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霜满天》纸鸢卿

16、第 16 章 我是从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我不知名姓不知来去，只知自己即将成为他人的奴隶。旁人都是不言一语，我亦是。求着上苍，求着己身，能得个好些的人，此般我也能够好受些。

　　我把自己的头垂落至胸膛，这时有人言道：“我要她。”可惜不是我。

　　周边已是选的差不多，只留下我们几个孩童。

　　他们看着银数赚的多了，对于我们的好心随之上涨，虽说不多，但至少能填饱肚子。我喝着碗里的，吃着手上的。要想让人觉着是个好的，就得先将自己养活好了。

　　连着过了几日，才是有人说要买我。多少价钱我没听着，我一直看着他，看看他的样子。那人说自己姓江，问我有无名姓。我摇摇头，不说话。

　　他“不若你便是跟着我一块姓江，名云。”

　　江云，那我的字呢？

　　“等到时候看你表现。”

　　他牵着我的手，我朝旁边一看，是个女孩。年纪看着好似差不多。

　　那时我便知道那个女孩名唤江燕，字随之。

　　我时常跟在她的身后帮她做事，起初还是不大不小的，之后就是让我帮她打架揍人，说是看不顺眼，惹她不高兴了。可有几次我输了，她没说我，真好。

　　有一日她突然跟我说，说要认我为姐姐，也就是阿姊。在他们这边的话来讲，称呼姐姐都是以阿姊为主的。

　　阿姊，想着自己不是一人，有了家人，我很开心。可是我与她身份地位悬殊，甚至于学识修养都比不得，怎能是做她的阿姊。

　　“包在我身上！”

　　不知她说了怎样的话，竟是将我认作义女，成了她真正名义上的阿姊。

　　我不知如何言语，因着其中条件是要我跟着他一块出去历练一番，倘若真有本事，自是认下了，会送我上学堂。

　　学堂啊，我可定要学上几分。

　　代价实在太大，我感觉像是要死了。可还真就死了，但是我又活了。反反复复，他发现了，愈加折磨，我死了一回又一回，活了一回又一回，内心绝望，要是自己能死了就好了。

　　可是我没那个机会，我只能是把这当作是一场幻梦。说起来，我都不知该是对以怎样的感情，是恨还是爱，我不清楚。我一直陷在爱恨交杂之间，以至于在我再次看到阿燕时，亦是如此。我曾有过杀了她之心，可又是下不了手。

　　我是要把她当作妹妹的，她也想让我作为她的阿姊。我犹豫了，我一次又一次的放下，一次又一次的煎熬，我打算不宰她了，不怨她了，不恨她了。

　　这也算是在放过我自己。

　　我知自己能力低微，没多少头脑，不会看人脸色。但却也被他硬生生的成了个有能耐的。他觉得自家孩子是必须聪明起来，以后才能有着一番活计。

　　学堂里的课我大多数是不认识的，因着我压根就不识得上边的字样痕迹。为了能够更快的听懂，跟上进度，我拼了命得学，会是会了，却是落了病，休息了将近几日，虽说几日，但确几年。

　　我怕自己没法达到我所要的，所以在病好之后依旧是同样的作息。为了防止自己再次生病，我提着点数，早早便是睡了。

　　如此，我倒是有了一些所谓的“佳话”，就是这佳话，教我损失了半条命。我可说自己是在生死之间度过。不是在死就是在死的途中。

　　活法，我能有怎样活法，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我好不容易可以有此机会，自是要好好利用。

　　这不，机会就来了。

　　他想在我和阿燕之中选一个，我知阿燕不太乐意，于是我主动上前。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仿佛早就是知道我会这么做。

　　我有个记手札得习惯，上面写了很多很多，我立于案前，扶袖提笔，小而清晰。洋洋洒洒，显出我那想要飞去远外得心。

　　墨迹未干，事件未续，我到底是否该带上呢。

　　出了这趟府，怕是几年都未归。

　　我不想靠着他人等上，那只会是让我觉得无能。我既是有这般能耐，就不应是只在那么一处。

　　我依着朝中律令，女扮男装。要想从政，就得先从科举开始。几年之间，竟是教我变了个样儿。

　　我对自己的能力有深刻的认同，我自认为自己会是那第一。

　　如我所愿，我确是成了那第一，可我又是不乐意了。观是第一怎么行，那第二第三的名头我也要。我提笔落字，连中三元。进了朝堂，见了陛下。以往我只在耳旁听过，忽而见得，自当平宁。陛下让我去翰林院。我依命前去，在未是派以实务之前，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待着几年，案子很少接到，时不时被陛下传唤。我不怕陛下知晓我是位女子。

　　陛下与我相谈的，不过是件平凡事。说上几句，聊聊思路，然后便是退身告却。

　　左右来，我是既不闲杂又不繁忙，基本是沦落不到我的。

　　我一直耐心等待，过着不知何年何月的日子，我好似有事做又像是没事，再怎么等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能力不足。可我又是想啊，这太过平常，若是无人注意或是无大事所发生，谁会想到。

　　在这此刻间，阿燕来找过我，与我谈心，又是在手札上记着一笔。我怕忘了，想要以此铭记，也能是在将来回忆。

　　大事倒是没，中事确是有。其因关系复杂，就跟那结了不少的绳索，若是要将其分开，得先把那其中的几根解了，再是连着解除另外几根，成为零散的支架，最后才能分辨其中因果。

　　我第一次办案，不是别的，就位帮着理清关系。我打着欠，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包括于去了哪，与谁交流，自相间隔多少时辰，时辰之中有无碰上，有无遇见他人，和谁结怨结恩。关系这般复杂，涉足十八余人，所遇三十六，所去五十地，所恩所怨二十四，其恩为十，其怨为十四。

　　我：……

　　头疼。恩怨咋就相差那么多，十八人，怨为十四，嘶——到底是何种，硬是凑出这么多，也是厉害。这便罢了，连着名姓都是多的。

　　李卫有七，张吴为八，孙为十，钱陈为六，王周蒋朱为三，郑赵为二，冯为九，褚为十二，沈为四，韩为五，杨为一。

　　当我理完这些，已是半个月。几段时日我未是睡过一趟好觉，倍感身心俱疲，回至院落，直接睡起觉来。好不容易得来宁静，教我心生轻快。可我睡着才几盏，便是被人唤醒。

　　“阿姊，阿姊。”

　　“嗯？”

　　“有人来了。”

　　“谁？”

　　“南笙。”

　　我揉揉额头，理清衣装，跟在其后。

　　“少卿此来是为何？”

　　“赏赐。”

　　他朝我看来，笑得温和。

　　我心下高兴，说是何物。

　　他说，自是我心所喜。

　　我心所喜，能是什么好的。

　　我不悲不喜，见到物样，啥样表现都没。南笙将事办完立马前去查探，说是南郊十三里外有碎尸。不是，怎么刚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属于大理寺卿的，不属于我这么一个官。若是越级，我这罪名可是不小。

　　我待在府中，处理的还是同样事。职位没给，事倒挺多。

　　说是处理，实为人际关系。那夜熬得啊，都要上西天。

　　好不容易得个职位，因着办事高升上去，又因得罪人贬下来，直直从那高处缓缓坠落至下层。

　　升官说是容易其实也不容易，这其中门道，大多数人皆是分不清，还有可能丢失所谓自尊。可我脾性暴躁，家中都无人敢惹我生气，他们知道我会是个什么样子，见阿燕的一句话说，就是难缠性子倔。就连我的义父也说我是万民的好福。

　　但这对于要达到我所要所想的，脾气性子什么的，哪里会是派的上用场，怕是过不了多久便是逐渐成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