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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煎熬 这大胤的江 ...


  •   交手输了他本就服气,听闻对方乃是镇守北疆护佑万民之人,立马放下一身倔劲,问陆承煜:“你当真是景王殿下?”

      陆承煜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玄机子略显局促地拱了拱手,神色有些许尴尬:“原是景王殿下……哦不,太子殿下。您镇守边疆多年,一心为了黎民百姓,可敬可佩,先前不知是您,多有冲撞。”

      陆承煜急于求诊,催促道:“说人话!”

      “既如此,一切好说,你且松手,松手哈。”玄机子打了个哈哈。

      陆承煜一言不发,松开了桎梏。

      玄机子站起身,拍拍衣衫上的尘土,再无半分闭门拒客的傲慢,神色亦是正经了几分。

      他顺着陆承煜焦灼的目光,看了看山门外停着的那辆大马车。

      “人就在马车上吧?贫道这就前去诊治。”

      说罢他抬脚便走,径直走向马车。

      陆承煜动作比他更快,一个箭步便到了马车旁。

      他一把撩开车帘,俯身钻入车厢,迅速掀开陈默身上盖着的薄被。

      随即侧身退到一旁,催促诊治。

      玄机子不敢耽搁,略略瞧了陈默一眼,便去搭脉。

      指尖刚触到陈默手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样了?”陆承煜急切问道。

      玄机子也不敢隐瞒,直接道:“此蛊乃阴阳相生蛊,以他阴体养蛊,可治阳毒……”

      陆承煜打断道:“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赶紧逼蛊!”

      玄机子为难道:“此人如今遭蛊虫反噬,那毒物已与经脉血肉相连,逼蛊便是要他的命。”

      陆承煜道:“你就说,怎样才能治?”

      玄机子搔了搔头:“眼下唯有一法,只是……有点难度。”

      陆承煜道:“有何难,快些说!”

      玄机子道:“得以纯阳之血为药引,配神山灵草炼药,他连续服用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压制蛊毒、保住性命,此后虽不能根除,却可不再受反噬之苦。”

      陆承煜当即应下,毫不犹豫:“纯阳之血我有!只要能救他,要多少血都可以。”

      玄机子闻言长叹一声,面露不忍,终究还是道出了其中旁人难以承受的苦楚:“阁下三思。寻常指尖血阳气浅薄,不足以制衡阴蛊,必须每日取心头血入药。心头血连通心脉,日日割舍,损耗的不止气血,更是殿下本源阳气。”

      他伸手稍稍给陆承煜把脉,“阁下本是至阳体质,但阳气乃护身之本,长期取心头血,殿下根基会大损,日后畏寒体虚、内力大跌,再难恢复往日巅峰,更甚者,每逢阴雨天便会心口剧痛,终生难愈。”

      这番话字字恳切,换做任何一位身负储君重任的皇子,都必会迟疑权衡。

      可陆承煜垂眸望着面色灰败如死灰的陈默,没有半分犹豫:“我知晓后果,照做便是。只要他能活,我这点损伤,也值了。”

      神山终年云雾封山,此地地气极为特殊,是世间罕见的阴阳中和之地。

      陈默体内蛊体属阴,可陆承煜日日灌入的心头血是至刚至烈的纯阳本源,二者极易在经脉内寒热对冲,破坏他本就受损的脉络。

      而神山独有的温凉中和地气,恰好可以缓冲纯阳心血的燥烈,护住陈默心脉不受寒热相冲。

      加之山间遍地天生百年纯阳灵草,以草木至阳清气缓慢镇压蛊虫阴煞,内外双向制衡,才能稳妥压住反噬。

      只是此地背阴,无暖阳加持,昼夜温差极大,入夜后寒意刺骨,虽利治病,却也格外伤身。

      山间仅有一间简陋竹屋,既无侍从,也无体面的吃食。

      为了陈默,陆承煜只能在此过着粗茶淡饭、日夜守护的清苦日子。

      每日寅时,天还未亮,山间霜气刺骨,陆承煜便独自走出竹屋,静坐于寒风之中。

      他以内力逼出一滴心头血,每一次逼血,心脉都如被利刃反复切割,冷汗浸透内衬中衣。

      他常年领兵征战,向来忍痛能力极强,可日复一日的心脉创伤,依旧折磨着他。

      只是他始终不表现出来,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白日里,他亲自守在药炉旁,把控火候、分拣灵草,并亲手熬制药汤。

      深夜才是最难熬的关卡,陈默体内蛊毒总会准时反扑,他浑身剧烈抽搐,青筋暴起爬满脖颈手臂,皮肉之下可见蛊虫缓缓游走。

      昏迷之中依旧痛得浑身冷汗,牙关紧咬。

      陆承煜每每都紧紧握住他冰凉的双手,将自身残存的阳气渡入他体内,俯身轻声安抚,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他能处理万般朝政变局,能平定沙场战乱,却唯独救不了此刻饱受蛊毒折磨的人儿。

      这份无力感,远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煎熬。

      不过半月,昔日龙姿卓然的他,已然憔悴得判若两人。

      晨起逼完心头血,他不动声色倚在门边稍作停顿,随后去篮子里拿取药草。

      拿取药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许颤抖。

      他强行压制住,随后麻利地取出清冥根、凝露草、赤须柏等,按配比依次放入药罐。

      这几味皆是神山独有灵草,清冥根可清脉络阴毒,凝露草缓和纯阳心血的燥热,赤须柏护住受损心脉,相辅相成,固本调元。

      玄机子看陆承煜日日强忍心脉之痛,日日消瘦下去,便劝道:“阁下这般硬撑,实在太过伤身。不妨每日略减一丝心血,只需放缓几日疗程便可,大可不必拿自己身子硬拼。您作为储君,若身体亏虚不堪重任,到时极易引来朝臣揣测与非议,于您前程不利。”
      ”
      陆承煜垂眸看着药碗里混着自己心血的暗红汤药,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江山万里又如何,若没有他,往后余生,我孤独前行,何其无趣。”

      他抬眼望向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眸光沉冷,“我纯阳心血是镇蛊的根本,一分都减不得。阳气但凡弱上一丝,他经脉里蛰伏的蛊虫就会蠢蠢欲动,他也会有危险。”

      玄机子眉头紧锁,压低追问:“可您这般损耗,日后后患无穷。”

      “我死不了。”陆承煜打断他,淡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药炉,“只要他能活。”

      玄机子望着他固执的侧脸,万般劝说堵在嘴边,最终只能摇头离去。

      煎熬一日日过去,直到第四十日深夜,榻上一直昏迷的陈默,忽然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朦胧,他最先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俯身小憩的陆承煜。
      从前清俊矜傲、眉目锋锐的主子,如今眼窝凹陷,长发散乱,连熟睡时都眉头微蹙,隐隐透着难受。

      陈默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陆承煜的手背。

      那手背有些冰凉,还很苍白。

      聪明如他,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惨白的唇动了动,低语道:“殿下,别再坚持了,这大胤的江山社稷还在等着您去坐镇呢。”

      一语落罢,他眼眶泛红,湿热的泪水毫无征兆滚落在枕间。

      体内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他的悸动,开始随之躁动,并不受控地横冲直闯。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陈默浑身猛地抽搐,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双眼猛地睁大又骤然失焦,下一瞬,便再次无力地闭上眼,重重跌回昏睡之中。

      陆承煜瞬间惊醒,伸手攥住他发凉的手腕,看清他眼底来不及散去的愧疚与心疼,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克制了那疼痛,缓缓俯身,指尖拂去陈默眼角未干的泪痕:“你只管好好活着,剩下的,全都交给我。”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陆承煜依旧暗自煎熬撑持。

      他只觉心口的疼痛越来越频繁,常常夜半无由发作。

      尚未立秋,他却开始觉得身子畏寒。

      但他只是悄悄在外袍下加了套不起眼的中衣,掩饰得滴水不漏,生怕陈默察觉出异样。

      但好在,转机一点点降临。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默面上的死气彻底消散,脸颊慢慢透出浅淡血色,昏睡时长也日渐缩短,能够安稳睁眼,有时也能和陆承煜聊上几句话。

      每次看向陆承煜憔悴的模样,陈默眼底都会漾起化不开的酸涩与复杂。

      然,在陆承煜看来,却是另一番心境。

      看着陈默一日比一日安稳,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开始彻底松开。

      沉寂许久的眼底,也缓缓浮现出一抹浅淡的鲜活。

      终于,七七四十九日之期圆满。

      转瞬便是立秋,山中天气也开始转凉了。

      玄机子过来复诊搭脉,终于松开眉头,出声告知结果:“蛊虫彻底蛰伏,再无反噬暴走之危,这位后生已然性命无忧了。只是他这经脉损伤创伤已成,势不可逆,往后切记不可动怒、不可劳心、不可透支心神,需长久静养。”

      返京那日,天降冷雨。

      秋雨淅淅沥沥,寒风穿林而过。

      陆承煜裹紧中衣,将一件素色外袍披在陈默身上,撑着油纸伞,搀扶着他迈出茅屋,开始一步步朝着山下走。

      油纸伞已有大半偏向陈默头顶,陆承煜半边肩头被雨水打湿,却仍担心有零星冷雨溅到陈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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