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霜满天》纸鸢卿

10、第 10 章 这些个日子

　　这些个日子，我一直窝在府中不出，精心备着。既要做文臣，必先有才华。若是无所有，便是地下草，天上鸟，独留那么一份。我知道自己能力在哪，不需他人为我劝说，除却阿姊外。换了衣裳。扮作他人样，习着他人话，做着他人事，这也是我有史以来最为期待的一次。以往我没得机会，好不容易来了，自是要把握在手，紧紧牢固。

　　依着上边流程，我得见朝堂一面，却是让我终生难忘，离着我想要的还有着万把阶梯高楼。也是让我唯一一次后悔，不得不继续闭眼朝前路，不敢回头。我听闻武将在外是为生死，文臣在内是为气节，我虽不知自己将来究竟是否能够生出‘气节’二字，但在能耐上我是清除不过。

　　这路途可真是不大好爬，也难怪阿姊回府总是一脸愁容。要是我，亦是同样的。

　　风，带着山外的呼喊及埋葬在地里的鲜花，原本是该在深沉绵润的土壤之中，可是有那么一天啊，风势逐渐壮大，连带着山间所建有的树木都跟着为之颤抖，为之震撼。跨过山川脊梁，万古河流，随着城外的烟火，悄然来到我的身边与四处。诸位官员之间的谈话，让我对在外的阿姊感到一阵寒凉，说不上来的矛盾生生在一处昏暗无光的地方缓缓分裂，直到流落至此的光晕出现。

　　我听着远方的战报，言说的谈论。面对着眼前一众的神明，内心祈祷着，望心愿足，人安生，世道为宁，踏阔平土，来之顺遂。

　　青石板，晴空落雨，伞面佳人，提裙摆而过，出庙进车，行程而去。

　　月白青山衣，白玉绫罗衫。素之玉簪，艳之如花；浓之如苏，淡之清风。月下饮酒，醉意正欢，道不出明细，说不出真理。见之一人，如影而行，停至身前，问及安否。迷糊之中，似是一番天旋地转，不知所踪。瞧着他的脸面，顿觉熟悉，却是陌生。闻之轻笑，言之名姓。这般一听，便是明了，原是夫婿。他依着我的话，没做些什么汤味，令我再是迷糊着，辨不出多少人，唯他除外。

　　“你觉着会平安吗？”

　　“会。”

　　“为何？”

　　“能耐。”

　　此话在我意料之中，见他依旧笑得温和，我忍不住凑上前，想着要更为近些，可他是不禁往后弯着，惹我恼怒。他看我神情一眼，便知我心底事，此等默契，深感佩服。——

　　“你怎能晓得我心里话？”

　　“因着我是你的一颗心。”

　　他说的那般言辞恳切，让我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我没把话记在心上，无甚他事，即是别的，难以入我心怀。若不是我有事于他，他是万不可来此一道的。不过有一点倒是相像，各人皆有怀分，他，亦是不在例外。阿姊或许会，但若是他，那就不一定。

　　索性在自个儿屋内批起折子来，顺道着划划错处与不对。而他则是在一旁替我研墨，看着看着，开始念着他的名，应是为季云泽？问询名姓，真是对了。还好我的记性无较大差错，要是一不小心弄错，该是有多难堪。

　　“季云泽。”

　　“你大可放心，东西自会承接在你手上。若有损毁，自当赔偿。”

　　他的话不禁令我怀疑那日到底是说了何话。

　　想要问问，发是事务往常多了，也是顾不得多少。嘱咐几句，脚步略微匆忙，不多时消失在了府中。其实事都是那么个事，我听着堂内吵吵嚷嚷，算是让我体会了一把无理亦可强上心欢，有理亦可埋葬心头。我不禁想着阿姊那些个当官的时候，面对如此情景是否也如现今的我一般，不知所措但又念着为官之心想要将案件处理妥当。阿姊有言道，为官者定当心从，不为权臣。当时我不知此话意思，可现在我倒是明了了些。此中案件牵扯可不是一两人那么简单，相反的，还有着背后的另一方。

　　我第一次感到心疲力竭，还好有他陪着。

　　阿姊在外，见面那是很少可能。为将在，哪能心生分歧。

　　我凭着一颗不知怎样的心境，便是日日祈祷。有时会在心里梦见，大多都是些不好的。大概是我最近的情绪过于明显，季云泽问起我，我犹豫会儿，便是说道：“季公子，你说我是该随着愿呢还是依着我呢？”他在听着，听着我的话，“自幼时，阿爹曾经说过，她既是有着一身的本事，就决然是不会甘愿留在四方之地。而在此刻，阿爹所能做的便是尽量依着顺着，只要是她所想所要得，阿爹都会满足。但是有一日，我记不得是在何年何月何日，阿姊带着伤，看上去就很严重。”我依着脑中所浮现出来的，继续说着：“她穿着素衣，扮之艳丽，无是脂粉。

　　阿姊面上无绪，无任何样物，阿爹也是惊了，头次见到如此场面，问是干什么去了。阿姊不言。我也想是知道，可不论怎样，阿姊就是不肯一语。只是怔怔看着，好似怕受到责罚。”

　　话语停顿，想着接下来的。却是季云泽问出，转回思绪，转眼看他。

　　“那令姐可做过些什么事？”

　　“师兄妹。”

　　这是他的两句话，不怎么令我惊讶。他没问我为何，他知道我，哪里还是需要问。

　　“我要是说了，你可千万不许笑。”

　　他点头说了好。

　　“阿姊时常带我上房揭瓦。”

　　我观察他的反应——没。

　　“还经常把自己研究出来的药给我尝，说是有助于我的身心康泰。”

　　他的反应还是很淡，但我觉得他是在憋着笑。

　　“也会带着我一块翻墙逃跑，说是有助于我的身强体态……”

　　嗯，这会儿他笑了。他笑得时候很轻声，我沉默着，等着他的话。

　　“她平日是不是爱与人打架？”

　　“你……”

　　“哎呀，我的小师妹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她素日里最爱和人打架，总是带着一身的伤回来，问及原由，她不肯说。无论是怎样的法子都是没用，为此，我与师傅，皆为苦恼着。”

　　“……你师傅还说了些什么？”

　　“我师傅说师妹有武功这方面的天赋，所以打起架来那是异常顺手。”

　　“……”

　　“其实……这件事可以问问阿姊，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只是还要再继续等待一段时日。”

　　“放心，很快的。”

　　“希望是吧。”

　　皇恩浩荡，铁甲寒光，刀枪剑戟，如他之所愿，阿姊是回来了，但却瞎了眼，看不见。

　　这时候阿姊竟还能笑得出，我不知说些什么话，想要说的都给噎在了喉咙里。

　　阿姊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说“没事。”

　　一般阿姊说这两个字，大多都是有了法子。可是会是什么呢？我对此事的好奇心拉满了。阿姊看不清楚，又该是如何看到我的功绩？真愁人。

　　“我既说无事，那自是有办法。你若是想着，便是继续等着吧。若是觉着百般无奈，便是放下。一身清无。”

　　“还要等啊……”

　　“这段时日，他可待你不错。”

　　“还行吧。”

　　“还行？”

　　“他不会饿着我。会做吃食，关键是会武，能护得了我。”

　　“阿燕，我有件事要与你言说，明个儿时候你若有空便来寻我吧。”

　　阿姊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阿姊说让我明个儿找她，明个儿，明日，我着急忙慌得回到院落，季云泽也在屋内，他看我翻翻找找，问我可是要找这个。我从一推物什之中转头看向他，手上动作停止。他的手中赫然拿着一本册书。上边没有字名，只有图案。

　　我向他道了声谢，其代价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