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杏仁苦巧

2、夏 窗下有清风

　　建平十三年。

　　夏至，酷暑难耐，熙宁宫各处放满了从冰窖搬来的冰墩。

　　连韶与谢盈并肩走着，身后是宫女摇蒲扇纳凉。

　　“谢某叨扰公主了，”谢盈微微侧身，对连韶说道：“今日迷路，只庆幸碰上了公主。”

　　连韶没有说什么，她看着谢盈：这人一身黑色圆袍，上面绣了圆月与云纹，长发用发冠束起，只用短金钗简单点缀，天热的碎发都黏在额头。

　　“擦擦吧。”她递给谢盈一方帕子。

　　“谢某谢过公主。”谢盈接过帕子，却没有急着擦拭，借此机会细细打量连韶一番。

　　连韶无疑是美丽的。她今日穿一身绿色简衣，只有袖口、衣襟处纹了白色的梨花。发髻简约却不简单，用缠花、银钗、珍珠装饰，耳边坠着一对羊脂白玉耳坠，全身上下只有嘴唇粉红，衬的她清雅秀丽。

　　谢盈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拭额头的汗，而后放进袖口，“谢某将帕子洗净，届时再登门谢与公主。”

　　要谢的不仅是这一方手帕。谢盈清楚，自己能堂堂正正进殿试、夺状元，背后一定有公主撑腰。

　　虽说大周始皇明令女子可科考，可到了太宗，朝堂上的女子已寥寥无几。如今显宗在朝，甚至有官员提议废除这一律令，还是公主十四岁那年当堂驳斥，才给她留了科考的机会。

　　连韶只是轻轻厄首，道：“先生与我都是女子，不必过多在意繁文缛节。反倒是我一人在宫中寂寞，盼着先生进宫之余能多陪我说说话。”

　　她能用余光看见谢盈的侧脸。谢盈的眉眼英气，却不带有过分的攻击性，略施粉黛便是如今这般漂亮又不张扬……

　　连韶稍稍出神，分一只耳听谢盈在一旁闲谈，“……改日谢某送公主作为回礼。”

　　连韶没作声，停了下来。谢盈一顿，回身看向连韶，二人视线交错。

　　宫女手中的蒲扇仍在扇，连韶先向谢盈行了个礼，“往前便是坤宁宫。皇后娘娘宠爱五皇子，找先生是好事，我不便陪同，劳烦先生自行前去。”

　　谢盈心里咯噔一下，却只是回了个礼，便转身向坤宁宫走去。

　　连韶望着她的背影，再一次出神。

　　“公主？”扶桑呈给连韶一方帕子，“外头毕竟不比宫内凉快，连廊虽可避荫，却难抵酷暑之意。公主先用帕子擦一擦，回宫后，奴婢再替公主更衣。”

　　连韶接过帕子，便不再看眼前，回了熙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