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语》筱绡Cii

3、叁

　　次日清晨。
　　洛璟换上便装，与李毅在绿荫小区楼下碰了面。
　　“璟哥，收到消息，嫌疑人昨天晚上在绿荫小区门口停留过，看来我们的区域摸排是正确的。”李毅压低声音对洛璟说道。
　　洛璟不可置否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不过监控显示他没有进小区，只是在门口打电话，四处张望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现在还无法确定他是否住在小区里，或者是否有他的同伙住在小区里。我们今天怎么安排？”
　　洛璟观望了一下小区门口的店铺，目光停留在一家面馆，坐在门口的木桌正好可以让他们清晰地看见小区门口的情况。
　　洛璟向那家面馆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李毅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两人故作随意地走向面馆，嘴里还时不时地聊着天，仿佛只是两个相约吃饭的好友。
　　洛璟和李毅在门口的木桌落座，刚一坐下，店铺里传来店长略带口音的招呼：“两位，吃点什么？今天太阳大得很哩，要不里头坐？”
　　洛璟用食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李毅立即会到意，向里屋走去，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向老板展示，压低声音说道：“市特警支队的，我是李毅，那位是洛璟洛警官，这是我的证件。今天我们在蹲守专案嫌疑人，可能要在您这坐上个半天了，上几个招牌菜就不用管我们了，您生意照做，多有叨扰了。”
　　老板先是疑惑地抓了抓头，看了一眼门口洛璟的背影，又打量了一圈李毅，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好。两位警官放心。”
　　李毅向老板道谢后，坐回了洛璟对面，洛璟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发呆，也像是在想着今天的计划。
　　“璟哥，别愣神啊，咱聊点什么，不然坐在这怪尴尬的。”李毅看了看洛璟的眼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闻声，洛璟像是在思考要开口说什么，李毅却已经开口问了。
　　“璟哥，昨天遇到的那女孩，你认识啊？”
　　听到李毅又提前昨天那个在雨里坐了很久的女孩，洛璟不由得想起她坐在雨中的身影，无助，疲惫，还有眼里的疏离。
　　洛璟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半晌之后缓缓开口：“可能不认识吧。”
　　李毅抽了抽嘴角，心想这算什么回答，用极小的声音悄悄吐槽道：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旧相好的呢。”
　　本以为洛璟会飞来一记眼刀，李毅已经做好了被骂“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的准备。洛璟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绿荫小区门口。
　　洛璟和李毅在面馆门口坐了一个上午，面馆里客人来来往往了一拨又一拨，李毅吃了两碗牛肉面，又开始百无聊赖地剥花生，终于在他吃完第三碟花生米之后，小区门口出现了那个他们等了五个小时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t恤和水洗牛仔裤，一手扶着手机贴在耳边打电话，一手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他刚出现，洛璟立即警惕地直了直腰坐起，细细辨认着男人的特征，在看见对方右脸颊的标志性黑痣后，抬手示意李毅目标出现。
　　李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十元钞票压在盘子底，然后跟上洛璟的步伐，两人悄然向小区门口走去。
　　洛璟和李毅起身的同时，对面的男人也打完了电话，快步走进小区的一单元，迅速进了电梯。洛璟看见对方进了电梯，瞬间加快了脚步，在男人进入电梯后的几秒也到达了电梯口，然后紧盯着红色的楼层一点一点跳动着，最后停留在16楼。洛璟没有立刻按电梯，而是等了几分钟，确认男人没有打算立刻又下楼之后，让李毅在电梯口蹲守，自己进了电梯按下16楼。
　　叮，半分钟后电梯平稳地停在十六楼，洛璟出了电梯，观察着楼层里的四户人家。
　　1601的门上贴了许多春联，门口还停着一辆儿童单车，据他们掌握的信息，嫌疑人26岁，未婚，排除1601。
　　1602的门口鞋架上摆放着几双老式布鞋，有男款和女款，看起来应该住着一对老夫妻，排除1602。
　　洛璟的目光在1603和1604之间徘徊着——这两户人家门口都没有摆任何能分辨住户年龄和身份的物品，无从判断究竟哪一户才是他要找的，唯一的是1603的里门贴着一张白玫瑰的照片，洛璟思索片刻，决定敲响1604的门。
　　“您好，有人在吗，居委会的，社区定期住户调查。麻烦开一下门。”洛璟清了清嗓子，说出这一段早就组织好的说辞。
　　没过多久，屋内传来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随后是里门被打开的声音，来人果然是刚刚楼下穿黑色t恤的男人。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你们居委会怎么搞的，一天到晚不是□□就是查住户，哪来那么多事？”
　　洛璟牵强地笑了笑，尴尬地轻咳两声，“特殊时期，社区工作自然繁琐些，麻烦您配合一下吧，不会耽误很久的。”
　　听到洛璟的话，男人神色缓和了些许，伸手打开门。“我说你们——”
　　他刚把门打开，还没来得及把剩下半句话说完，洛璟已经率先出手，用左脚顶住门的缝隙，然后用手钳制住男人，膝盖一顶他的腹部，男人吃痛地跪倒在地，洛璟看准时机把他的双手反扣在背后，然后从裤子后袋里掏出手铐，迅速给男人戴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男人开门刚十几秒，已经被洛璟压制在地上。“□□娘的，干什么！”男人厉声咒骂道。
　　洛璟像是觉得很可笑，不过早就习惯了嫌疑人被抓时的各种反应，他勾了勾唇，再开口时，与刚才温和礼貌的口吻全然不同，“干什么？需要我告诉你你都干什么了吗？黄浩，男，26岁，曾多次通过社交软件与同城用户交易du品，通过在指定交易地区丢下烟盒让客户自取，交易过程从未与客户见面，是你吧？”听到洛璟的话，跪在地上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为惊恐，他的脸色发白，冷汗不断地从额头冒出来，一滴一滴掉在灰色的地板上。“怎么会，怎么会，那些人都没有见过我的！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不可能！”他咬牙切齿地向洛璟质问道。洛璟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手抓着黄浩的后衣领，强迫他站了起来，然后推着他的后背把他往楼下带。
　　李毅正站在电梯口，看见嫌疑人和他背后的洛璟，松了口气，掏出手机给队里汇报：“老大，抓到了，我们现在马上开车回去。”
　　挂断电话后，李毅和洛璟带着嫌疑人往小区门口走去，李毅开心地用拳头轻锤了一下洛璟的后背，“不错嘛璟哥，这么迅速，我还以为起码要半个小时呢，都准备等你喊我上去支援的，谁知道你这么迅速。”李毅嘻嘻哈哈地说道。洛璟正欲说什么，忽然看见往一单元楼下走来的女孩，话被堵在了心头。女孩留着快及肩的短发，发间别着一个白玫瑰样式的发卡，穿着一袭黑色的无袖连衣裙，正低头打字。感受到前方的目光，程语抬眼，与洛璟炽热的目光相对。
　　女孩抬眼的瞬间，洛璟这次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她那双如诗如画的水杏眼，与洛璟记忆里那位十七岁的少女那双眼睛交叠，重合。洛璟感受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音骤然变得很大，大到他的耳边清晰地回响着。见到了入梦七年的人，洛璟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与洛璟目光相撞的一刹，程语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说出了他的名字：“洛璟？”
　　程语想过无数次她和洛璟在高中毕业后的某天相遇的场景。
　　可能是在公交车上。
　　可能是在便利店里。
　　甚至可能是，她在书店买到了洛璟写的书。
　　但她从来没想过是这样。
　　在自家小区楼下，看着洛璟和另一个男人架着她邻居的的手往前走。
　　尤其是邻居小哥手上还加了一对手铐。
　　程语没想过洛璟居然真的是警察，这和她记忆里每天手里拿着各种外国名著，连篮球都不爱打的文艺青年洛璟实在没有半点关系。
　　洛璟也愣住了，只有李毅满脸八卦地看这这一幕，目光在洛璟和程语两人之间反复横跳。“璟哥？这是你前女友？”
　　李毅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洛璟已经一巴掌朝他后背拍了过去，李毅立刻识相的闭了嘴。“这是我——”洛璟正准备解释一下。
　　“校友，我们是校友。”程语已经率先解释了，语气平缓而淡漠，听不出什么感情。
　　校友。
　　洛璟听着程语这么解释，心里漫出苦涩。
　　也对，确实是校友。
　　洛璟还想和程语说些什么，程语却先结束了话头。
　　“两位警官看起来还有事没忙完，我就先回去了。”程语边说着边往电梯口走去，再没有回头看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