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44、颅骨复原①⑨ 挂上电话后

　　挂上电话后，炎明发现郁安正盯着他手里的数码相框看，便放到了她手上：“看看有什么特别之处？”
　　郁安拿起数码相框看了看背面，说：“这种数码相框我家里也有一个，十几年前的老款，里面带内存，用USB数据线跟电脑连接就能把相片和视频导进去播放，如果内存里面真有什么别的东西，他们应该早就发现了，不可能不知道。”
　　“有道理。”炎明点头，不去打断她的思路，耐着性子等她说完。
　　“不过，这个相框如果出现在所有受害者家里，那么一定不是偶然。”郁安仔细检查亚克力相框的细节，忽然在一处边缘发现了什么：“咦？”
　　“怎么了？”
　　郁安指给炎明：“看这个。”
　　炎明循着郁安的指点看去，竟是相框背面的一处不显眼的凹面上有一块小小的激光刻绘的半透明标记，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炎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这是……相框的品牌标志？”
　　郁安摇了摇头，皱眉寻思：“这个标记看起来很眼熟……”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查了查，惊呼：“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发现炎明一头雾水的样子，郁安抿着嘴笑了，露出唇边浅浅的梨涡，两只眼睛闪着光，抑制不住不住兴奋地说：“是标志，不过不是相框品牌的标志。”
　　炎明心里一颤，说不清是因为她的笑容，还是因为她抓住了关键线索，一时间竟出了神。
　　郁安以为炎明不明白，便解释给他听：“这个是QQ空间的标志，以前没有微信的时候大家都用QQ，很多人会把照片跟文件存储在QQ空间上。”
　　炎明猛地回过神来，立刻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沿着北山路朝临安分局方向开去，一边开一边给老钱发语音：“有新线索了，到分局见面说。”
　　炎明他们回到临安分局没多久，老钱就屁滚尿流跑回来了，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一口，闯进办公室揪住炎明就问：“什么线索？”
　　炎明把刚从饮水机里接来的一杯水递给他：“别急，先喝口水。”
　　老钱把水杯推开：“别吊我胃口，到底什么新线索，快说！”
　　炎明用眼神示意：“是郁安发现的，你问她吧。”
　　老钱这才发现郁安也在办公室里，他立刻拽着炎明到外面走廊上，压低声音质问他：“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不让她再参与这个案件的调查工作，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炎明把自己偶然间撞见郁安私自调查裴国政的事告诉了他，老钱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懊恼地抓了抓头皮说：“这孩子还真不让人省心！”
　　“可不。”炎明顺水推舟：“所以，我想反正也瞒不住，索性顺其自然，就让她跟着继续参与调查吧，免得她自己跑出去闯祸。”
　　老钱咂摸着炎明的话听出一丝弦外之音来：“别跟我打马虎眼，什么顺其自然，你老实说，你就没想过让她退出这个案子的调查吧？”
　　被戳穿了，炎明倒也坦然，两手一摊说：“她早晚都会知道裴国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早点让她了解，有个适应的过程，对她的打击反而不会太大。”注意到老钱脸色的变化，炎明又抛出一个更加合理的理由：“而且，今天如果不是她，我还没这么快发现梁振义故意留下的线索不是？”
　　老钱懒得跟他争辩，摆摆手说：“随便你，她要是出现什么精神问题、心理创伤，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炎明满意地笑了：“你放心吧，她可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
　　“说的跟你很了解她似的。”老钱真想揍他一顿，不过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线索。”
　　炎明神秘莫测笑了笑，说：“等下你就知道了。”
　　自从上次被梁振义的前妻彭欣那个美国老公打断通话后，炎明就托在美国的朋友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传给了彭欣，两人互相加了微信。彭欣之前通过微信跟炎明打听过儿子梁浩然的事，双方一直保持着联系，老钱回来之前炎明已经在微信里跟她约定了通话的时间。半个钟头后，炎明拨通了彭欣的微信视频电话。
　　视频那头的彭欣怀里抱着一个一两岁大的婴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容光，抓着孩子的两只宛如莲藕般的小手跟镜头对面的炎明他们打招呼：“炎教授，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浩然他们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前两天我去找他谈过送他爷爷去养老院的事，他不同意，我想等他爸的案子完结后再找他谈一次，也许会有转机。”
　　炎明的话让彭欣感到很自责，但她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谢谢你，我知道这些事本来应该由我来做，可我的两个孩子都还小，我实在走不开，我……”
　　“我明白。”炎明打断了她，将那个亚克力的数码相框拿到镜头前给她看：“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这个数码相框你有印象吗？”
　　彭欣将脸凑近镜头仔细看了看，点头：“有，我记得以前我们家也有一个类似的。”
　　“是梁振义带回来的吗？”
　　“嗯，好像说是他们单位的广告商赠送的礼品，有好几个，他只留了一个，其他都拿去送人了。”
　　“你家那个后来去了哪儿？”
　　彭欣迟疑了一下，尴尬地说：“被我扔了……梁振义离家出走后一直没他的消息，我恨他抛弃我们，一怒之下就把他的东西都扔进汽油桶烧了，除了那封信被我公公抢走了，其他东西都没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彭欣又开始擦眼泪，呜咽抽泣，而镜头另一边的三个人却对她这套不是我的错，我很无辜的表演反应十分冷淡。
　　等彭欣平静下来，炎明终于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你还记得梁振义的QQ号码吗？”
　　彭欣微微错愕：“QQ号码？”
　　“对，十几年前他用过QQ吗？”
　　彭欣皱眉想了想：“他的QQ号码我不记得了……哦不对，我的QQ上应该还有他的号码，我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经常用QQ聊天，你等一下，我找给你。”
　　彭欣随即挂断了视频通话，过了大概一刻钟，她发了一条微信过来，上面是梁振义的QQ号码。
　　炎明把号码转发给老钱：“得让技术部门的人破解一下密码。”
　　“这是干什么用的？”老钱还有点懵。
　　炎明示意郁安：“你给钱队解释一下吧。”
　　郁安将亚克力数码相框上隐蔽的小标记指给老钱看，然后打开自己的QQ空间给他解释了两句，老钱立马就懂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头脑灵活，懂得多。”老钱自愧不如：“这件案子破了以后要给你记大功！”
　　郁安谦虚地笑笑：“谢谢钱队。”
　　老钱冲郁安眨眨眼，促狭地笑着说：“今天让你老师请你吃大餐啊。”说完他一溜烟快步走出办公室，边走还边说：“我去让技术科的同事破解密码。”
　　老钱随口制造了一个尴尬的局面给他们，自己却拍拍屁股走人，办公室里的空气顿时凝固起来，炎明跟郁安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郁安站起来说：“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学校了，晚上学校有活动。”
　　炎明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被其他同学看到了不好。”郁安断然拒绝，担心炎明误会，咽咽嗓子小声说：“会误会的。”
　　炎明感到奇怪，郁安平时不像是那种扭捏的人，突然跟他划清界限，莫非是学校里有什么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他自问从来没有逾矩的行为，更何况是跟她。不过他也不打算追究，毕竟这种问题问出来只会令他们更加尴尬，便点头说：“好，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在群里通知你们的。”
　　郁安悄无声息呼出一口气，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的话真怕炎明问她为什么，还好他不好奇。跟炎明道别后从警局出来，郁安这才拿出手机来看微信，除了老妈秦曼云每日雷打不动地问她几点回家，何宇宁也给她发了好几条留言，问她几点下课，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郁安想了想给他回了过去，说想请他吃饭表示感谢。
　　何宇宁很快就回过来一个好字，时间地点让郁安来定。
　　除了跟父母家人，郁安很少在外面吃饭，一时半会也想不起应该去哪里，便问何宇宁有没有推荐？她本以为何宇宁会提议去那些氛围感高级的餐厅，没想到他居然说有一处大排档夜市很不错，问她想不想去。这个提议让郁安感到很新奇，她几乎从没吃过路边摊之类的街头美食，便欣然答应赴约。她怕被何宇宁知道自己偷偷跑去找乔正仁，便扯谎说不想让乔诗韵看到他们一起，让何宇宁别到学校里来接自己。
　　何宇宁倒是很明理，便将大排档的地址发给了她，让她自己先过去。
　　****
　　郁安离开后没多久，炎明忽然想起一件事起身疾步离开，还没走出办公室就跟迎面而来的老钱撞个正着。
　　老钱：“咦，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有点急事要回家一趟。”炎明说：“怎么样，密码破解了吗？”
　　老钱摆手：“还没有，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这会儿正在忙，说等下空了再帮我破解。”老钱探头朝办公室里瞅了一眼：“咦，郁安呢？”
　　“回学校了。”炎明抛下一句：“破解了告诉我。”拔腿就走。
　　“哎，晚上出去喝两杯？”老钱在他身后喊。
　　炎明头也不回，比了个“OK”的手势走了。
　　老钱一头雾水：“搞什么鬼，又不是家里着火了，走得这么急。”
　　炎明一路风驰电挚回到家，从书房的那只纸箱里翻出一本陈旧的日记本，打开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串数字，他将这串数字输入电脑，QQ提示他输入密码，连着试了几种密码失败后他又去看日记本，照着上面记录的裴丽的生日输入后，账号解封了。
　　这是他哥谭清的QQ账号，里面记录着他跟裴丽的恋爱时光，有不少他俩的合影和裴丽的单人照。炎明一张张按顺序点开来看，屏幕上忽然跳出一张抓拍的合影，黄昏日落的背景前是一个13岁的男孩背着9岁的女孩的合影，女孩亲昵地搂着男孩的脖子，小脸紧贴着男孩的面颊，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嘴角有两粒可爱的梨涡，两人看起来都很开心，笑容纯真又无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炎明仔细回想，哦，就是那次。裴丽经常以照顾妹妹裴佳为由偷跑出来跟大哥约会，可她又嫌妹妹累赘就拜托自己帮她看护。小时候的裴佳身体很不好，走路经常容易气喘，哪儿都去不了，可她又特别羡慕姐姐能跟大哥到山上去玩，于是他经常背着她登上山顶。这张照片就是裴丽在山顶帮他们抓拍的，这是他们第一次合影，也是最后一次，因为那次下山后大哥跟裴丽的事就被裴国政发现了。
　　一阵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炎明的回忆，不用猜他也知道一定是老钱大驾光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