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梦进行时》不誉

4、献祭公平 种田线索终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小说日常没用设定，林知行梗着脖子，在尽可能无视两道冰冷目光的情况下下硬生生把面皮扯出了一个堪称诚恳的弧度。

　　开玩笑，靠装傻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拼武力，更何况我只是一个身娇体弱的文职小组长而已。林知行非常心安理得地忽略掉了自己曾将完整一袋米大气不出从负一楼抗上七楼的事实。

　　正所谓，苟住一时爽，一直苟住一直爽。

　　山坳里起了微风，连带着漫坡顶的猪草轻曳，正沙沙作响。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秀英举起了手中那把看似锈迹斑斑，实则锋利依旧的铁镰刀，面无表情地直朝林知行的面门劈下！

　　她的动作是与外表丝毫不相符的敏捷与迅速，甚至隐隐有了残影。

　　林知行瞳孔骤然缩小，速度太快，身体因久蹲开始发僵，来不及躲避了！眼看着黑锈就要劈下，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咬咬牙，一手闪夺过自己先前丢在一旁的刀子，青筋暴起，直接对上了这把“下山黑虎”。两力相角，力道之劲韧毒辣，她又是单手，虎口便像是被世间最狠的雷翻来覆去劈了个透彻，麻得似乎已经不属于她。

　　......时机来了！

　　林知行抓住了秀英一瞬间的松懈，突然发难，拼着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硬是将那把黑镰刀从两刃相接朝上挑开了几厘米。另一只手猛然抽离了还有一半被掩埋的碎瓷片，直接朝预判中能够击中对方侧颈动脉的方向飞出——若是那怪妇还惜命的话，一旦她躲开，就将是林知行唯一能够扭转局面的机会。

　　她一骨碌站起来，倏忽抬眼却见到老秀英慌忙扔下了镰刀，明明在惯性的作用下不由得后退踉跄了好几步，眼神中却满是诚惶诚恐，如同枯死树皮一样，还沾着菜汁的双手并不护住脆弱而致命的地方，反而近乎徒劳地朝着碎片飞来的方向做捧状——活像是在接一个身份尊贵的婴孩。

　　如她所愿，碎片以手掌作为缓冲物，成功在手掌边沿稳稳当当停了下来，即使边沿染上刺目鲜红。

　　惊魂未定的老妪终于脱力，佝偻着身子软软跪了下去。

　　林知行举着镰刀，一时有些拿不定接下来的举动，双方的对峙依旧在无声进行。
　　半晌，秀英终于缓了过来，她抬头深深看了林知行一眼，干瘪的嘴唇上下嚅嗫了几下，最后几乎是自言自语地拼出一句：“碰了‘违禁品’的，都活不长。”

　　哦，懂了。诅咒类BUG嘛。林知行默默在心里对它进行了定位。不过出现这么早，多半发作比较缓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时间内找到属性和它相克的道具。

　　目光微移，见对面的人捧着这颗“烫手山芋”迟迟未动，林知行觉得生死有命，要真发作了，也只能怪她自作自受。毕竟谁会对曾经想劈了你的人嘘寒问暖？

　　人活着世界上，都各有各的思量。

　　“算了......走吧，知行姐，该去结算了。”秀英一改之前的疯狂，将碎片妥帖安放在外套内侧的衣兜里，只幽幽叹了口浊气。

　　“行。不过我要走你后面。”防范于未然，林知行已经率先过去捡起了秀英落在地上那把有些微沉的镰刀

　　两人在沉默中收拾好的所有成果，一前一后用扁担挑了几箩筐猪草沿着细细窄窄的山路下去。

　　清点的地方在一片宽阔空地上，据说平时是作为晒谷场来使用。

　　“村北王家七口，共献稻谷127石，玉米57石，黄豆62石，其余杂粮合计106石……”

　　“村东李家五口，共献稻谷116石，猪草……”

　　“村中何家八口……”

　　“村西北赵家……”

　　……

　　“村南角两口，共献稻谷32石，玉米6石，饲料12石，药材100市斤，其余合计26石。”

　　约摸半个时辰，统计员宣布完了村中人家所有的贡献。

　　“马上将宣布获奖村民。”

　　看起来是没办法得奖了。林知行对比了一下自家两口和其余家的差距，咂舌之余毫不意外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看向身边的秀英，却再次觉得人生无常。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人居然眼里还充斥着几分激动与急切。

　　莫非还有转机？

　　正当她试图找到证据时，一声如同公鸭乱叫的糙嗓音打破了人群翘首以待的气氛。

　　“统计官大人，小的家中出了岔子，请大人明鉴啊！”发言的老汉身板矮小，皮肤黝黑，笑起来皱纹挤成一团，看起来莫名有那么点谄媚的意思。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小声的议论纷至沓来。

　　“看看，我就说吧，这赵老根肯定要来搅局。”

　　“赵家丫头呢？不会被打死了吧？”

　　“这小子没那胆子，不然早就弄死喽。”

　　诸如此类的不绝于耳。

　　林知行默默捏紧了拳头，但很快又松散下来。至少现在，还不能让其他人觉查出自己的与这个世界的差异。至于秀英……林知行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老人，诅咒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

　　谷场中央，检查员扬了扬下巴，示意赵老根直说。议论在各色看戏的想法中渐渐平息。

　　赵老根不觉将自己那口崩乱的黄牙露了出来，他快步走出人圈，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拉出了一个鼓鼓囊囊，足以装下一个蜷缩成人的麻袋。

　　他拖拽着袋口上缠了几圈的麻绳，再次走到距离统计员最近的位置，恶狠狠地将袋子丢到了地上。

　　麻袋轻轻起伏着，里面的活物似乎再没有力气反抗了。

　　众人的胃口被成功吊起。

　　老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手法粗暴地将袋子解了开来，他冷酷地扯着袋中生物的一团毛发，毫不放松将其提了出来。

　　林知行双眼被阳光照得发疼，她不由得眯了眯，可看得越仔细，心就越凉——那是个身材同样瘦小的老妇，看上去比她和秀英任何一个都老。此刻头发凌乱，衣衫褴褛，露出来的皮肤竟没一寸是完好的，处处新血叠着旧伤。

　　“招娣丫头！”有人小小惊呼一声。

　　“嘶——”一时间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赔钱货害死了我儿子，还抢了他的耕地，如今我要为儿子报仇！”赵老根面目狰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每个字。

　　“老子要让这死贱人得到报应！”他竭力嘶吼，“她的奖励和贡献，都应该是算给我的！这才公平！”

　　“丫头片子早该去死了！呃……！”

　　余音还未散去，赵老根的脸色却变得难看异常，他猛撒开了擒着女儿头发的枯手，转而双手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直到脸变成猪肝色也不曾停下。

　　不过转瞬，他眼一瞪，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便迅速衰老了下去。躯干愈发干瘪，呼吸逐渐微弱，血肉腐烂，最后化成白骨再碎成细碎的粉末，被平地而起的朔风吹散，混迹在任人践踏的尘土里。

　　“这家最近有点放肆呢，还有一个不守规矩的。”平地忽而又起一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