和身边的人都叫我乐乐。其实在我的名字里，那个字应该是和月亮的月一个读音，后面跟着一个无比婉约的名，迷踪。天知道我的父母是怎么想出这么个跟我气质一点不符合的名字的呢。我想着想着，还朝着天空看了看，湛蓝湛蓝地，跟透明似的，真美。
　　不知不觉坐了好一会儿，我站了起来，想去追上朋友。刚起身，眼前就一片漆黑，两脚发软，止不住往下倒。我一直有严重贫血和低血压，尝试着抚着旁边的树，却怎么也摸不到边。旁边的小孩子吵闹地我头疼，又不知道谁撞了我一下，我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往后倒了下去。
　　身体瞬间被湖水凉透。我这才看清了周围，奋力地挣扎，却不断往下坠。我后脑勺那儿有颗痣，听老人说这种人要忌水，所以我一直对水敬而远之，当然也更不会游泳了。渐渐地，我耳朵里再也听不到人声了，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蓝天在我眼中，也慢慢变成了灰色。湖水淹没了我，呼吸变得很困难。
　　我突然想，我这是不是要死了……
　　小时有人给我看手相，说我命运多舛，可是，不是短命啊！脑子里最后的意识很乱，怕死，又觉得死就死吧，让我再投个好人家……似乎听到朋友在叫我，但是我再也没有力气回应了……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耳边忽然又响起了人声。胸口堵得慌，一股水腥味涌上来，我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有人在拍我的背。肺像撕裂一般地疼痛，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把我抱了起来，他声音低低地。
　　“这事以后再查吧，我先带他回房休息。今晚记得不要给轩尘挂牌子了。”
　　“好的，蔓蔓会提醒的。”一个留着整齐刘海的俏丽小姑娘说。
　　“我看这事有蹊跷，我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蔓蔓看了看讲话的少年说：“清平你别激动，晚上我跟肆墨商量之后再做定夺。”清平扬了扬剑眉看他旁边站着的男人说：“轩尘今晚不能挂牌了，有人应该要偷笑了吧~”
　　男人耸肩：“我从来不在乎这些的。跟我没关系。”他转而又笑了笑：“清平，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冷焐干的吧。”
　　“谁知道呢……”清平吹了个口哨。
　　“好了，大家都散了，蔓蔓去请大夫吧。”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抱着我的男人的侧脸，消瘦的下巴，清秀的眉眼……是他把我救起来了……
　　“谢……谢……”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他把我放到床上，软软的背垫让我一下子瘫了下去。他抚了抚我的额头：“一会儿蔓蔓来给你换衣服，我先出去了。外面的事不用担心，没有人会进来的，很安全。”
　　“蔓蔓……是……谁……”
　　在我挤出这句话的时候，男子已经走出门去了。被他称作蔓蔓的女孩还没有进来，这时我脑子好像清楚了一些，撑起身体，看到床边的干衣服和干净的布，突然意识到自己湿漉漉的一身不换衣服肯定要着凉了，便想脱了换身干的。突然间，我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
　　为什么我穿的是古装！
　　还是古代的男装！
　　我开始环顾四周，红檀木的床，木框框的窗子，天色已经暗了，桌上的烛台摇曳着昏黄的光。我闭上眼甩了甩头：“不，我一定是在做梦，我是在西湖落水了，就算投胎也没这么快啊！”等我再睁开眼，眼前的事物还是一点没变……我隐约有些绝望了……
　　还没让我来得及细想，敲门声响起来，我像个心虚的孩子似的缩回到床上，拿被子裹住身体。
　　“尘尘，我要进来咯~”
　　是之前听过的女孩子的声音，我轻轻应了一声。蔓蔓走进来，小心地关了门。她笑嘻嘻过来看到我脱下的湿衣服：“已经换好了啊，动作挺快嘛，看来尘尘恢复地很快呢，今天还真是让我担心死了！”
　　她详作生气地瞪了我一眼，我有点窘，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这个……是当然了~我身体好着呢~”说着还把拳头扬了扬。
　　蔓蔓摸了摸下巴打量我：“嗯~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你的确稍显强壮了点~！”说完赶紧捂住了自己嘴巴，“哎呀~希望不要被别人听到了~蔓蔓真笨……”
　　我越来越不明白了。看来只能从眼前这个女孩子嘴里打听点什么了。
　　“我想穿女孩子的衣服……” 我一边讲一边偷瞄她的脸色。蔓蔓眼睛稍稍瞪大：“你怎么了，还在说胡话呢，在忘情楼里，你是个男人，红牌轩尘啊！”
　　什……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意识模糊时听到的“挂牌子”之类的词汇，便小声地问了句：“蔓蔓……这是哪儿……你家？”
　　蔓蔓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有些低烧，怪不得神志不清呢。”她把我摁回到床上。“你啊，快给我好好休息，大夫晚点过来看你。这儿啊，不是我家，是我们的家。”她说着狡黠一笑：“忘情楼，本地最大的青楼。”
　　我看过不少的穿越小说，有的人回去和皇帝恋爱，有的和著名历史人物历奇冒险……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来到个乱七八糟的青楼？！
　　强装镇定，我挤出个笑：“看来我可能真的还没清醒呢……”打个呵欠，“蔓蔓，我想睡了。”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也该去找那张黑面讲讲这事儿了……希望他不要又喝得烂醉就好~”蔓蔓把我屋里的蜡烛吹熄，轻轻带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睁开了眼，月光透过木格子窗户洒进来。房间里悄然无声，我这才注意到远远的有喧哗的声音，参杂着女人的娇笑，男人的吆喝，歌舞升平着，似乎跟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胸口忽然又有些痛起来，我轻咳了两声。这时，窗外闪过一个人影，我赶紧捂住嘴，装作睡着。
　　门并未上闩，人影走了进来，却很快地把门闩扣上了。他坐到我床头，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男人的指腹划过我的脸颊，嘴里喃喃地道着：“尘儿……我来看你了……你还好么……”
　　心里一紧，听这口气，这人应该是轩尘的情人了。我脑子里想着，身体不由得动了动，他给我拢拢被子。
　　“尘儿乖，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起来了。”
　　我皱皱眉头，心想怎么跟哄小孩子似的，受不了。忽的坐起身来，他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些。我眼睛和他的视线碰到一起，借着月光，我看到了他褐色的眸子。面前的男人有些比女人还细腻光滑的皮肤，眉眼之间透露着摄人心魄的磁场，最让我吃惊的，是他一头银色的发，后面束起一半，前面的刘海有点长，柔顺地贴在两颊。他见我盯着他，微微勾起嘴角：“尘儿，看到我这么吃惊啊？”
　　“哦，没……没事……”我下意识也往后退了一下，还抱紧了怀里的被子。
　　“我有那么可怕？”他眼里流过一丝凌厉，又很快隐去了。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问道：“饿不饿，想吃东西吗？”
　　我摇了摇头。看他的样子，好像满腹心事。我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启齿，只能保持沉默。这时，他忽然把我拉到他怀里。我身体不由得一僵。
　　“尘儿……我的尘儿……纵使你要离开我，纵使肆墨警告我不能再靠近你……我还是做不到……”
　　他抱着我的手在颤抖，我禁不住也回抱了他。他很瘦，身上的骨头咯得我生疼，但是却有着无穷的力量。“我夜澜，稳稳坐着这忘情楼头牌的位子，风流一世，却独独栽在你的手里……你真是我的劫！”夜澜讲得一字一顿，我木木地在他的怀里。这段话里，隐藏着深深的寂寞的味道。
　　许久，我推开了他。“你该走了……我想睡了……”他一直看着我，然后笑着说：“是啊……还有很多客人在等我呢，那你好好休息吧……”他拂了拂袖，走了出去，我看到月光映在他银色的发上，熠熠生辉。
　　夜澜走后，我才真正有点困了。闭着眼睛，什么也不去想了，既来之则安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