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死后第七年》唤鸽

9、第九章 不同魔族身

　　明泉堂外，鸟语花香，院落水流潺潺，假山之中偶有灵气四溢的彩蝶飘过。

　　这是望仙峰内，专供峰主休憩之地。

　　穿过游廊进入庭院，行至东边一处厢房，惧会被内里磅礴灵力震撼，原是其中设有千年古木所制卧榻，同时辅以珍贵玉石点缀，奢华之余，更是极佳养神之物。

　　当初玉鸾仙君重伤，便是在此处修养数月，方才有苏醒迹象。

　　“吱呀”一声响动，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悄无声息推门而入，打破了这般寂静。

　　他体形甚是高大，皮肤呈现古铜色，长得浓眉大眼，眉目却自带怒气，更别提其发短至根部，徒留一层青茬，配上一具千锤百炼过的壮硕身躯，压迫感十足。

　　一进屋内，那股无形的威压愈发强烈，倘若寻常之人见到，怕是要避开百步才肯罢休。

　　偏偏，他入内后动作轻柔，先是小心翼翼取出丹药置于玉案，又轻手轻脚踱步到卧榻，慢慢掀开帷幔。

　　只见榻上美如玉像之人静卧其中，连带身侧精美玉石也逊色不少。

　　他静静看上片刻，随即向玉石中注入灵力。
　　古木卧榻经灵气滋养，调息养复之能倍增，半个时辰后，美人面色有所好转。他松口气，停下动作，打算歇会儿继续，岂料下一瞬美人羽睫颤动，桃花眼眸缓缓睁开。

　　“嘶……狂沙师兄？”

　　裴诀脑袋炸裂般的疼，眼前还忽闪着模糊的熟悉身影，他只好勉强抬眸，有气无力地问出声。来人见状甚是惊喜，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道：“玉鸾，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可吓坏师兄了！”

　　裴诀：“……”

　　对方是宗门排行第四的狂沙仙君，苍明。
　　与其他峰主不同的是，他天赋有限，修为迟迟停滞不前，遂专攻肉身，反而闯出了一条以身证道之路。

　　只不过……
　　同外表不符的是，苍明内心柔软，极易受伤，每次什么人一放狠话，他都会一边偷偷抹泪，一边发狠忘情炼体。
　　久而久之，心性一如既往，□□倒是越发强劲了。

　　时日一长，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了。

　　又怎么不算一条解决之策呢？

　　裴诀回过神，默默抽出发酸的手，轻声宽慰起面前即将哭出声的大块头。

　　“师兄，多亏你相助，玉鸾已无大碍，只是水镜一事，总归是我有异……说起来，掌门师姐可曾提到后续再验？”

　　苍明闻声连忙控制住倾泻而出的情绪，坐在榻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三天都是大家轮番照看，师兄哪敢居功？你瞅瞅，连那玉案上的丹药，也是师姐再三叮嘱要化开助你服下……你这一醒，也不必化开了，等会儿记得吃就行。”

　　说着，他猛地意识到裴诀竟有再次验魂的念头，挠头动作登时一滞，声量冷不防拔高，“玉鸾，你且放心，那日你被拉入水镜是在魔窟带了邪祟出来，掌门师姐已替你涤除邪秽！无需再验了！”

　　裴诀叹气。

　　无尘宗位居峰主之位的仙长，至少拥有化神境实力，历来被夺舍附魔者寥寥无几。

　　想来，他受诡异幻境波及，无非是修为一落千丈被乘虚而入……

　　他不禁苦笑。

　　是他疏忽了。
　　仗着有手术刀勉强可抵化神，却忘记坠至元婴的事实……

　　但听到这些，他心中更是一暖，挣扎着便要起身道谢，结果被苍明一把按在榻上动弹不得了……

　　裴诀：“……”

　　苍明不知为何急眼了，压着人的动作丝毫不松懈，眼泪还差点滚落出来，又硬生生憋回去，红着眼眶道：“玉鸾！你老实告诉师兄，你是不是彻底放弃了！你说说，哪有重伤未愈之人独自去禁地犯险的！现在还想拖着病体再次验魂？这些都算了，刚才人还没恢复多少，就急着离开了？！”

　　裴诀沉默。
　　他怎么忘了，苍明心思最为细致敏感。
　　估摸着听他提及验魂便开始胡思乱想了。

　　毕竟历届峰主，验魂者屈指可数。
　　且基本为突遭意外修为一落千丈者，极少数才是特殊情况。
　　故而多数人对此颇为介怀。
　　更有甚者，本就痛苦于伤情，又面临这般无可奈何的质疑，很容易一蹶不振。

　　裴诀再次叹气。
　　怪他，都怪他。

　　思及此，他眼帘微垂，乖乖地解释：“狂沙师兄，若非还想活下去，玉鸾何苦轻易犯险……问及是否再验，也是怕师姐贸然关停水镜，宗门人心浮动，玉鸾于心不安。至于方才，并非离去，只是想道谢……”

　　“当真？”
　　“当真。”

　　苍明松口气的同时，经他一提，免不得想起一年前那场风波，慌忙出声：“玉鸾，师姐说了，水镜要是不强行中止，一结束便会让夺舍附魔者显形，但强行分离极伤本体，你现今之躯怎承受得住？还好师姐当机立断关停，否则绝对会出事！总而言之，这次连二师兄都甚为理解！”

　　“多谢师兄解惑。”

　　裴诀说着，瞥向按在自己肩膀上那青筋暴起的粗壮胳膊，唇角微动：“……师兄，如若无事，可以松开了。”

　　“好好好！”苍明手忙脚乱地起身，古铜色皮肤上泛起一丝红晕，他腼腆笑道：“你且安心养着，我去知会师姐一声。”

　　“等等。”裴诀一动不动乖巧躺好，单单偏过头安详笑着，“师兄，我稍后用玉珠回禀师姐便好……只是心下总悬着那两个徒弟，有劳师兄告知一二。”

　　苍明一愣，托着下巴回想片刻，才道：“你昏迷这三日，水镜亦在自行修复，期间两孩子安置在玉鎏峰，八成是你那大弟子照看。说来掌门师姐做事果真利落，昨亥时水镜刚完缮，今儿辰时立刻将那个，那个司徒远接走验魂了……”

　　“确幸无异。”

　　苍明对司徒远印象深刻些。
　　体质暂且不提，水镜喂血一事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这对于年纪尚小的入门弟子，当真是难能可贵！

　　话到这儿，他也将此等敬爱师长之事悉数告知了。

　　裴诀微怔。
　　这孩子，竟冒着失血过多的风险救他，如此赤城心肠……幸得，幸得验魂无事。

　　他这般默念着，掩在袖中的指尖却不由蜷起。

　　自从穿书，他收获师门不少关怀，可他深知自己沾了原身的光，难免有愧，向来不愿旁人照料，独自一人住着，去禁地也是一人前往。
　　师门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只是暗中关照从不停歇。

　　更别提这次，弟子枉顾身体救治于他，师门众人又以自身灵力助他休养。

　　他怎能不触动？

　　裴诀心下明了。

　　天霄门，赫连仇，无一不是威胁。
　　尤其是赫连仇。
　　他必须在赫连仇突破封印之前……

　　杀了他。

　　不余遗力地杀了他。

　　杀不了，那便拉着赫连仇……

　　同归于尽。

　　总归都要死，死得其所也好。

　　“师弟？师弟？”

　　苍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顺势道：“只是一时动容，失神了，劳烦师兄挂怀。”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苍明随意取来椅凳，大咧咧一坐，却突然愁道：“三师姐从那座山回来了，毫无所获，也是奇怪，如此坚固的封印，那魔物竟轻易逃之升天了？唉，消失就算了，还不忘给师弟使个绊子！当真可恨！”

　　“至少附身邪祟已被涤除。”裴诀宽慰着他，转念想起什么，轻声问道：“当日司徒远验魂，递给我一皮囊，皆是珍贵之物，保管之时，幸得未随身携带，只是置于一旁……现在可曾物归原主？”

　　“那是自然。”苍明虽不知情，但异常肯定道：“既贵重，司徒远必定时刻牢记。”

　　“也是。”
　　裴诀放下心来，却忽而想到。

　　司徒远是穿书之人，相处至今，势必会察觉他的异常之处，如若后续还上魔体解剖课……

　　结果可想而知。

　　也罢，少年本为良善之人，知道自己穿书亦无妨。

　　不过，他不愿挑明，维持现状便好。

　　苍明见人再次陷入沉思，以为对方还在忧虑徒弟的事，长叹一声。

　　“唉，你呀！现在首要任务便是养好身子，才能去看徒弟不是？别太操心了！”

　　裴诀连忙应声，躺得更规整了。

　　苍明见状又叮嘱几句，这才放心离去。

　　裴诀眼瞅着人走远，当即起身坐于榻上，看着手中玉珠发神。

　　该知会师姐一声了。

　　……

　　玉鎏峰，仙君居所，梨花斋处。

　　无名和司徒远在其百米外的木屋静候，只待大师兄林凨带他们熟悉宗门规矩，不过对方有事耽搁，约莫会迟来片刻。

　　好在今日辰时验完魂，二人已寻得良机换回身体。
　　皮囊和乾坤袋也得以物归原主，只是那信物先前被藏于另一木屋内，事情告一段落方才收回。

　　无名更是抓住时机，找了个无人之地，将魔物放出探了探情况。

　　魔物叽里咕噜的叫主人放心，它吃完致幻食物甚是管饱，尤其这次吞掉的美味相当给劲儿，能顶很长时间！
　　它嘚瑟完还极其奉承的讨要名字。

　　无名无言，随意起了个‘夜宵’的名儿，又迅速将其收回乾坤袋。

　　“前辈？”

　　“不对……无名，师尊应当无事吧。”
　　司徒远托着小脸，忧心忡忡的问道。

　　长处于无尘宗，自然不能总是前辈前辈地叫，只是他尚需时间适应。

　　无名回过神，却无端想起那日水中画面，他眼眸倏地一暗，目光随之移向别处。

　　许是验魂无误，此次安排的木屋离裴诀居所十分近，近到……难以忽视梨花斋别院浓烈的魔族气息。

　　他的注意力尽数被吸引，林凨又迟迟不见人影，索性出门往梨花斋走去。

　　司徒远见状，忙不迭起身，犹豫再三后，惴惴不安地跟上去了。

　　别院设在主院右侧，一靠近，就见旁边三尺高石块上刻着‘实验室’三字。
　　与此同时，距离越近，魔族气息浓烈到几近溢出。

　　司徒远莫名心中打怵，担心屋内关押着什么东西，连忙劝了劝无名。

　　无名斜睨他一眼，干脆利落打开了门。

　　“假使真押着大魔，必定有人看守，岂能叫寻常弟子靠……”

　　话音戛然而止，二人惧是一惊。

　　屋内……

　　竟放置着不同魔族身体各个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