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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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入门弟子正式习课的这日，裴诀专程将无名司徒远唤来嘱咐一番，才放心让人离开。
他的担忧并非空巢来风。
无尘宗规定入门弟子年龄十至十五岁不等，无名他们皆十一岁，属于这批弟子中最年轻的几人，又在天知殿上出尽风头，私底下或多或少会遭遇些非议。
不过经先前的事看来，二人亦非坐以待毙之人，他也能放心些。
安心之余，裴诀转身踏入实验室，瞬间进入忘我之境，研究的不知所以。
但当他刚将一魔物心脏组织切片备好，打算进行免疫组化实验时，猛地察觉熟悉气息持续逼近，无法，只得将切片小心谨慎存放妥当，方才出去一探究竟。
好在修真界灵气操控万物，他进实验室不必从头裹到尾，仅需术法净身，再覆上结界，便可保证无菌，出入也算方便。
谁知刚离开别院，他便被眼前景象惊得愣了片刻。
他那外出历练的二弟子连魄，浑身斑驳血迹，倒在梨花斋院落不省人事！
远远看去，连魄身上白衣早已变得破破烂烂，漏出了缠绕全身渗着血的数条绷带，狼狈不已。左边手臂更是惨不忍睹，手掌被一团脏兮兮的布包裹着，里面不知是何物，正一鼓一鼓跳动着。
裴诀快速冷静下来，立刻上前抱起少年，将血糊糊的人轻轻放在卧榻上，又一点点喂其灵丹，催动灵力先行止血，再予以疗伤。
他与连魄男女有别，不好更衣细查伤口，加之左掌之物诡异，他不放心旁人前来。
不过，今日掌门师姐格外忙碌，他随之用玉珠传唤六师姐一叙。
在此期间，也只能静观其变。
说来，原身的玉简中提及，连魄是他在禁地边界处救下的毒人，见其天赋不错，问及意愿之后，便将对方送至无尘宗，交予掌门。
她也不负所望，考核与天赋测试表现甚佳，特招入门，原本要去以‘医’为主的青云峰，可她执意入玉鎏峰。
原身无法，将其收为真传弟子后，转而又托五师姐陌上仙子，安排连魄和青云峰真传弟子一同修行。
五师姐跟原身交情不错，本就在原身去禁地期间接管玉鎏峰事务——此为掌门授意，亦是原身的意愿。
更别提五师姐也属意于连魄，遂欣然接受。
然则此番行径，亦欠下了一份人情。
裴诀穿书后修养的几月，五师姐笑眯眯的来找他，说是自己门下的凌成，虽出自医者世家，却沉醉于舞刀弄枪，想进玉鎏峰修炼。
他无拒绝理由，思虑一二便收下了。
如今凌成出事，总归要和五师姐交代一番。
奈何师姐尚在闭关，非必要不见人。
也因此，连魄出事，他尚未第一时间通知五师姐。
好在还有六师姐，彼此关系亦不错。
穿来后，他基本上也只和两人以及掌门交集多些。
想到这儿，裴诀眉眼染上分笑意。
五师姐很是仁义，哪怕人在闭关，那日闻及他水镜出事，于明泉堂休养，立刻着弟子送来了自个精心调配的养神汤剂。
“……师尊？”
连魄伤势好转，缓缓睁眼。
普一入目，便是裴诀悉心照拂的身姿，那人听闻动静，神情充斥关切，连声询问她遭遇了什么？
她不语，视线慢慢移向周围，发觉梨花斋被她身上的血迹搞得一团糟，尤其师尊卧榻，被血糊得不成样子，不禁愧疚难当，随之脱口而出一番话，希望能帮衬到师尊一二。
可是，师尊的神情为什么越来越难看了……
她做错什么了吗？
“师尊，你别生气，不想现在吃也没事。”
连魄面上显露些许无措，急忙挣扎着要起身，“我去做菜，将蘑菇碾碎成粉撒在上面，这样师尊就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了。”
“好好躺着……”
裴诀驱使灵力禁锢住连魄的身躯，俯身用温热手巾认真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却也未停下输注灵力疗伤的举动。只是他面含愠色，眉间轻轻蹙起，总归有些气恼。
少年一动不动，忐忑不安的接受着此般照料。
“对于为师而言，弟子的身体最为重要。”
他表情缓和须臾，目光扫向四周狼藉，了然道：“损了也无妨，为师用灵力恢复便好。不过，你枉顾自身安危，种下这邪异之物，即便它当真存在神效，为师亦不会服用。”
连魄听后，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诀见状，那点气烟消云散，心头渐渐涌上些感动，可终归心疼为要，免不得叹了口气。
当初他穿书后，细想过连魄的设定。
毒人是罕见体质，若原身的确收了毒人为徒，对此，他应当有印象才对。
眼下这般境况，究竟是连魄不幸早亡，还是蝴蝶振翅后的剧情变动，皆不得而知。
但事已至此，连魄成了他的徒弟，他不能坐视不理。
从前没时间教徒，如今一看，连魄这般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模样，估计是其认知与常人不同。
裴诀稍加联想了造就毒人的斑斑事迹，心知肚明连魄幼时在禁地边界处，遭遇过非人折磨，精神受过重创。如若任由事态演变，往后修炼极易产生心魔，走上一条不归路……
“师尊。”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她神色平静，不提蘑菇来路，只道：“弟子听说，凌成离开后，师尊恰好收了两个真传弟子，都是能进望仙峰的天才。”
裴诀照料的动作一滞，温声道：“的确如此……说来，你提及凌成，为师倒是未曾想到，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连魄摇摇头，“弟子和所有人都不熟。”
“弟子只是在想，凌成和我，皆非师尊所选之徒，也并非什么绝世天才。”她语气平淡道：“那么，有朝一日，师尊也会舍弃弟子吗？”
裴诀一怔，默了片刻。
连魄天赋属医，她清楚凌成伤势危重，不可能恢复如初，却不知他为何安排凌成下山。
毕竟，过往也有因意外难以修炼的弟子，除非自行离开，一般都可以留在宗门处理其他事务。
裴诀理解她的不安，道出了自己的本意。
“那日发现及时，凌成保住了性命，不至于和为师一般命数无多。但他生性要强，做事又颇为急躁，一朝无法挥刀，如此……”
“倘若往后只能处理些门内杂事，假以时日，所催生出的不甘，必伤心脉，长久痛苦之下，甚至会因冲动踏入绝境，伤及性命。好在凌成出自医者世家，不如直接离开宗门，短暂痛苦过后，反倒会出现其他转机。”
言罢，他低低敛目。
修真界的确残酷，宗门亦不会花费全部资源投在一人身上。
无论是凌成，是他，还是任何人，面临困境只能自救为要。
但总归师徒一场，他还是希望少年好好活着，得以寻找其他出路。
也因此，那日他留了护心灵物于少年身上，再不济，平安过完一生也不难。
那边，连魄似乎听进去了，很是理解地点点头，“弟子明白，但弟子不一样。当初，弟子同期的人都死了，只有弟子在毒人试炼中活了下来，原本要被卖掉的，幸得遇见师尊。师尊大恩无以为报，弟子必定谨遵师命，爱惜自己的身体，日后一定会找到不损害自身，还能帮助师尊的办法。”
裴诀：“……”
罢了，年少熟悉的经历，会构成对未来的认知解析。
在她的眼里，弱小等同于死亡。
她入门时日也短，毒人身份又难以与旁人相处，独来独往惯了，意识封闭在所难免。
且这是修真界，无尘宗各方面亦是严苛，每年都有弟子因不合格下山。
落在她的眼中，与过往逻辑基本相符。
而相比于炼造她的地方，宗门还愿意给不合格之人留下其他道路，已是不易。
许是如此，她被原身所救，被原身带到陌生的地方，必然会拼死抓住原身这个救命稻草。
这是她的求生之道。
如今，不过是裴诀叫她爱护身体，她便去执行罢了。
只要不是让她去死，无论什么命令，她应当都会照做。
裴诀想通了，万事急不得，目光不禁柔和下来，他摸了摸少年额头，轻声安抚：“你的能力很强，为师信你，现在，养伤要紧。”
“不用担心其他，且安心睡罢。”
连魄被师尊认同，肉眼可见的开心，她用力闭上双目，过了会儿，又悄悄睁开，“师尊，你不会死的，对吧。”
“不会。”
这次，裴诀的语调很舒缓，平静。他轻轻释放灵力，让少年更好地休憩。
“为师寻得了一物，能延寿数年，日后还会寻到更好的灵物。”他笑道：“为师这么厉害，能活很多很多年。”
“好……”
连魄寻得了莫大的安全感，很快进入梦乡，嘴角还带着丝悦意。
此次历练是连魄自行提出，想必是为培养那物，只孤身一人离宗。
而真传弟子历练归来，一般要先见过师尊，再去验魂。
可眼下她的身体状况，必定验不了魂。
还是等掌门空闲，如实告知后再另做打算。
……
裴诀发觉连魄气息逐渐平稳，旋即起身步入院外。
一炷香后，一巨大身影逼近。
原是安闲骑着黑豹来到了梨花斋。
黑豹一见到裴诀倏地加速奔来，他措手不及之下，差点被撞个满怀，还好安闲训斥两声消停了。
“抱歉，小七，我刚陪弟子练完，没来得及放下这家伙。”
裴诀摸着黑豹硕大的兽头，闻言连道无事，随之提了正事。
安闲兽面面具瞬间变得肃穆起来，“好，小七帮我看着点小黑，我进去瞧瞧。”
裴诀应声点头。
小黑更是开心的像个孩子，它喜欢那人身上的气味，不住地往他身上蹭来蹭去，时不时还用前肢扒拉他，弄得他前襟痒痒的。
他无奈道：“乖，我身子骨受不住你的冲撞，若是再继续下去，出现什么状况，以后游鱼师姐便不会带你来了。”
小黑一惊，低下头颅呜咽两声，立刻收起前肢安分不少。
裴诀忍俊不禁，奖励似的用脸轻轻蹭它的鼻子，瞬间换得几声开心的呼声。
一人一兽就那么等在院子。
片刻闲时之后，却见他腰间玉珠闪烁了几下，赫然是一则惊人消息——
不好了师尊！鸿志仙子和无名打起来了！
师尊救救救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