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撕票①⑨ 何宇宁的视 ...
-
何宇宁的视线在三位女嘉宾脸上辗转,她们或是低头不语,或是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入了定,或是躲避他的眼神假装看不见,反正都不想当出头鸟被拉出来示众。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局面,何宇宁不慌不忙地拿出了程宁的日记本,表情严肃地对着镜头前的观众说:“这是程宁的遗物,也是她生前的日记本。”说到这里何宇宁的眼风轻轻扫过三位女嘉宾,发现她们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
“程宁在这本日记里有提到她曾经因为帮助一名被霸凌的同学而遭到其他同学的排挤报复。”何宇宁的视线直直投向黄喜娣:“黄总,听说当年跟程宁关系最好的同学是您,她日记里提到的那位被霸凌的同学不会就是您吧?”
黄喜娣的眼皮微微一跳,眉宇间隐隐有些恼羞成怒,但很快就掩饰过去,笑了笑说:“我们只是住得比较近而已,算不上关系多好,她说的那位被霸凌的同学应该不是我。”
“这样啊——”何宇宁似乎并不相信,转头示意导播:“为了求证这件事我们特地采访了几位你们当年的同班同学,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位脸被打码,声音做了处理的女士,这位女士说:“我印象中程宁在班上属于比较安静的那类人,她学习成绩好,作文写得尤其出色,好像还拿过奖,加上她家境比较优渥,每天放学她家里人都会开车来接她,所以跟班上同学来往也比较少。不过后来有好几次我看到她放学的时候都在等黄喜娣一起回家,估计是想保护黄喜娣吧。”
记者的画外音:“程宁为什么要保护黄喜娣?”
被采访的女士迟疑了一下后说:“这件事虽然没有被公开过,不过其实很多人都知道,黄喜娣当年是被霸凌的对象。”
记者:“霸凌黄喜娣的人是谁?”
“这个嘛……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有点记不清她们的名字了。”被采访者似乎很犹豫。
有备而来的记者拿出一本毕业纪念册,打开来指着一张集体大合照给被采访者看:“这张照片是你们班高中毕业时的集体合影,你应该还记得她们的脸吧?或许你可以指给我看。”
被采访者几度犹豫抬手又缩回,最后咬咬牙终于坚定地指向了一个站着合影最中间,抬起骄傲的下巴笑得很灿烂的女孩。
“颜凌?”记者对照着照片下面的名字念了出来:“是那个网红‘正义代言人’颜凌吗?”
被采访者嗯了一声后又补充了一句:“她和另外一个女生是带头的,身边还有几个帮凶。”
“都还有谁?”
“有几个帮凶是别的班的,还有一个带头的女生也是我们班的。”
“另外一个带头霸凌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就是颜凌身边这个穿小洋装的女生。”被采访者指着照片中的人说。
“隋静?”
这一次被采访者没再犹豫,郑重点头说:“就是她!”
镜头重新切回到演播室现场,颜凌第一个坐不住了,恼羞成怒大声驳斥:“胡说八道!你们这是诽谤!造谣!我要找律师告你们破坏我的名誉!”
颜凌起身要离开,何宇宁赶紧上前劝止,压低声在她耳畔说:“颜女士,你现在离开等于是默认了。”
颜凌狠狠一怔,心里面很快地盘算了一下,觉得何宇宁的话不无道理,马上又坐了回去,尴尬地笑了笑,正色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失态,不过责任在你们!找一个连姓名都不敢公开的人出来爆一堆毫无凭据的料就给我定罪成了校园霸凌者,这不公平!”
何宇宁赶紧安抚:“颜女士,您先别着急,我们采访的这位女士她的确是你们三位的高中同班同学,只不过因为她不是公众人物,所以不方便公开她的真实身份,希望你们理解。”
颜凌哼了一声:“你们如何保证非实名的举报者身份就一定没问题?”
“关于这名被采访者的身份是否属实,我们不妨连线你们当时的高中班主任周妙英周老师,请她来为大家做出解答。”何宇宁见招拆招,示意导播接通周老师的电话。
导播在耳麦里告诉何宇宁已经接通了周老师的电话。
何宇宁先跟周老师寒暄了两句后直切主题:“周老师,我的同事刚才已经给您发过去一段没有经过打码和变声处理的采访视频,我想请您确认一下视频中这位被采访的女士是不是在座三位嘉宾的同班同学?”
周老师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说:“是的,她是我的学生,跟今天在直播现场的三位嘉宾一样,都是我带过的临安二中06届文科班的学生。”
周老师一语既出,颜凌当场傻眼,她是万万没想到何宇宁居然这么本事,不但找到当年的同班同学出来爆料,还找来了她们的班主任连线求证,用铁一般的事实狠狠打了她的脸,令她百口莫辩。颜凌不再争辩,识相地闭上了嘴,眼皮子也随之垂了下来。
隋静自知理亏,头低得更低了。
何宇宁看看颜凌跟隋静,知道这俩心虚得紧,不敢出声否认,便将视线投向了苦主黄喜娣,发现她的反应十分冷淡,一点不像曾经的校园霸凌受害者,好像整件事跟她毫无关系一样,置若罔闻。
“黄总,我记得去年开两会的时候您提出过要对校园霸凌行为进行单独立法的建议,是因为您也曾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对不对?”
黄喜娣缓缓抬起眼看向何宇宁,对面这个男人有着一双让人看不透的黑色深眸。经过刚刚那一出她突然明白何宇宁并不只是这场直播的旁观者,他更像是整件事的幕后策划者,这个发现令她心生警惕,在面对何宇宁的提问时反复斟酌再三,最后给出了她认为最为稳妥的答案。
“去年那个关于对校园霸凌进行单独立法的提案主要是针对社会上日益严重的青少年暴力行为,而非针对我本人的经历。”黄喜娣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左右两位老同学:“中学生难免会有一些幼稚的举动,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不和。但如果非要把中学女生之间的嫌隙、龃龉解读为校园霸凌,我认为就有点小题大做了。事实上我真不觉得自己上学那会儿遭遇过真正的校园霸凌,虽然我可能不太合群,但也没严重到被霸凌的地步,顶多就是被排挤在小团体之外。可对我来说这实在算不上多大的事,因为那个时候每天除了读书,我还必须帮舅妈做繁重的家务活,压根没有时间交朋友,更别提像其他女孩一样出去逛街娱乐了,所以她们对我有误会也在所难免。”
黄喜娣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以宽大的心胸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两位老同学即将面临被全社会道德审判的难堪局面,不仅巩固了自己人大代表,慈善企业家的高大上形象,更令观众重新认识了她的为人和处世哲学,不得不叫人心生佩服。
何宇宁心想,难怪黄喜娣能从社会底层一路打拼到上层阶级,她这段位远不是她那两位老同学可同日而语的。
“这么说校园霸凌只是一个误会咯?”何宇宁审视般地看了看左右两位女嘉宾,发现她们在短暂的错愕后有了不同的反应。
颜凌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看起来十分有诚意的愧疚表情向黄喜娣道歉,解释自己年少无知做了一些令她感到难过的错事,但绝对不是霸凌,而是出于某些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混杂了嫉妒和羡慕的复杂心理,还好没对她造成巨大的创伤,更感激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自己的幼稚行为,同时诚恳地提出了或许可以试着重新做朋友的无耻要求。
何宇宁本以为黄喜娣会拒绝,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她的段位。在准备今晚的直播前他已经提前预设好了几个可能的剧本,凭借他多年采访不同人物的经验,以及他洞悉人性的天赋本能,他是完全可以将这场直播导向他想要的结果,但他还是低估了人心的深不可测。黄喜娣握着颜凌的手,接受了她的道歉,积压多年的宿怨像一阵雾霾一样烟消云散,冰释前嫌的两位老同学握手言欢,画面一派和乐融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真的只是因误会而蹉跎了友情岁月。呵,难怪说女人的友谊像塑料花,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假。
如此戏剧性的转折叫何宇宁这等老手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彷徨之际,耳旁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何宇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辨认,那笑声竟是从隋静嘴里发出的。他回头去看,像是被他的目光蛰了一下,隋静即刻捋平一侧嘴角勾起的那抹嘲讽的弧度,若无其事地别开脸,像只受惊的寄居蟹一样,躲进自己的保护壳里,不肯再暴露一丝内心的真实想法。
何宇宁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刚才是我唐突了,请你们不要见怪,其实今天把大家请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找出十四年前程宁死亡的真相。根据程宁父亲程志文提供的线索,我们找到了当年程宁死亡前最后出现在湿地公园门口的监控录像,在这段录像里我们注意到春游结束后程宁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直接离开公园坐车回家,而是重新又折返回了公园内。在她进入公园后大约过了一个钟头,你们三位才陆续离开湿地公园,不知道三位对这件事是否还有印象?”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三个人再一次地陷入了沉默。
何宇宁对这种状况显然早有预见,轻轻笑了笑说:“看来大家似乎已经淡忘了这件事。没关系,我这里有一段警方提供的监控画面可以帮助大家重塑一下记忆。”说完示意导播把画面切换到监控录像上。
监控室里的郁安注意到镜头前颜凌她们三人故作镇定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