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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 ...

  •   “小少爷,您别再翻出去了!”一个婢女冲着翻上围墙的少年说道。
      少年正要翻过去,听她这么一说,便道:“一锭银子,你当不知道,我自己同父亲说。”说罢,便跳了出去。
      不一会儿,少年出现在了太守府祠堂前。
      他跪在祠堂前,一脸的不屑,身旁站着一名高大的男人,是他的养父,也是长沙郡的太守。
      “如今南北战乱不止,我们郡守交界处,你倒是有心思出去玩!”太守冲着他喝道。
      少年仰头与他对视,“父亲,我已经十六了,别把我当小孩子!我想出去是我自己的事,您又困不住我。”
      他这么一说,太守更生气了,“夏小正!你都已经十六了,你哥十六岁都带一支军队了,你却整日想着出去玩,你……你就在这儿跪到天黑吧!”说罢,甩袖便走了。
      夏小正自然是不会听,他生性好动,喜欢自由,从小便爱射箭与耍剑。他找借口去方便,偷偷溜回了房间,从柜中取走了弹弓,从后院翻了出去。他喜欢到城外去爬山,去捕鸟。
      他来到山下,却听顶上传来一阵杂草乱响声,远远望去,一个白色条状物从山上滚了下来,滚至他身侧二三丈远才停下。
      夏小正上前仔细一望,竟是个人!
      一个身穿白袍,挽着半发的男子。
      夏小正抬脚踹了踹这人,“就死了?”
      刚道出这句话,这人变动了,从地上趴了起来。
      夏小正立刻拾起一块石头拉起弹弓瞄准这人,“你是谁?在此鬼鬼祟祟做甚?”
      那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尽管并没有拍干净。他作揖道:“在下兰泽,乃长安人士,家中变乱遭受迫害,为了逃生来到此地。”
      夏小正望着这人,无论是从外貌着装,又或是行为举止,无不透漏着富家公子的气息,但这是个长安人……
      “你先随我去太守府核验一下身份。”
      他本以为这人会犹豫一下甚至拒绝,但没想到对方欣然同意了。
      核验身份后,夏小正派小厮去打听情况,因为他又被关禁闭了。
      “小少爷,那人是兰家的人,不久前被灭了门了。”小厮这话令他对这个叫兰泽的人产生了同情心。他自己便是个没有亲爹娘的人,养父是这个太守,对自己严格,但待遇不比两个哥哥差。
      他命人将兰泽唤过来,小厮有些为难,“小少爷这是个外人……”
      “他是我的客人。”夏小正对他说道。
      他让仆人买回几套新衣服,又吩咐人备水,等人来了,便让这人先沐浴。
      这一操作让兰泽很是惊讶,听闻夏小正也要沐浴便更羞了,“这……不太好吧。”
      夏小正“啧”了一声,“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水热好了,两人坐进了浴池中,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后,兰泽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夏小正。”
      兰泽有些惊讶,“你姓夏?”
      “嗯,我不是父亲的亲儿子,是他收养的,但父亲对我很好。”
      一问一答让气氛有些难堪,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今年几岁了?”
      “十六。”
      虽然今年才16,但他已经有七尺六了。
      夏小正注意到,对方虽一副风雅公子的模样,但身体很结实,约有八尺高了。
      两人着衣时,夏小正看见那顶发冠,便问他,“你可及冠了?”
      兰泽笑道:“今年二月刚及冠。”
      但夏小正笑不出来,二月时,兰家被满门抄斩。
      两人逐渐熟络。
      夏小正生性好动,拉着兰泽出去爬山捕鸟,他用弹弓打鸟,可谓是百发百中,但偏偏兰泽好风雅,喜欢饮酒作诗。
      两人便计划,上午,兰泽陪着夏小正打鸟,下午他就陪兰泽去诗坊。
      “兰泽——”夏小正从草丛中钻出,喊着他的名字,“我又抓到一只!”他抬起手让对方看。
      兰泽笑着望着他。
      午时到,两人便架起支架生火烤鸟,兰泽处理的很快,且烤的又香又脆,皮被滋润得金黄。
      夏小正问他为何会做这些,他只笑笑说以往经常做。夏小正想许是因之前无家可归常这样的吧。
      下午时分,两人来到诗楼,富家公子们见了夏小正惊讶得起哄,得知是陪朋友来便无了兴致。
      虽然夏小正不会作诗,但这的酒亦确实不错,值得一品。
      众人哄着要兰泽作一首,夏小正没听过兰泽作的诗,便与他人一起起哄。
      兰泽推脱不开,便作了一首:
      细雨绵绵似鲛绡,含丹一笑胜春朝。诗坊悠悠《浔阳曲》,春风徐来桃夭夭。
      刚一收笔,众人便笑曰::好一幅春色美人图啊!”
      兰泽笑而不语。
      夏小正凑上前仔细望,“哪有什么美人图?”
      众人知他不懂,都大笑起来。
      兰泽笑罢,又提笔写道:
      清酒醉心肠,初秋深夜寞。
      只见他写完,便在中间空下,在纸末写道:
      残花满园落,把酒醉山河。
      众人探头一望,有人便笑曰:“‘把酒醉山河’,兰泽兄还是位豪放的风流人士啊!”
      一人指着中间空缺部分问道:“这中间部分可是让大伙儿来填词?”
      又一人打开折扇轻摇了几下,上前道:“在下想到一首,欲在大家面前献个丑。”众人鼓掌,他便上前提笔:
      铮铮弦乐响,晚风亭中踱。
      剑锋折枝丫,花下许言诺。
      旁边这人望着这诗,先赞了句“好诗!”又问道:“尚不知齐兄还会舞剑?”
      还不等他说话,一人便道:“你忘了?他不会舞,他家有一位可是使得一手好剑。”齐兄打开折扇掩嘴笑了笑。
      有了第一人,便有第二人,他站出来道:“既然齐兄作了,我也来作一首。”
      齐兄让出了位置,替他铺好一张纸,作了“请”的动作,他道了句谢,提笔写道:
      一袭红衣舞,佳宵莫蹉跎。
      骤雨瓣已隳,熄火掩帷幄。
      齐兄以扇掩嘴笑道:“当真是别有深意啊!”
      众人皆笑而提笔,写下心中的诗作。
      一首首诗接连作出,兰泽退到一旁笑道,“大家的诗作得甚好,早知如此,便不来献丑了。”
      一旁的夏小正便嘀咕道:“就是,早让你不要来的,还不如陪我到山上捕鸟。”
      众人笑道:“夏小公子,兰泽兄不过是谦虚,你从小不爱这些,自然体会不到这里头的乐趣。”又对兰泽说道:“兰泽兄,我们笔拙,你快些将诗填好,让大伙儿瞧瞧。”
      兰泽道:“诗中既是初秋,便待初秋,再将诗补全,反正这日子……也不差几时了。”
      “那便这么定下了。”
      众人最终欢散,夏小正对诗兴趣无几,问过一次后得了“往后告诉你”的答案便不再理会。
      一日晌午,府中传来一道少年声。
      “夏小正儿——”
      夏小正走出房间埋怨道:“喊魂儿呢!”
      少年手持长剑,身披铠甲,束着高马尾,约莫十六七岁,七尺八高,显得十分英气。他抱臂望着这人道:“你已经半个月没来练过箭了,听闻你带了一名可疑男子入府,还是个长安人,太守可知晓?”
      夏小正连忙上前捂住对方的嘴,小声道:“什么可疑人物!他是我的客人!况且我每日都有练的,我日日上山打鸟……”
      对方将他的手掰下,“你要如何我也管不住你,但你也莫要忘了,如今这情况,凡事都要留个心眼,他虽是你的客人,但在这儿终究只是外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佴冬……”夏小正想叫住对方,可对方头也不回便走了,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这一点他自然是有怀疑过,但兰泽的言行都太过正常,自己没有办法去怀疑他了。
      他们相识不过半月,但兰泽对他很好,他会包容自己,即使对这方面并不喜欢,却是会陪自己到底,他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他会认真聆听自己说话,会容忍自己无故撒泼,伤心难过时会给自己安慰与肩膀……
      他很想告诉众人,兰泽很好,他不希望听见有人说他的坏话。
      夏小正转身进了房关上房门。
      佴冬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转头盯着房门看了好一会儿,紧紧握着长剑,烈日下能看见那双带杀气的眼瞥向了侧房客卧,他转头走出了院门。
      夏小正回房卧着如何都睡不着,不久便听见房门响了,原以为佴冬又回来了,便一脸不耐烦地去开门,一见是兰泽便迅速换了张面孔,笑了起来,“兰泽,你快进来。”
      兰泽一边进来一边道:“怎么?不待见我了?”
      “哪里的话?寻我何事?”夏小正请他落座,给他斟了茶。
      兰泽接过道了句“多谢”,又道:“方才的来人是谁?”
      夏小正在他旁边坐下,以手托腮道:“他是我长沙郡校尉,与我一同长大。”他愣了愣,转头望着这人,“你听见了?”
      兰泽点了点头,但并无表现出任何不满,“他是校尉,也不免会怀疑我的身份。”他望着夏小正的双眼,认真道:“我到你身边,绝非是故意接近另有目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你若要取我的命,我绝不躲。”
      夏小正侧头撇了撇嘴,“这什么话,我怎会?”
      ——
      立秋将至,兰泽将一块佩戴许久的玉佩当掉,又拿出先前在富家作诗得来的银锭银票,在诗坊来了个晚宴,邀请郡中雅士公子等人来此赴宴,宴厅呈圆环状,无主次座之分,可见了兰泽对他们的尊重。
      宴会开始,管弦乐响起,众人便开始饮酒作乐。
      齐兄起座向兰泽敬酒,“多谢兰泽兄此番宴请。”
      兰泽起座回敬。
      齐兄转身又向夏小正道:“多谢夏小公子,不然尔等也不会结识兰泽兄这等益友佳才。”
      夏小正坐在兰泽身旁,本已分心,忽然听见有人唤自己名字,也连忙起身回敬。
      忽而又有人提道:“是了,兰泽兄那首诗,不是说了初秋补全那首诗的?”
      “是了,兰泽兄快些作出来让咱们瞧瞧!”
      众人也附和道。
      兰泽笑曰:“诸位莫急,宴饮结束后,兰某便将诗告诉大家。”
      “晓得了,”一人高声道:“兰泽兄是想将诗放在宴饮的压轴!”
      兰泽又笑曰:“宴饮的压轴会非常精彩。”
      众人听了都拿他的自信取笑,夏小正也疑惑,平日的兰泽都是十分谦虚,想来他定是很喜欢这首诗。
      众人正乐着,一人怒气冲冲地来到诗坊。坊主在旁好气说道:“校尉啊,这里面设了宴,您……还是莫要进去了,不然我替您唤人出来?”
      佴冬停步,转头看向坊主,将剑抖出三寸,“剑在我手,谁要拦我!”
      坊主立刻退后一步,冲他摆了摆手。
      佴冬一入宴厅,便站在门口寻找夏小正的身影。
      众人皆停止了活动,望向门口。坊主追了上来,看向兰泽,我……他……拦不住啊!”
      兰泽笑着冲他摆了摆手道:“这是我的客。”又起身走向佴冬,“佴校尉,本以为你不会来的,多谢给兰某颜面,快请落座。”
      佴冬抬手一剑格挡,绕过了这人,来到夏小正桌前,将他拉起,“你随我回去。”
      夏小正站住不动,佴冬回头望着这人,眼中带着疑惑。
      夏小正扯回自己的手坐下道:“我不过是来参加朋友的宴饮,这你也要拦?”
      “夏小正!”佴冬斥道,“容许你放松而并非让你堕落!你已多久没来军营了?二十七日还是二十八日?这些日子在做什么?上山捕鸟、饮酒作诗,若非我来找你,你怕是也忘了有我这号人了!”
      夏小正抬头直勾勾望着他的双眼道:“佴冬,我也是人,我可以选择自己喜爱的生活。”
      “喜爱的生活?”佴冬指着那群落座之人,“像他们那般日日饮酒作诗?”
      夏小正道:“也未尝不可。佴校尉,我非是你军队中的人,没有必要日日到军营去,你是什么人,来管我的生活方式,我又为何非记住你不可?”
      他的话讲的十分淡定,但心里已颤抖了许久。他不知道佴冬听完这番话有何感受,此时他希望对方也是这样想的,但一想到对方若真是这么想,又会觉得很不好受。
      佴冬一直望着他,没有道一句话。
      兰泽上前道:“佴校尉,咱们不妨借一步说话。”
      佴冬久久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向了门口。靠门口坐的人也识趣地靠里去坐。
      音乐仍在响起,两人谈话的声音极小,只看见兰泽笑着同佴冬说话,佴校尉抱臂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望着夏小正。夏小正低头自顾自地喝酒。
      只见兰泽从一旁的桌上端起一壶同一个酒杯,斟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佴冬夺过对方手中的酒壶,拇指挑掉壶盖,仰头将湖中的酒一饮而尽,将酒壶摔在地上。
      一声脆响,音乐既时停止,众人皆向门口望去。夏小正听响立刻转头望去,生怕两人会闹起来。
      佴冬深深地望了夏小正一眼,握剑的手收紧,转身走出了宴厅。
      兰泽依旧微笑着,冲大家挥了挥手,“无事,大家继续。”又去命人将地上的碎瓦片扫干净。
      兰泽回座时,夏小正歪头问他:“你们说了甚么?”
      他摇了摇头,道:“小事罢了,不足为道。”
      对方不答,夏小正也不再问。
      时至三更,房屋灯火俱熄,只余几室仍旧烁着微光,和诗坊中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不多时后,宴散了,诸客皆醉了,无人记得兰泽的诗尚未填。
      兰泽将夏小正的手臂搭在自己脖上,另一只手搀着他的腰,将他扶上马车。
      夏小正并未喝太多,只是夜深了有些倦。他微微侧首,问身旁的人,“所以,那首诗,是什么?”
      兰泽轻笑一声,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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