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语声》芒鞋轻胜马

2、红线牵 二角成亲 陈家大喜，

　　上回说到语声、琵琶会面于雅和戏社，到今日已是一个月过去，这二人是彼此熟络，心生情愫。奈何二人皆是腼腆、面对情愫难启齿之人，一位恐对方并不肯随自己而去，另一位则为女儿身，位卑无亲，羞于开口，又怕对方并无此心意，只是欲助一无家可归之人。

　　只缺某人一声道破，才得成就这对鸳鸯。

　　陆敬良可是早已看出二人心思，见这二位正色排戏似各怀心事，唱词也无此前准确，心中正急无可奈。一日忆起梁六曾说给这二人做媒，便日日在戏社盼着梁六来察。

　　这雅和戏社主子梁六近日是成了大忙人，一头忙于安排新戏，找寻新员；另一头又应付着安平县地皮总管，这总管屡次造访，宣称凭官命欲收回雅和戏剧社租地以兴建粮仓。

　　梁六倒是真有慧根之人，深悉建粮仓不过是扯谎。雅和戏社乃是梁家世代所有，传至梁六已至六代，梁六也因此得名。况地契早已注明“若无改朝换代，安平县雅和租地永属梁氏族”字样，盖有圣上之印。如此几番，必是有富人盯上此处，欲从这总管处购得此地。

　　梁六并不惧怕，这总管造访一回便明拒一回，却也知道如此以往必不保险，这会儿私下也在走亲访友寻求力证，以防不测。至于近来社内事务并无过问，权由语声等人运转。

　　陆敬良见梁六多日迟迟不见，一日夜写下书信派人送往梁六住处，向其提起此事。

　　梁六见信，顿蹙然道：“我如今忙如筑巢黑蚁，此男男女女之事竟如此当真，我不过一时兴起，欲唤起这二人配戏之兴，况当时我并无讲尽...\"

　　而后又细忖，自说自话道：“且慢。眼下正是危机浮现之时，这陈语声的陈家倒不失为好帮手，即便日后出现变故，以这家在本地的声望在背后撑腰，谅这狗皮总管也不敢做大动作。一句话成就此事，我或无后顾之忧，何乐不为？”便立定主意，寻个空当去安排此事。

　　这天恰逢雅和有演出，梁六终于现身于看台。待台上人唱罢回到后台，梁六也起身前往察看。

　　各角见梁六到来，皆恭敬拱手作揖。

　　语声见主子终于回到，倒是心下顿感舒缓，作揖说道：“梁公，多日不见，甚是挂念那。”

　　梁六多少也觉心上过意不去，回作揖道：“近来戏社公务冗杂，实难抽身来看望诸位，今日见诸位热怀唱腔，神采高扬，甚感欣慰！甚感欣慰！”接着又抚须大笑。

　　这会儿琵琶恰好卸毕妆容，听到梁六笑声便寻声来到此，心下也是怀念。

　　”诸位，今日我除了公事来察，也为一想来极好的私事。”梁六转而面朝在场的诸位，提高声线说道。

　　“月前我曾许下诺言，待到时日，我将为陈公子和琵琶姑娘牵成红线。琵琶居我门下也不是长久正经之事。不如就趁此时，成就了这对鸳鸯罢！”说罢，将这二人推到了众人面前，在场诸位无不鼓手称赞。

　　琵琶脸面顷刻红如艳妆，低头不语。

　　语声沉默片刻，脸上妆容未卸，也可见更红似旧时。其心下却是欣喜万分，面对着众人不好不表态，恭敬说道：“承蒙梁公及诸位厚爱，小生，感激不尽。”

　　琵琶听罢此句，似也稍明了语声的心意，伴着各位笑了起来。

　　“我这就造访令尊，促成此事。”梁六双手一拍，跃也似的往外走去。

　　陈父陈母听毕梁六介绍，皆为此琵琶姑娘的身世感伤吁嗟，商讨片刻也就允了这门亲事。

　　不日，便来到这大红日子，陈家酒席满座，张灯结彩，安平县各官场中人、文人秀才等皆来携礼祝贺，场面叫一个热闹。语声也竟日于堂前招待诸位贵客，道谢回礼。要说这成亲之日都只如平常大家子的轩冕状况。只是一个，陈父母并未向外提起琵琶身世。

　　忽而门外便传来一阵大笑声，随后入来一位红袍男子，头圆身短，穿有黑短钝头靴，步履如飞。满面油光，浓眉细眼，口张若穴，头顶金冠龙纹帽，手提玲珑金边鸟笼，大步往庭中来，豪声说道：“陈兄，恭喜恭喜呀！”

　　陈父见状，忙上前作揖道：”仲财兄，快快请进，呵呵。”一面又招呼语声来斟茶。

　　话说这张仲财，原是年少时与陈父同进省赶考的秀才，二人在路上相互照看，倒也结下兄友情谊。奈何二人皆遗憾落第，此后陈父便回到安平县教书育子，尊崇孔孟之道，为人儒雅随和，在本地也是极德高望重之人，各读书士人无不敬重他。反而这张仲财回到安平县则如同烟消云散一般，隐匿了些许时日，无人知晓其活计，只道其寻到买卖门路，不几年便径自大富大贵起来。

　　“陈兄得此儿媳，可谓可喜可贺，想我当初就无如此福气。我早闻此女才情无限，沉鱼落雁，何不引上前来让兄见识见识？”张仲财坐于堂侧凳上对陈父说道。

　　语声心下暗忖：“此前并不曾向外人提起琵琶，他怎出如此话语。”一边尊着父命，召琵琶出堂来见客。

　　此时琵琶正与陈母在庖内准备酒肆，听闻语声唤自己，便细步往外来。

　　这张仲财一见琵琶穿着素服往外来，还未等琵琶上前见过，便惊叹起身说道：“好一位奇绝女子，果真有沉鱼落雁之貌，芊芊姿态胜似春柳扶风，身飘仿若轻泉细流，只是不知今大喜之日为何身穿此素服？”

　　陈父引着琵琶说道：“琵琶，快快见过此位张公，其乃我少时挚交之友也。”

　　琵琶手搭着手于身前，轻曲双腿说道：“奴家琵琶见过张公。奴家见此时正大日当空，家母庖中忙乱，便去协助一二，故先穿着素服，待今晚些时候，再更换服饰。”

　　张仲财连声称好，说道：“善哉！善哉！果真才情无限！”说毕，又不免多看琵琶几眼。

　　随后琵琶又退回□□，不在话下。

　　待到晚肆时分，梁六、陆敬良等雅和同行也来到，堂中早已坐满宾客，语声、琵琶伴着陈父母坐于上堂，这二人皆穿着红袍喜服，琵琶精致妆容更显娇滴之态。在场宾客皆满面桃容，互相斟酒相劝，那文人秀才倒还耍起诗词歌赋来，可谓一个热闹。随后一并起身举杯向主人家祝贺道：“祝贺陈老喜事临门，祝贺陈公子与姑娘喜结良缘，永结同心！”语声则牵着琵琶手起身举杯回道：“多谢诸位！今晚请尽兴饮食！”随后，一杯酒一饮而尽。

　　待到宴宾散去，早已深更时分，琵琶与陈母、丫鬟一并收拾妥当，琵琶、语声才得以独处一室。语声伴着宾饮酒也且将醉，琵琶扶其至床上，琵琶正欲起身，语声一把牵住琵琶的手，琵琶顺势坐于床榻上，又红了脸。语声顺着醉意，终于对琵琶吐露了心意。

　　吟道：“愚才平生靡度日，一朝爰得琵琶声。金风难逢白玉露，弱柳不遇白雪梅。盗跖贼心若作势，予必执剑血捍之。”说毕，便倒下呼呼睡去。

　　琵琶听见，先是作笑，笑这羞人话语，笑这文采，也笑这醉汉借酒发狂。笑着竟滴落下泪来，似霰般滴落床沿，若问其缘故，则是感女子一人，感爹娘俱亡不见今日欢庆，感良人终于眼前。

　　真可谓：一泪喜，一泪慨。飞鸟栖椿，漂泊终已。多少烟雨，今日遮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