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寻医 不想他做那 ...
-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青,残存的血沫顺着唇角不断往下滴落,落在地面,与玉屑混在一处。
胸腔里撕裂般的剧痛层层翻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伤口,刺骨的疼顺着血脉窜遍全身。
可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抬眼直直看向陆承煜。
那目光执拗又滚烫,一瞬不瞬地望着榻上暴怒之人。
“你……你……”
陆承煜话音卡在喉间,再发不出半分声响。
陆承煜指尖猛地攥紧榻沿,浑身骤然僵住。
眼底翻涌的戾气刹那间碎裂成满脑子的惶然,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悔意。
他本只是想吓走陈默,从没想过真的伤他。
体内阳毒恰逢此刻疯狂肆虐,燥热再次席卷全身,心口密密麻麻,如同千万只虫蚁在啃噬。
他望着陈默嘴角猩红的印迹,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眼前人固执而决绝,不肯离去。
看着他单薄的身体;与眼底的无限赤诚,所有的强硬如同碰到棉花,转瞬间溃不成军。
但他还是想最后做一次挣扎。
他不想他做那个扑火的飞蛾。
他再度凝起冷硬神色,欲将陈默驱离。
可方才血色漫过碎玉的画面反复钉在眼底,令他心口刺痛。
明知再强硬阻拦只会徒增两人煎熬,心底死守的防线终究撑不住,再冷的外壳也掩不住翻涌的煎熬。
良久,男人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眼底的抵抗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疲惫与无可奈何的妥协。
“……你何必如此固执。”
他声音沙哑干涩,全然没有了方才的锋芒。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
晚风透过窗缝悄然而入,吹动榻边垂落的纱幔,也吹散了一室的剑拔弩张。
陈默舒出一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血沫。
这头倔强的野兽,他终究还是接受自己了。
他坐上床沿,探出一只手,缓缓抓住了陆承煜的衣袖。
“殿下,准备好了?”
他声音很低,还有些难为情。
陆承煜没有说话。
他等待半晌,无人应答。
抬眸去看,正对上陆承煜沉沉望来的双眼。
他喉间动了动,终是偏过头,极轻地松了松攥紧被褥的手。
陈默见状,心下了然。
但依然小心翼翼,生怕再惹他生出反悔拒斥的念头。
他指尖微颤,缓缓倾身靠近。
直到靠得足够近,感受到对方炽烈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滚烫温度混着阳毒裹挟的燥热扑面而来。体内蛰伏已久的阴蛊骤然不安地翻腾起来,一寒一热两股相悖的内力隔空相吸,隐隐产生共鸣。
他闭上眼,彻底卸下所有顾忌,轻解薄衫,任由阴寒蛊气顺着肌肤相接之处缓缓流转,去制衡那焚心蚀骨的纯阳剧毒。
燥烈阳毒循着两股蛊虫天生的呼应,顺着暗通的气血奔涌而来。
陈默只觉体内阴蛊骤然被灼痛侵袭,猝不及防之下,汹涌阳毒横冲直撞,寒凉内息瞬间被冲得紊乱不堪,心口猛地一阵发闷,喉头泛起腥甜。
原主并非习武之人,他无内力可以调控。
只能死死攥紧指尖,凭着一股执拗,硬生生扛过经脉撕裂般的灼痛,任由体内阴蛊在血脉之中肆意奔窜,本能地抵触外来毒物的侵入。
阴蛊几番作乱奔走之后,意识到没有大的威胁,便慢慢放松警惕,承接住这股向着主人源源注入的灼热气息,并将其中和化解……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残月隐去,朝阳初升。
陆承煜体内的阳毒彻底平复,他缓过神,紧紧抱着怀中瘫软之人。
指尖触到那片冰凉时,心瞬间沉入谷底。
怀中人儿浑身冷得像一块寒玉,已无半分暖意。
他脸色白得像宣纸,唇瓣毫无血色。
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细碎的痛哼从唇边不断溢出,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渡毒之时,阴蛊被霸道的阳毒反复冲撞,中和掉所有阳毒之后,便开始失控暴走。
此刻正在陈默体内疯狂反噬,啃噬着他的经脉与五脏六腑。
每一次动作,都给主人带来剜心裂肺的痛楚。
“陈默,醒醒!”陆承煜的声音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将人紧紧裹进薄被中,再抱住那蚕茧一般的薄被。
他想用自身的体温,焐热那被子和陈默冰凉的身躯。
可无论怎么努力,怀里之人依旧冷得吓人。
他抬手想要运功为陈默压制体内的反噬,可刚启动内力,就被陈默虚弱地抬手拦住。
陈默艰难地睁开眼,眼眸泛红。
他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微弱道:“别白费力气……阴蛊反噬,无解……不,我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要殿下毒解了,就好……”
话音刚落,一阵更猛烈的反噬席卷全身,陈默身子骤然一僵,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大口鲜血猛地呕出,染红了陆承煜的素色衣襟。
陆承煜浑身僵住,抱着他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心疼与自责,喉间哽咽得发不出一个字。
他征战沙场,从无败绩。
如今更是手握朝野权柄,能摆平朝堂风波。
却偏偏护不住眼前这个拼了命为自己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无能为力。
他不敢哭,不敢失态,只能死死抿着唇,眼底是满溢的疼惜。
他拿着锦帕,一遍遍擦拭陈默唇边的血迹。
他摩挲着他冰凉的后背,低语着安抚。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种惶惶无主,一如他那年躲在柜子里,目睹母妃被害之后的境况。
他不想这种事再度重演。
他一定要陪着陈默,熬过这一场生死劫。
陈默痛得意识模糊,却依旧死死抓着陆承煜的衣角。
似乎只要抓着他衣角,就能安全逃离鬼门关。
他靠在陆承煜温暖的怀里,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即便浑身剧痛,心底却一片安宁。
晨光透过窗棂,慢慢注满寝殿。
屋内气氛,却依然冰冷。
这场以命换命的救赎,或许正是陈默的死劫。
陆承煜低头看着怀里痛得蜷缩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治好他。
哪怕倾尽天下,哪怕逆天改命,他也绝不会让这个人,因他而死。
他当即披衣起身,去传御医速速救人。
一众御医来到东宫,轮番上前给陈默搭脉。
指尖刚搭上腕间脉搏,无不脸色骤变,纷纷面露骇然。
陆承煜失望至极,大骂这群无用的酒囊饭袋。
他又遍请京中名医、隐世方士。
一众大夫为陈默诊脉后,亦是摇头叹息。
有个胆大的大夫提议:以银针逼蛊,辅以烈药催吐试试。
结果折腾了三日,蛊虫非但没引出半分,反倒让反噬更烈。
陆承煜气得差点砍了他。
经此一事,他叫停了所有激进治法,再不许任何人随意施针用药。
眼看着陈默日渐虚弱,整日昏睡不醒,仅靠参汤吊命,他心急如焚,再次遣出数百亲信,遍访天下奇人。
半月之后,他终于从一位百岁老道口中寻得一线生机——极北之地有一座云阙神山,山中有位隐世神医名叫玄机子,医术通神,能解世间奇蛊。
只是此人性情孤僻,从不轻易下山。
陆承煜二话不说,即刻备好可以安置软榻的马车,亲自带着陈默踏上云阙神山之路。
一路风吹日晒,他亲自照料陈默的饮食起居,喂水喂药,片刻不离左右。
原本意气风发的储君,眼下布满青黑,身形也消瘦了一圈。
历经一月艰险,终于来到了云阙神山。
玄机子听说有人求医,闭门不见。
陆承煜便在山门外长跪不起,从旭日东升跪到月上中天,分毫不动。
见玄机子依然心如铁石,他眼底积攒多时的焦灼尽数化作无需再忍的暴戾,操刀便杀入山门。
一众小道士拦不住他,刀剑相击,不绝于耳。
玄机子听闻动静,提长剑快步迎出,两道身影即刻缠斗在一处。
二人功法各有千秋,玄机子常年苦修剑道,招式飘逸稳准;陆承煜久经沙场,招招搏命不留退路。
数百回合下来,二人身上皆挂彩。
最后陆承煜拼着肩膀被刺的危险,反手锁住玄机子手臂,将他按倒在石阶上。
玄机子挣扎两下,挣脱不开,满心窝火开始怒骂。
身边一个自京城的小道童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道长,您看此人年纪轻轻,却有着一身征战养出的煞气,而且这相貌这气度绝非寻常武将。”
玄机子瞪了他一眼:“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小道童噎了一下,继续道,“传闻平定北疆、新近立为储君的景王殿下,便是这般模样,小徒以为,此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玄机子闻言一愣,抬眼望向陆承煜,此人的确相貌不凡贵不可言,却也满身杀气生人勿近。
他转念想起北疆战乱不休,是这位王爷领兵出征,护下北方无数百姓性命,心底不由得生出敬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