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司琼

38、第 38 章 他的尸体躺

　　周边很静很静，姜月再次醒来，看到的，一片狼藉的房间，地板胡乱堆积着杂物。

　　她躺在房间的木床上，四肢无力，全身麻木。

　　四处都是黑暗，巨大的恐惧朝她一阵一阵地袭来。她心中骇然，微微颤抖的双手变得一片冰凉。回忆起火场里的那个背影，她越想越怕，汗毛倒竖，周身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是他吗？
　　他又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清脆的，打火机的声响，姜月一怔，目光望去，零星的火点出现在黑暗里，男人嘴角挂着抹笑，缓慢的，一步步从门外走来。

　　她辨认了片刻，脑海里某条线再度连接上。
　　是他。

　　十年前的背影、第一次见面的试探、到后来的车祸……一幅幅画帧开始在脑海轮番播放。
　　原来那些种种都不是巧合。

　　李东国看着她。脸上浮起笑意。

　　他上前一步，笑意寒凉：“姜……，哦不，应该是叶小姐，欢迎加入游戏。”

　　姜月一仰下巴：“李师傅，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东国对她慌张的神色感到愉悦，他缓缓开口：“你说呢？”

　　姜月想起之前盛风讲过的《他活着还是死了》的故事，她抬头望向他：“……你想要多少钱？”

　　听到这话，李东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叶小姐，上次的游戏结束了，现在，我们玩的是一个全新的游戏。”

　　姜月开始盯着他的眼睛。

　　李东国颇有兴致地看着她。

　　静默片刻，他转身，走向桌子，慢慢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看到针头的那一刹那，姜月眼睛睁大，面无血色。

　　“叶小姐，不要怕。”

　　脚步声一遍遍的靠近，姜月死死地抓住床单，面无血色地后退，疯狂摇头：“你不要过来，我求你，你不要过来！”

　　李东国低笑了一声：“放心，相信我。”

　　男人将姜月逼进墙角，握住她颤抖的手，快速地将药液打了进去。

　　“游戏开始。”

　　——

　　雪雾弥漫，天寒地冻，很冷。

　　许久，许久，睁开眼。

　　姜月站在结冰的湖面上，茫然地环顾四周。
　　此处湖面什么人都没有，周遭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气。

　　日光下射，湖面像是一面镜子，反射出刺眼灼目的阳光，她下意识地低头，抬手遮住眼眸。

　　目光穿过手指间的缝隙，落在冷冰冰的湖面上。见到女人尸体的一刻，姜月脸色煞白，连呼吸都感觉到了痛苦。

　　衣服污渍斑驳，白色的长发散落水中，从女人身上流出的鲜红的血液将湖水尽数染红，渐渐的，在血腥浓重的湖水里，慢慢地出现了一张人脸。

　　待看清那人的脸后，姜月毛骨惧悚。

　　她双手合十，抽泣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姜月心乱如麻，泪流满面，直接跪下来。她在地上呜咽着，含糊地叫着：“我会赎罪，对不起，下半辈子，我都会赎罪！！”

　　仅仅过了片刻，湖面上的裂缝开始快速扩大，“扑通”的一声，还没等姜月来得及反应，正在扩张的口子猝然将她卷进湖水里。

　　冰寒湖水入体，一种窒息的感觉立马袭来，姜月紧闭双眼，心中皆是忏悔。

　　她在想，或许这样死了也好。

　　一命偿一命。

　　以后她就不用那么痛苦。

　　小风、小姨。

　　对不起，再见了。

　　湖底暗黑沉寂，死亡的感受将她包围着，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昏沉，体内寒冷与温暖交替，一时间，辨不清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就在她意识迷离之际，日光闪耀处有人伸出手，她出于求生的本能抬手，刹那间，光处的那手一扣，将她用力从湖地抽了出来。

　　她慢慢地睁开眼，从梦境中剥离，回到现实。

　　坐起的瞬间，抓着她左手的另一只手也立马松开。

　　盛风神情担忧地盯着她。

　　“盛风？”姜月眼神迷蒙：“你怎么在这？”

　　他还没开口，有个声音在笑着，问：“游戏好玩吗？盛先生。”

　　盛风的目光从姜月的身上挪开，看向李东国，恶狠狠道：“你再敢动她试试？”

　　“既然这样。”李东国轻笑：“我们的游戏就得接着进行下去了。”

　　姜月的意识渐渐回朗，她抬眼四望。

　　这是一处天台，四周空寂，地面黏满黑绿的苔藓。夜已经黑了，远处海面时不时传来渔船的鸣笛声。

　　望着暗夜里不远处的灯塔，姜月渐渐冷静下来，想起自己体内的定位芯片。

　　她现在只寄希望于姜玫能早点找到这里。

　　静默片刻，她又看向眼前的那个男人：“我不明白，李师傅，我到底哪得罪了你，你为什么非要我死？”

　　“小姑娘，世上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李东国用手| 枪挑起她的下巴：“你要知道，像我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

　　“所以十年前，工作室丢失的那批画、别墅发生的火灾、几个月前的海难、江南府邸的大火、还有昨天美术馆的暴乱，都是你做的？”

　　“怎么？”李东国笑了：“你的小男朋友没告诉你？”

　　姜月看着他的眼神，没吭声。

　　李东国看了一眼盛风，又看向姜月：“游戏好像更有趣起来了呢。”

　　姜月顿悟：“从我一回国，你就瞄准了我。”

　　“原来叶小姐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李东国看了一眼身旁的盛风，低声嗤笑：“那我就得好好和你讲讲了，《陌生的011号》是我特意放出去的，我原本的目标并不是你，不过谁叫你拍下了那幅画呢？”

　　他勾唇笑着：“更何况，后来发现你竟然就是叶系，呵呵，多好啊，上天都在给我制造机会！”

　　“那你目前为止做的所有，都只是为了钱？”姜月问。

　　李东国低笑了声，问：“你觉得呢？”

　　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姜月腿就传来剧痛，血液从腿部渗出，缓缓低落在地面。

　　没一会，空气中就布满血腥味。

　　李东国又将手枪顶在她的腹部，偏头看向盛风：“盛先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盛风盯着他。

　　“哦——”见着他冷静的神情，李东国摇摇头，说：“看来还不行。”

　　李东国轻笑着，又拿出一支注射器；“上次剂量还是太少。”

　　见到针头，姜月一阵恶寒，全身反射性的颤栗，眼泪夺眶而出。

　　“不要，不要，不要。”姜月骨节苍白，说话声音都在颤抖：“我没有病，不要过来。”

　　“不要怕。”李东国低头在她耳边低喃：“我会轻点。”

　　姜月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睛里渐渐地冒出红血丝。李东国拿着注射器，缓缓地沿着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游走：“选哪里好呢？”

　　恐惧就这样持续了一分钟，到最后，盛风的声音在夜里响起，语气冷静：“我答应你。”

　　李东国嘴角很明显地弯起，他回头笑着说：“早这样，你的小女朋友就能免受很多罪了。”

　　“盛世查过你身上目前的赌债是6亿。”盛风沉默的看了他几秒：“我会一次性帮你还清，但前提是，你放了我们。”

　　“只能二选一呢？”李东国笑呤呤的：“等你把所有的钱都转入海外账户，再放人也不迟你说是不是？”

　　盛风顿了一下，说：“把她送走，我会教她怎么去联系盛世高层。”

　　姜月听到这话，心情越来越难受。事情本来就和他无关，是自己，是自己拉他入局。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会有美好的前途，光明的事业，还会找一个优秀的妻子，有个美满的家庭。

　　姜月侧转目光，盯着坐在地上，满是伤痕的盛风。

　　黑夜寂静，夜风把她的头发吹散。

　　很多年前似乎也是这样的场面。

　　漆黑的夜空，鲜血直流，满地的红色，血液与泥水混合在一起，小巷里被恐怖的气氛笼罩。

　　街道两旁的树叶在月光的照耀下放射出光，当年的她边抬头望天，边沿着小路回福利院。

　　平静的夜晚被几个黑影打破。

　　“小姑娘，你一个人啊？”

　　姜月抬头，发现自己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他们嘴角叼着烟，脸上还有几道疤，斜着身子，在轻轻地在朝她笑。

　　一股恐慌袭来，惯常的反应，她转身便跑。那群小混混见她跑开，玩弄般地去追。

　　纵横交错的小巷充满她的喘气声，像一只没头苍蝇，她边喊边跑，直到撞上某人的胸膛。
　　角落灯光昏暗，一种熟悉的气息流入鼻间，姜月惊讶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

　　很近很近的距离，十四岁的盛风抱着双臂，低头看着她。

　　“你放心，我在。”

　　留下这句话，他把她往后一推。

　　萧索的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十几岁的少年身上带着无畏与果敢，什么都不管，只知道向前冲。

　　额上细碎的头发被血弄湿，盛风倒下。

　　视线昏暗不明，姜月坐在地上抱着他，直接触到了湿漉漉的一大片。

　　联想起从前，姜月心中汹涌的情感压都压不住，泪水从眼眶掉落，一点一点的，像是珠子一般砸在地上。

　　胸口像是有个石子重重压着，似乎无论过多少年都一样，她带给盛风的，永远只有无穷无尽的伤害。

　　他尽心尽力地付出，她无休止地逃避。他使劲地朝她靠近，遇到危险总是把她护在身后。
　　而她呢？

　　就只是会逃避，只会拒绝，只会给他带来危险与麻烦。如果他没遇到她，他也就不会这样狼狈。

　　她自己总说自己变了，但其实还是没变的，依旧喜欢自私，喜欢辜负。

　　他们两人之间，好像两个世界，自己好像是真的，真的配不上盛风。

　　忍不住的，姜月满面潮湿，两眼红得像兔子。

　　旁边的两人还在争执，天台两端的栏杆锈迹斑斑，所幸距离不远，姜月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挪向天台栏杆。

　　到了，姜月抬眼往下看，随机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口气。

　　就在她准备往下跳时，电光火石间，身后传来剧烈的一声响。姜月猛地回头，只见地上躺着盛风，而他的头部正有血一点一点地往脸上流出。

　　李东国的视线朝她看过来，抬脚正想过来收拾她，没料到下一秒，地上的盛风反手紧紧抓住李东国的双脚一扭，刹那间，李东国身体往后仰，头先着地倒了下来。

　　盛风抓住时间，忍着疼痛立刻拿起李东国落在地面上的抢，瞬间给了他几枪。

　　李东国反应过来跌跌倒倒地起身，两人立刻就又争斗起来。

　　盛风手上的枪被对方踢开。

　　哐！

　　手枪撞上天台栏杆，也就是那一刻，李东国整个人往栏杆冲去——

　　轰的一声！

　　栏杆破碎在天台外，与此同时，他的尸体也躺在了一楼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