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妆》琅琊土豆豆

327、杀了薛绍

　　后边跟着武三思，武攸宁，武攸暨。

　　武家天团到齐了。

　　武承嗣大腹便便，衣着紫袍，腰间跨着一根十三节金玉蹀躞带。

　　太平向后微微一仰，手持金盏看着他，语带调笑，“表哥啊，那十三枚金玉蹀躞跨在腰间叮铃咣铛地响个不停，吵不吵呢？”

　　男子款款一笑，也十分内敛，指腹轻轻按在腰带上，“公主妹妹有所不知，这乃是太后所赐，臣戴着，也是彰显太后恩德。”

　　“吵….便吵去吧，臣受点委屈又何妨？”

　　给他个杆子，他还真顺着往上爬。

　　太平垂下眼，不再搭话。

　　武攸宁迈了一步上前，“公主妹妹，太后赐了我一匹新罗的果下马，那马儿身高仅三尺，臣想着….小郡主也日渐长大，送到公主府让小郡主骑着玩也好呀！”

　　他那眸子装着一汪春日里阳光下活泛的溪水，波光粼粼的。

　　太平依旧没抬眼，语气淡淡的，“表哥要送，我便收了，赶明儿瞧见有什么好玩意再给你府上回礼吧。”

　　这话一出，武攸宁眼里头那汪春水算是彻底活了，他就看着太平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年少时的那点悸动全都涌了上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武攸宁双手一拍，“明儿我便将马牵过去，再为小郡主配上一副上好的马鞍！”

　　武三思轻咳一声，看向坐在另一案几的上官婉儿，抬手行礼，“上官大人，某是来传太后旨意的，她说这诗会上能遴选出来的诗篇，都送入宫中让她瞧瞧。”

　　“不限于是赞扬或是….批判，太后说一定要用最广阔的胸襟去接纳所有的声音。”

　　上官婉儿起身还了一礼，“臣遵旨。”

　　武承嗣又道，“上官大人，吾家独一小娘子，如今已是二八年华，品貌端良，知书识礼，自幼悉心教养，是我武家掌上独女。”

　　他话锋一转，目的直白坦荡，半点不绕弯子，“我素知千金公主府上郎君温雅俊秀，与我武家也是门第相当，今日恰逢众人齐聚，我便托个情面，想劳烦上官大人做个中间人，为我家小女与千金公主的爱子撮合一段良缘，结两府秦晋之好。”

　　言罢他的目光向廊阁下看去，只见就在曲江边上围着一圈彩色的帐幔，里头的竹席上坐着一群衣着鲜亮的小娘子。

　　武承嗣扬了扬头，“上官大人，那位坐在正中，身着鹅黄衫子，鬓边簪着一朵绛红牡丹的，便是我家小娘子，名唤韶宁。”

　　一众人都看了过去，谁知下头的人也在往上上，目光正正与上官婉儿对上。

　　“韶宁，上头跟姑父站在一起的便是上官婉儿，你不是最好诗篇么，她的诗句你可曾读过？”

　　问话的小娘子紧挨着武韶宁而坐，看得出是闺中关系极为亲昵的。

　　女子将神色收回，泰然自若，“什么了不得的诗句我便非要去读，那种人写出来的左不过是些应制的锦绣句子，瞧着热闹，拆开来看，全是空的。”

　　话一出，全场都静了下来。

　　上官婉儿虽然品阶不高，但她的身份在整个洛阳都是一个迷。

　　为何说是迷，归根结底还是她与太平公主是的关系谁也不清楚。

　　公主府里头的女官也有闲话传出来，因为至今府中三位郡主的父亲都无人知晓，但却说三个孩子都唤上官婉儿为阿母，这就令人浮想联翩了。

　　有人猜是上官婉儿给公主进献的面首，有了孩子便去父留子。

　　也有人猜孩子父亲是郑氏族人，所以上官婉儿才为公主生子那般造势。

　　不管是何种猜测，她与公主之间都是极度亲密的关系。

　　所以听了武韶宁这番话，都缄口不言。

　　“话倒有些道理，像我阿耶前日为太后奉作的那首洛出宝图颂，不过也是歌功颂德的老调子，不值得一提。”方才说话的小娘子为防止冷场，开口说道。

　　郑微席坐在她对面，闻言将目光投注过去。

　　原来她是崔融的女儿。

　　怪不得习得如此圆滑的本领。

　　转而看向武韶宁，“既未读过她的诗，又何出此言？”

　　小娘子莞尔一笑，“看来郑姐姐是读过了？”

　　“我倒愿意洗耳恭听。”

　　郑微：“…….”

　　专门唱出来给你听？

　　我闲的。

　　“你既不喜欢，我又何必上赶子，她的诗还没有沦落到要在这市井叫卖的地步。”郑微语气轻佻，目光淡淡扫过对面，“有人底子摆在那，再好的诗句递过去，也尝不出半分滋味。”

　　武韶宁强扯出一丝笑意，“我知道郑姐姐在上官婉儿身边作侍女，自然是要忠心护主的，我理解姐姐的难处，毕竟要爬到如今的位置不容易，不像我，太后便是我的姑奶奶。”

　　“不需要奉承她上官婉儿。”

　　郑微一脸坦然，微笑说道，“是么？那不如让我明日便进宫将县主这番话到太后跟前学学，既然上官婉儿的诗是空句子….”

　　她转头又看向崔娘子，“还有崔融崔学士的宝图颂也不过如此…”

　　“那不如就让二位站上朝堂为我们颂上几句如何？”

　　武韶宁心中一阵慌乱，抓起案上的鎏金盏便掷了过去。

　　距离太远，没有打中，她愈发觉得不解气，竟越过案几一把扯住郑微的披帛，口中厉声喊道，“你敢！”

　　“我这就让我阿耶先处置了你！”

　　郑微哪里是怕打架的主，见她来扯披帛，顺势抓住另一头，在武韶宁正用力的时候，她手上劲头一松。

　　诶，那头的人失了平衡直接绊倒在地。

　　使坏的人是眼见的得意，走到她跟前道，“要姐姐扶你起来么？”

　　廊阁上的人见着下头打架，也疾步敢了过来，武韶宁翻起身便扑到武承嗣身边告状，抬手指着郑微，“阿耶！她打我！”

　　郑微瞪着崔家娘子问道，“你说，我打了么？”

　　“没有！”崔小娘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四下其他人也争相作证，根本没有打，就是县主自己摔倒的。

　　武承嗣也知晓郑微是太后派给上官婉儿的随侍，虽然品阶不高，但是在太后跟前挂了号的人。

　　在场所有世家子弟都一口众词，其中必定有蹊跷，不宜闹大。

　　但婉儿却是不依，“我在上面便瞧见，是县主去扯的阿微的披帛，自己没有站稳所以倒地，敢问县主，为何如此？”

　　若是都急着粉饰太平，那么这件事发生的原因便是最重要的。

　　太平也道，“是啊，韶宁，为何要如此？”

　　武承嗣见那头两人都开始逼问，没了法子，也只好看向女儿问道，“为何？”

　　“因为….因为….”武韶宁低声连说了两个因为，终是说不出来。

　　郑微见状，抢先一步开口说道，“县主说她钦慕上官大人的才华，做梦都想到大人身边做一名随侍女官，以解追慕之心，我便同她开了句玩笑，说上官大人身边有我一人便够了，她听了醋意横生，这才过来攀扯我的披帛。”

　　“不过是小娘子之间的玩笑，让公主与诸位上官见笑了。”

　　太平闻言，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

　　什么情况？

　　武韶宁闻言，看向郑微假笑，十分无奈的点点头，“是啊！”

　　言罢便走到婉儿身侧，双手抱住她的手腕开始撒娇，“婉儿姐姐….韶宁钦慕你已久，若能在你身边作个女官，那真是梦寐以求的事呢…”

　　郑微嘴角含着笑走过去，轻轻将武韶宁的手从婉儿身上拿开，又握住，“县主，我与阿姊姐妹情深，之间早已容不下旁人，所以….玩笑到此为止可好？”

　　太平脸色骤变。

　　武承嗣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像是明白了什么，赶紧将女儿拉到身边，“家中小娘子不懂事，小孩子而已，一时兴起，定不会造成上官大人的困扰。”

　　郑微双手挽住婉儿手臂，笑道，“武侍中客气了，婉儿能得县主钦慕，尚且算是我们的荣幸呢。”

　　上官婉儿横了郑微一眼，但她丝毫没有惧色，反而从容冲她一笑。

　　而太平，整个人已经凌乱了，公然挑衅抢人，真是好得很！

　　回去的车驾上她沉着脸，“千金公主的驸马郑敬玄虽早已去世，但早年执掌荥阳郑氏洞林房一房，门第清贵，根脉扎实，武承嗣是想打着与世家联姻的幌子将外戚的身份洗白，好为将来铺路。”

　　婉儿拉过她的手，太平不动声色抽回，“但郑氏一族，上一世本就是由你在朝中左右制衡，才成了几大世家里边唯一保得全族安稳的士族，所以由你去牵线倒是正显合适。”

　　太平心中很清楚，上一世在上官婉儿死了之后，她在朝中举步维艰，也有因为失去上官婉儿在世家中周旋助力的原因，导致她只能隔三差五的借婉儿生前的名望行事，硬生生顶着一具亡人名号招揽政治势力。

　　于她本人来说，是不愿意的。

　　因为那是一次又一次的揭开旧伤。

　　“由我们去牵线，将来若是到了朝堂大清洗那一步，千金公主一族只有对我们感恩戴德的，即便是….我们左右筹谋，太后依旧是要还政李唐，那我们在李氏宗亲里也是能说上话的。”婉儿又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不给她半分能挣脱的余地，“况且如今我们的局面比上一世好太多，此时你便已得了太后信任，从上次她打我来看，对你应当是寄予厚望，最终也未必不会考虑到你身上，总之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拉拢武家，李家，世家，一箭三雕….”

　　太平道，“不错，你与武承嗣商议便是，此事我们不需要再讨论了。”

　　车驾中顿时静了下来。

　　她忽然又说道，“杀了薛绍吧。”

　　“我要搬回宫里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