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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关于方清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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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方清英国留学生活方面的细节,我所能找到的资料非常少。方清喜欢写日记,却没有标注日期的习惯。翻看他所有的日记本,我们都会发现其中标明日期的文章很少,但根据日记内容,我们大概可以判断出其内容写于何时。我们可以从他遗留下来的部分日记,以及方媛提供的对话细节中,了解到他当时的一些留学生活概况。
方清所在的大学,亚洲人不多,而仅有的不多亚洲留学生中,日本人又占了多数,那时中国留学生还不像如今这般随处可见。我想这其中的因素是复杂的,首先留学需要一大笔钱,即使放在今天,也没有几个家庭能轻轻松松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而当时像陈国立这样能轻松负担得起他所有留学费用的家庭,不用说,更是屈指可数了。更何况,很多人觉得,即使花了这么一大笔钱,孩子去国外也不一定能学到什么知识,钱白白花了不说,孩子的青春也浪费了。
此外,我想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中国人有着浓厚的恋土情节,他们重视自己的出生地,俗称为“老家”,如果不是情势所迫,他们一般不愿意轻易离开自己的故乡。我曾认识一个上海人,原籍在浙江某个乡镇。这人自小学时起就跟随父母来到上海,一直在上海学习,毕业后,也在上海工作、生活,就连户籍也从浙江迁到了上海,在上海生活了大半辈子,但是他每次跟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还是会说出自己的浙江老家,即使他对那个地方已经没有多少记忆和感情了,可他仍然认为那里是他的根,中国人常说落叶归根,我想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由于这个原因,即便家里具备留学的条件,很多富家子弟主观上也不愿意去留学,因为留学,不仅意味着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也意味着可能要承受这段新的生活给自己带来的不利影响。穷人家的孩子抱着“改变现状”的目标,也许还有改变的动力,可惜他们的家庭无法提供给他们去外国留学深造的机会。而富人家的孩子,因为从小过着衣食无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舒适生活,他们虽然有大把留学的机会,可是他们宁愿留在父母身边,也不愿意去留这个学、冒这个险,谁不想在安稳、舒适的生活中过一辈子呢?看起来,这真是一个死循环。
在国外大学,中国留学生经常成群结队,组织活动。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却有自己独立的团体,有自己的互助组,甚至有自己的学生会,他们像是地图上意大利半岛内的梵蒂冈,明明身在整体中,却融不进去,显得很突出。
就是在这里,方清认识了他的第二个结婚对象,这个人叫白亭山。
没错,白亭山是一个男人,比方清小三岁,来自上海,和方清是同乡。
方清曾在日记中写过两人初见时的情景:明天是圣诞节,西方很多国家每年最重要的节日,中国人叫它洋节。那么今晚就相当于中国的除夕了。按照英国的传统,家家都要张灯结彩,并装饰出一颗漂亮的圣诞树。走在街上,看着街道两旁家家户户迎接圣诞的热闹场景,我想起了远在大洋彼岸的父母,我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他们了,想到父亲在我离开时道的一声“珍重”,想起母亲在我转身时流的几滴眼泪,我就越发思念他们。这些年来,我亏欠他们的实在太多了......
当我下午从学校宿舍出来时,看见伦敦的天空下着小雪,我驻足街头仰望天空,观看了好久,我的心也要被雪融化了。这雪的样子似乎和我在上海见到的不一样,怎么说呢?有一种不可一世的感觉,它随意地飘在我的脸上,身体上,然后消失不见,就好像它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这雪是纯净的,是浪漫的,在这场纯净浪漫的雪中若能遇到一个心动的人,再生出一段爱的情愫,恐怕也会传为一段佳话吧。
这天晚上,我们中国留学生在伦敦西区XXX教|堂里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圣诞节活动。如果不是系里的一位学姐极力邀请我,原本我是不愿参加的,因为我总是不习惯这种年轻人扎堆的场合,他们总喜欢说说笑笑,到处吵闹,而我则喜欢一个人独处,独自享受着独处带来的美妙。下午我一直在伦敦的街头徘徊,一边走一边欣赏着伦敦美丽的雪景,尽量拖延去教|堂的时间。晚上5点,我才慢慢悠悠地走进了那座美丽教|堂的大门。这时我才注意到,平常灰砖暗瓦、古色古香的教|堂,此时已经全部装饰完毕,挂在教|堂大门和屋脊上的彩灯已经全部亮起来,节日的喜庆氛围瞬间融合在这座金碧辉煌、五颜六色的大教|堂中,让人想起英国那久远的传统,披上了现代的外衣,依旧活灵活现地闪现在人们的脑海中,融化在人们的血液里。
当我进入教|堂里面时,我看到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摆放在教|堂讲台的左侧,上面挂着一串彩灯和各种各样的小装饰品,看起来五彩缤纷,耀眼夺目,甚是可爱。不过,对于活动的内容,我就不敢恭维了,鉴于前几次参加类似活动的经验,我觉得这次必然又是一次无聊的交流活动,无非是祷告、吃圣餐、学圣|经、做游戏等等。当活动进行到一半,就在我左思右想准备找借口离开时,突然眼前一亮,我才注意到教|堂的一处角落里,穿着浅灰色外套、脖子上戴着一条红色围巾的他。当时他正在和另一个人谈话,也许说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他的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在那瞬间,我就被他那双迷人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打动了,我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我像一个羞涩的少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装作不经意地时而转头望向他,时而用余光扫视他,如若恰好碰到他不经意投射来的目光,我会脸红心跳,不知所措。
什么!我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居然朝我这边走来了,而且还是面带微笑地朝我走来,他应该不是在看我吧?他应该不是来跟我打招呼的吧?可是万一他真的就是在看我,就是想要跟我说话,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此刻,我的心里像是住着一百个小人,他们同时发出呼喊,我几乎要窒息。可是我还是得保持镇静,如果在他面前失礼,那我宁可去死。
“你好,我叫白亭山,来自上海,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白亭山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方清,因为他发现从活动开始,方清就一直一个人站在那儿。他的朋友是个话匣子,一直拉着他说个没完,直到刚刚去了厕所为止。
“你好,我叫方清。” 方清此时紧张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嗯,方清,那你是哪里人啊?”
“上海人。”
“真的吗,那咱们是老乡呀!嘿嘿。” 听到是同乡人,白亭山脸上乐开了花,瞬间感觉和方清亲近了不少。
“你朋友呢?”这个问题方清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这说明自己刚刚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
“哦,你说乐鑫啊,那小子就是一碎嘴,只要一张口就刹不住车,说个没完没了。刚刚跑厕所去了。”
“你跟他很熟吗?”
“对啊,在国内就认识了,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他跟我一起来伦敦留学。”
那天方清和白亭山聊了很久,大多是关于什么时候来的伦敦,以及最近学业上、生活上的琐事,活动结束,离别前,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在那之后,两人时常保持联系,偶尔还一起吃饭,或去教|堂做礼拜。
爱情,有时候就在那么不经意间降临。
从方清记录的这段两人初见时的场景,我们可以看出来,方清当时确实是动了真心,并且从后面两人交往时的一些细节中,我们也可以看出来方清确实很爱白亭山。比如,方清那时写过一篇日记,记录了他和亭山交往时发生过的一件小事,他说,有一天,白亭山无意中对自己说他来英国一年多了,每天只吃面包、香肠、汉堡之类的西餐,他都腻烦了。他很想吃妈妈做的上海菜,可是学校附近唯一的一家中餐馆里面只有又辣又咸的四川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于是第二天,方清几乎跑遍了学校附近所有书店,才终于买到了一本上海菜菜谱,之后半个月,他天天晚上在厨房里一边看着菜谱,一边研究着怎么才能做出地道的上海菜,他做完一道菜就品尝一下,做得不好,就重新开始做,这样反反复复,半个月后终于做出了几道像样的上海菜来。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日,他让白亭山来他宿舍里吃饭,他一大早就去超市买菜,整个上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白亭山毫不知情,以为只是一起吃个便饭。中午时分,当白亭山按约定时间到方清宿舍时,看到桌子上摆着几盘地地道道的上海菜,白亭山满脸惊讶,以为方清会变魔术,于是他马上拿起桌上的筷子,每道菜都品尝了一下,连连夸奖方清做得地道,做得好吃。方清在旁边一脸幸福地看着他吃菜,说他这半个月一直边看菜谱边学习做上海菜,就因为半个月前亭山无意中的一句抱怨。白亭山听完后更加震惊了,他没想到他的一句话能让方清为自己付出这么多。
这一时期,方清的日记基本上都是围绕着他和白亭山之间的这种生活上的琐碎小事来写的,这些充满着“人间烟火”气息的平凡故事,和他在《仰望星空的蛙》里面写的充满哲理的故事不同,读起来有一种闲说家常的感觉,他似乎就是在跟你说一件很平凡的事情:我们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开心还是不开心等等,和这个时期之前以及这个时期之后所写的日记相比,你简直不能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但正是这些生活琐事,才让我觉得方清不是一个其他人口中所说的只懂得理性分析、冷静思索,却不懂得生活、缺乏感情和温度的人。如果你问我方清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是什么时候,我想应该给就是这段时间吧。因为这段时间有一个他一生中最爱的人陪着他,爱着他。仅凭这点,方清后来在日记中写道:“他这一生就不留遗憾了。”可惜的是,这本日记大部分内容都缺失了,只留存下来其中的一小部分。
那么白亭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们是如何交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