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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不会让你碰的 “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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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妾觉得自己正身负着一个重要的使命。”
青梅走在上官婉儿身后,两个人脚步缓慢,踏在那落日余晖之中。
“什么使命?”
四处的静谧让青梅的声音更加清晰,“我正送着您去与公主奔赴一场山河为证的盟约。”
“而我是这场盟约的见证者。”
远处隐约可见火光舔舐着树梢,腾起的青烟将天际染成灰蓝。
她望着那袅袅升腾的烟痕,声音轻得像梦呓,“今夜长安所有的光,其实都该是您的。”
与此同时,太平正立于含元殿前。
百官列班,旌旗仪仗森然陈列。她穿着繁复厚重的婚服,一步步走上玉阶,向御座上的阿耶与阿娘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不见半分属于新嫁娘的羞怯与恍惚。这是朝堂的礼仪,是权力核心必须的展示。
辞别陛下天后,厌翟车在万众瞩目中驶向公主府。
接下来的便是冗长的新婚礼仪。告庙、奠雁、却扇…每一项她都做得无可挑剔。
毕竟是结第三次婚了…
上官婉儿一次没嫁,她却嫁了三次,说不定还要嫁第四次。
想到这里太平有些无语。
两辈子加起来若是能嫁第五次,那兴许才是她最期待的归宿。
李嫣儿扶着厌翟车的窗棂,目光在仪仗队里巡梭两遍,轻声问道,“怎不见上官婉儿随驾?”
太平从流苏掩映的车窗里探出半张脸笑道,“她怕正躲在凤阳阁抹眼泪呢,生怕被人瞧见。”
啊…
上官婉儿又被捉弄了。
太平兴致一来,总是要变着法子让那人失态。
李嫣儿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这次又为的是什么?”
车轮碾过朱雀大街的石板路,太平倚着锦垫轻笑,“上次她敢调笑我嫁两次人,这次便再让她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李嫣儿:“??”
“你也忍心?”
“阿姊!”太平撑起身子,语带愠怒,“你又偏帮她!”
“我不过让她尝片刻酸楚罢了,又没真伤着她分毫!”
李嫣儿不再搭话。
两口子的烂账最是算不清楚,不过是周瑜打黄盖的戏码。
她操的哪门子心。
好在这一世,厌翟车进的是公主府,若是进薛家,还得拆门。
弄得是仓皇狼狈。
太平扶着女官的手踏下车辇,薛绍已在庭中等候多时。
他稳步上前,对着尚未下车的公主躬身长揖。
她微微颔首,受了他的礼,而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向正堂。
本该繁琐的礼仪被她尽数精简,只受了薛绍三拜九叩的大礼,之后便望着廊下某个方向出神。
薛绍顺着那目光望去,只见垂花门边青梅正悄悄打了个手势。
“殿下...”他刚开口,太平已转身向众宾举杯。
“诸位尽兴。”
说罢竟自离席,留下满堂宾客与新郎面面相觑。
这是结的哪门子婚…
她倒显得像是过来赶了一趟西市,勉为其难地给薛绍这个摆件作了一回菩萨一般。
太平踏着满地的月光与灯影,走向那扇紧闭的寝殿门。
她推开门。
殿内红烛高烧,暖香氤氲。
婉儿依旧坐在窗边软榻上,翻看着手上一卷书册,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太平反手合上门扉,将外面一切的喧嚣与审视都隔绝开来。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极致华丽的婚服,沉重的珠翠在烛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晕。
走到榻前,她停下,微微俯身,伸出手,却不是给婉儿,而是悬在半空。
“快帮我拆了它。”
“这一日,重死了。”
这一声抱怨,才让上官婉儿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正堂内,众人见公主离席,纷纷催促薛绍速去洞房。可刚行至回廊,便被佩刀侍卫抬手拦下。
“驸马恕罪,”侍卫长声音冷硬,“公主有令,请您今夜宿于偏殿。”
不待薛绍回应,四名侍卫已架起他往偏殿去。动作干净利落,分明是怕这位新郎官闹出动静,惊扰了满堂宾客。
上官婉儿刚抬手要替太平卸下那顶缀满明珠的凤冠,青梅却急匆匆掀帘而入,“公主殿下,相王带着一众宾客朝寝殿这边来了,闹着要戏妇虞郎…”
太平扶了扶额…
“戏妇”与“虞郎”乃是前朝便有的婚俗——新婚之夜,宾客们簇拥着新郎,以"戏弄新妇"为名,实则行"考验新郎"之实。
或是令新郎当场作却扇诗,或是逼新妇解郎君佩囊,总归要闹得新人面红耳赤方肯罢休。
案几上放着一套男子婚服,一套女子婚服,本是太平想用来戏弄婉儿的,如今倒是派上用场。
“你快换上郎君的婚服。”她推搡着婉儿去屏风后边,“你与薛绍体形样貌相似,隔着纱帘,不会被人认出。”
话一出口,她才觉出不妥,只见婉儿抱着婚服僵立在原地。
“我知道…我不是让你顶着他的名分。”她一时解释不清,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来日,来日我定补你一场堂堂正正的婚礼好么?”
她放软语调,“乖,听话,先去更衣。”
此时,婉儿若不去更衣,太平今日可真是玩脱了。
言毕吹了几盏寝殿的烛火,又吩咐青梅,“叫人往薛绍酒里添些助眠的药材。”
“让他安安稳稳睡到天明。”
说话间,但见一道清隽身影缓缓转出。
降纱袍的暗纹在灯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翼善冠的金丝折射出点点星辉。
广袖垂落处,露出她执笔时惯用的那截皓腕,此刻被玄色衬得愈发如玉生辉。
这才是她的“新郎”。
清贵风流,雅人深致。
殿外喧哗声渐近,相王李旦的笑语已清晰可闻。
太平倏然上前,她抬手为对方正了正翼善冠,“良人,你今日并非替别人行礼…”
话未说完,殿门已被叩响。
青梅急忙打起帘子,太平旋身坐回榻上,团扇掩面,红绡垂曳间只余一双明眸流转。
婉儿看着她那一双含羞的眸子,忽然紧张起来。
还未来得及细品其中滋味,却听得人潮汹涌起来——
“新妇子莫要羞!”李旦领着众人涌入,见纱帘后端坐的身影,笑着去推“新郎”,“快请新妇却扇!”
烛影幢幢,锦绣成堆。
满堂宾客醉眼朦胧间,只见“新郎”行止间自带清贵气度,竟无人识破这月下萧郎原是女郎。
婉儿从容步至榻前。
她今日真的好美…
此刻团扇半掩,金丝扇骨恰好框住她微扬的眼尾,若隐若现,却比平日更添雍容。
那执扇的纤指,用丹蔻染甲,显得玉手更是素白如新雪。
团扇后的太平,已有些耐不住。
主要是手举酸了…
满堂宾客的视线都凝在迟迟未动的"新郎"身上,正在婉儿蹙眉准备俯身吟诗时,裙裾下忽的探出丝履,在婉儿皂靴上不轻不重地一碰。
“妹妹...”相王忽而大笑,“这红罗帐还没垂,倒先急着催新郎却扇了?”
满堂顿时哄笑四起。
在众人哄笑中,上官婉儿俯身凑近团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念道。
“烛影摇红绡,珠帘掩月明。”
“愿为双鸿鹄,振翅共霄凌。”
太平缓缓降下团扇,烛光跃入眉眼时,执起婉儿的手起身,“她是个脸皮薄的,哪里经得起你们这般戏弄!”
曹王之子李偲揽着酒壶笑道,“却扇之礼已算文雅,公主妹妹还要护着驸马,若是青庐戏答,问些贴心私事,公主妹妹岂不将我们悉数都轰了出去才作罢!”
相王眼珠一转,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阿偲提议倒是妙极,那便我先问驸马——若要你二人分食一瓣橘,不许动手,如何得尝?”
如何得尝….
婉儿耳根瞬间红透。
太平却捻起金盘上的橘瓣,轻含一端。
忽然侧首凑近婉儿,顺势用广袖掩住二人面容。
却见婉儿同时俯身,袖幅如云霞展开,恰到好处地遮住众人视线。
烛影摇曳间,只见两道身影在红罗帐前短暂交叠。
待袖幅落下时,太平唇上的口脂已淡了几分。
李偲晃着酒壶凑近,醉眼在二人之间逡巡,“那我问驸马,结发礼之后该行何礼?”
他特意朝太平举了举杯,“公主妹妹这次可不能偏帮了...”
结发同枕席,还能行什么礼…
上官婉儿执起银剪,从容截下自己一缕冠缨。
青丝垂落时她放置指尖轻绕了一圈,太平又轻轻侧头,让她挑起自己鬓间一缕散发。
两绺墨发在烛下缠绵成结,被她收入怀中。
“结发之礼已成。”她抬手吹灭最近的红烛,寝殿顿时又暗下三分,“诸位是要观完仪礼全书,才肯让公主歇息么?”
太平的丝履在裙裾遮掩下又轻碰婉儿的皂靴。
相王见状大笑,“原是嫌我们碍着'人之序'了!”
满堂宾客哄笑着告退,最后离去的李偲还贴心地将合卺酒往案几深处推了推。
寝殿顿时静了下来。
满室的红晕晃了晃。
气氛逐渐暧昧起来。
太平自行取下凤冠,执起却扇时的团扇轻摇,纁裳领口微微散开,露出颈间细汗。
“三伏天穿婚服,礼部定的规矩真真恼人。”
那不如解开吧…
婉儿心里头是这样想的。
太平注意到她正盯着自己颈间,忽然起身轻笑,“你这眼带桃花的模样,想什么呢?”
新婚之夜…
还能是想什么?
未等她回答,她又款步走到床榻边坐下,“别想了今夜,不会让你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