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误东风》月弄影

11、洛阳锦衣（二）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八角的风铃轻轻响起，一道白影脚点莲叶，翩然而来。青色帷幔被掀开，一阵清淡的龙脑香味充盈亭中。
　　来人却是连话都顾不得说，直接探上风无痕的脉搏，时间越久，好看的眉愈发紧皱。

　　风无痕睁开眼，笑意弥漫到眼角：“怎的这么慢...”
　　话才说完，却发现来人衣衫隐隐有些凌乱，耳边的发丝似乎也被人削去了一缕，略显狼狈，顿时大惊：“你...可是遇到了危险...？”

　　玉留月这才放开风无痕的脉搏，淡淡道：“无妨，倒是你，怎的会中了这等霸道的毒？这天下间，竟然有人伤的了你？”
　　“我的毒，不消几日自然会好，连玉大楼主的头发都送了人，我中毒，也就不奇怪了。”见着玉留月并无大碍，风无痕也不忘打趣。
　　“哼，要不是...”玉留月愤愤看了一眼笑得像个狐狸的风大少，终究是无可奈何，从怀中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丢给风无痕。“毒虽已解，但是极为损害身体，这瓶玉露丹，是极好的，你服了吧，也叫人安心些”
　　风无痕但笑不语。
　　玉留月也在凉亭里的长凳上坐了下来，闭目凝思。

　　日光倾照，已是辰时了。
　　风无痕拍拍手，隐于假山后的侍从垂首上前。
　　“让人准备好玉公子惯用的膳食和上好的玉露春，摆到这亭中来。”
　　“你有伤在身，我一个人喝岂不无聊？”似是不满意风无痕的安排，玉留月闷闷道。
　　“哪能让玉楼主一个人自饮自酌啊？就算是有伤在身，风某也得舍命陪君子不是？”风无痕调笑道。

　　少时，早膳已经摆好，玉留月也不客气，拿起玉箸自顾自的吃起来。
　　风无痕笑着摇摇头，知他还是有点生气，便也陪着一起用早膳。瞧着玉留月吃得急，便道： “慢些吃，也不怕噎着。”拿起茶盏，倒了一盏茶递与他。
　　玉留月接过茶，一饮而尽。转而又拿过酒壶，自己倒了一杯酒，好笑的看向风无痕：“我还是自饮自酌吧，到时候你的伤加重了，又成了我的不是，你们风家还不得恨死我？”

　　风无痕浅浅一笑，恍若轻灵光辉的月色照耀人间，满池莲花尽失颜色。
　　玉留月饮下一杯酒，呆呆地望着风无痕半晌，兀的吐出一句：“风狐狸，以后你可别这样笑了。”
　　风无痕敛了笑，眉目中尽是不解。
　　“‘名花倾国两相欢’，你成祸水了，我不是成了帮凶？”
　　听闻此言，风无痕抑不住笑得更厉害。

　　“你知道攻击你的是什么人么？”用过膳，风无痕的面色好了很多。
　　玉留月摇摇头，道：“那人的身法诡异，武功路数不似中原，无从得知。”
　　“攻击你的竟然也只有一个人么？”风无痕大骇。
　　“你的意思...”
　　风无痕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事，递与玉留月。
　　玉留月接过一看，竟然是一张小小的画卷。
　　画中有一香车，旁边有一位女子，立在一池绿水旁，水中栽种着一株很奇特的莲花。
　　此株莲花大如车篷，一茎四莲，叶子其叶夜舒昼卷在日光的照射下微微卷曲。
　　“这...”玉留月不解，纵使他博闻强识，竟也一时没有想起来这是何种莲花，更遑论理解此图的意义了。
　　“此莲唤名‘夜舒荷’，可有印象？”
　　“你是说晋朝已经绝迹的夜舒荷？可是这幅图，不会超过三十年...”玉留月将画卷对准太阳，仔细研究道。

　　“几年前，我曾去过一趟南疆。”风无痕缓缓站起身子，倚在亭杆上，眼神变得悠远绵长， “遇到了碧落宫主紫梦云，当然，那是她不是紫梦云，我亦不是风少主。”
　　玉留月转向他，眼神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我们结伴而行，有一次无意间闯入一个山谷，见到了满池的夜舒荷。其叶夜舒昼卷，到了晚上，满池银光倾泻，凤荷翩翩，芬馥幽香，十里不散，真真是人间仙境啊...”似乎沉浸在无尽的回忆中，风无痕的表情变得祥和安逸，声音如最动听的山间清泉，“那时，我并不知晓那便是夜舒荷，直到后来回了洛阳，访遍天下名都，也无人知晓那种花，我在古籍上翻寻，才知道那便是消失了的夜舒荷。”

　　“那这画...”
　　“是下毒的人落下的。”风无痕悠然道。

　　玉留月猛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在怀中也掏出了一介物事。
　　仔细一看，顿时大惊。
　　手上拿的，竟然是一块琉璃雕琢而成的夜舒荷。
　　“看来，是有人想警告我们。”风无痕垂眸道，“自从你的人来了霓裳坊，洛阳似乎有人察觉，那里的生意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玉留月讶异道：“这样说来，对方必是很了解你我。可是，我们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听闻碧落宫的副宫主谢般若叛乱潜逃，碧落宫的人查到洛阳来了呢。”风无痕并不回答，似是无意的提到。
　　玉留月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可是，这个副宫主还真够神秘的呢，所有资料上都只有一句话：谢般若，喜穿锦衣，性嗜酒。”
　　“噢？”风无痕挑眉。
　　玉留月斜挑着嘴角：“最奇特的，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找个时间去看一下慕容吧，他可清闲着呢。”风无痕转开话题。
　　“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