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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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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拉着婉儿左拐右拐进了偏殿侧面的夹道,那是明堂新修的备料通道,今夜并无宫人往来。
只有那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
偷情正是应景呢!
上官婉儿被她抱着抵在门廊上,双手有些欲拒还迎地挣扎,口中还低声叫喊着,“公主殿下,不可以的,妾身份低微….”
“您这般恐要让妾丢了性命呀…”
四下黑洞洞的,太平强按着那人,真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
“吾心念念皆是卿….求芳卿顺我片刻,解我满腔痴缠吧….”
她的语气像是那世家里头要霸王硬上弓的纨绔,上官婉儿也索性双手搭上她的脖颈一脸娇羞道,“如此良辰风月….殿下却只知强索温存,图这片刻贪欢,岂不辜负此间心意…”
言罢,又低下头去。
月光下,她本就生得淡雅,此刻垂首低眉的模样,清冷中更是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娇柔。
方才本是调笑做戏的心态,此刻却让太平当真有些按耐不住了。
她附到婉儿鬓边,用唇轻轻勾着她的耳垂,低语道,“小娘子倒自己说说,你我二人在此间如何才不算辜负?”
要了命了,婉儿口中音线略微有些散乱,“殿下….情之一字,贵在从容相惜,而非逼仄暗巷里仓促纠缠….”
话这么说,却是半分没有抗拒太平的意思,甚至主动配合着扬起下颌,将一截修长白腻的脖颈完完整整地送到了太平唇边。
随之,那吻细细密密地落到她微微起伏的喉间。
两人正玩得起劲。
忽然。
门廊外面传来一童声,“阿娘….阿母….你们在哪里呀….”
顿时,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婉儿猛得睁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平也是停下所有动作,从她身上起来,眼中满是迷茫,低声道,“她怎么来了….”
这时候,殿门已经被缓缓推开了,婉儿已来不及回答她,快速整理着衣衫,将太平推出离自己半米远的距离。
青鸾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
阿娘端立门廊前,双手交叠垂在身前,衣冠齐整,面色沉静,一派内廷女官端方自持的模样。
而阿母却低头在一旁,正专心致志地拍打着自己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显得略微有些尴尬?
“青鸾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太平语带斥责,“为何不在阿婆身边好好呆着?”
小女郎根本没有被她唬住,抬眼开始打量二人,“我跟着你们过来的啊,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
“一个黑洞洞的宫殿,值得你们这般鬼鬼祟祟的?”
她还教训上了?
太平上前一步将青鸾提溜起来,让她双脚离地悬在半空,板着脸道,“你个小东西,胆子愈发大了,连阿娘都敢尾随,如今还敢教训起阿娘了!”
青鸾在她手中开始挣扎,七岁的女郎已有些重量,太平要双手才能稳住她,整个画面真像一只被擒了翅膀的小鸟,左右扑腾着。
画面瞬间有些滑稽。
“阿娘!我没有尾随,我想追你们来着,腿太短了,你们跑得又快,我…我没赶上!”她一边扭一边嚷,“阿母!你快让阿娘放我下来….”
婉儿轻咳一声,靠近太平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奴儿说了,不是尾随,腿太短了….”
“放下来吧。”
太平有些无奈,将青鸾往婉儿手上一丢,便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席面上方才还其乐融融的局面却起了争执。
尚方监的裴匪躬在席间顺嘴提起,长安皇家苑囿的瓜果长势繁盛,但因为太后久居洛阳,那些瓜果积存过多,平日没人吃也是白白浪费,便提议将皇家禁苑出产的蔬果采摘变卖,所得钱财充作宫中开销,博取盈余。
苏良嗣一听便不得了了,当即反驳此举有失皇家体统,亵渎礼制。
洛阳长安新旧两派便在大殿中起了争执。
太平回去时,正赶上苏良嗣在大殿与裴匪躬辩驳,“皇家苑囿所产果蔬,乃是供奉宗庙,宴飨百官的御用之物,岂能拿到市井之间论斤变卖?此事若传出去,不惟四方蛮夷耻笑,便是长安洛阳的百姓也要在背后戳脊梁骨!”
笑死个人,说得像长安宫里头的瓜果多好吃似的。
“苏相,瓜果就是瓜果而已。”太平的人还未走到大殿中央,声音便已传了过去,“又不是天上王母娘娘院子里的蟠桃,吃了能长生不老,供奉给祖宗是供奉,供奉给百姓便不是供奉了?”
满殿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看了过去。
裴匪躬饮了几杯酒,兴致高涨,连连表示赞同,“公主殿下说的是啊,瓜果只是瓜果而已,怎么苏相就非得要给它引申一些礼数…章法。”
太平忽然想起从前婉儿在朝堂上说的一句话,让所有祭祀回归本真。
她的目光沉了下去,走到桌案前随手拿起一颗产自长安禁苑的李子,举在手中展示了一圈,“诸位看看,这就是长安禁苑出来的果子,个头比市面上的小了整整一圈,我小时候在长安宫里吃这个,酸得牙都要倒了。这要是拿到东西两市去卖,我瞧着都不一定能卖得过洛水边上那些农妇挑来的果子。”
这话一出口,最后面的几个使臣先是轻笑了几声,随即听新罗国王子说道,“大唐公主有些意思,新罗宫里头的果子也难吃,我从来都不敢说的。”
苏良嗣抬声又想争辩,岂料太平席案前落座,“不争了,这样的果子卖到市面上也不一定有人要,你自己要留着便留着吧。”
“随你。”
苏良嗣气得快跳脚了。
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就是一个破防的模样。
接着便伏跪在地,老泪纵横,“太后啊!臣侍奉两朝,从未见过有人在朝堂之上如此轻慢国体啊!”
裴匪躬站出安慰道,“苏相啊,不至于,就是几个果子而已,我也只是顺嘴提起,公主也就是说小时候觉着不好吃….真没到轻慢国体的地步。”
新罗王子更是三两步就跑到人群中央说道,“是啊是啊,我家的果子也不好吃,不好吃就是要承认嘛!”
武后更是笑得有些无语,也只得安慰苏良嗣,“苏相,你一直留守西京,想要保留些有些旧俗是可以理解的,但洛阳如今是一片开阔繁荣气象啊,你也要相兼其中才行啊。”
苏良嗣只在心中感叹,大势已去啊!
三月三上巳节,芙蓉园有一场盛大的诗会。
春风吹得满城飞絮如雪,城中不管是士子学子,还是坊间的卖菜大娘,都早早地换了新衣朝城南涌去。
因为公主办诗会请太后下了特旨,上巳节诗会,不论官民,凡有诗才者皆可入园。
辰时未到,芙蓉园中已是人山人海。
曲水两岸铺了数百张竹席,席上摆着新酿的梨花酒与时令的青团。
上游的廊阁之中坐着太平公主,今日诗会的评判上官婉儿及一众的世家贵女,下游坐着各国使臣与洛阳的文人学士,再往外便是摩肩接踵的百姓。
桃花,梨花,杏花,樱花开满了整片芙蓉园,五彩缤纷像是进了一处泼着水彩的美画之中。
一仰头,春风拂过,那花瓣啊,就从枝头上簌簌地往下落,落在酒盏中全当是格外的恩赐了!
“题出来了!题出来了!”一名青衫的书生拿着宣纸扬在手中奔走相告,“观拜洛!让写前日洛水中出的祥瑞呢!”
卖花的,卖字画的,卖古楼子的,他们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他们只知道洛水真的出了祥瑞巨石,上头还刻了八个大字。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如今明堂建成,万国来朝,连老天都十分给情面的让今岁没有再发生过饥荒,开春的粮价一直没涨过,这祥瑞来得正是应景啊!
就诗词的选题,下游一众百姓纷纷开始讨论那日洛水祥瑞之事。
廊阁之中,上官婉儿伏在案几之上忍着笑,她见惯了对仗工整且华丽的词句,但却是头一次见这民间小调。
“洛河涨水三尺高,石头漂在浪尖梢。阿娘问是不是鱼,阿耶吓得跌一跤。”
“肥鱼卖了换米钱,石头抬进大明殿。百姓不懂什么字,只知道今年吃饱饭!”
太平在她身后也瞧见了宣纸上的字句,笑吟吟拿起来观摩,“有意思啊,通俗易懂,也不像你们这些文人作诗作得七拐八拐的,颇有些国风的遗意啊。”
苏良嗣手举着宣纸,眉头一皱,上官婉儿本以为他要唏嘘不已,却不曾想从他口中蹦出一个。
“彩!”
“彩啊!”
他两眼放光地看着太平,“公主殿下!这样的文风正是民间所需要的,轻松惬意,正因为是吃饱了饭才有这般心情呐!这比那些堆砌典故的颂圣之作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太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眼中的诧异险些没收住,幸好婉儿反应得快,开口道,“殿下,这些诗作情感朴实真挚,臣亦觉方可,不如下令赏赐吧…”
令旨一下,下游更是沸腾,得赏之人口中唱着俚曲,周遭人也跟着唱和,咿咿呀呀混着春风传遍满园。
而婉儿却拿起另一张宣纸仔细揣摩。
上面写道,“石出洛波心,天书不可寻。人间真有母,何必问苍旻。”
署名裴光庭。
“公主妹妹!”
闻言上官婉儿跟太平都同时抬头,果然是武承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