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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噩梦 入夜,迩安 ...

  •   入夜,迩安打坐完毕,正准备歇下,却见漫舒在香炉旁捣鼓些什么。
      “你在干什么?”
      漫舒笑道:“下午王爷送来了一些安神香,嘱咐我晚间点上,这样公主能睡得好些。”
      迩安环胸:“安神香对我没用。你知道的。”
      她早几年每晚都得靠着安神香才能入睡,用久了安神香逐渐失效,她便不再靠这个东西,睡前在心中反复念诵神音心谱,念乏了也能睡着,还能顺便修炼,只不过睡着会做噩梦,总休息不好,但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
      漫舒放下手中的香勺:“我只是想着,王爷给的香品质更好,或许有用呢?”
      “多好的香都没用。”她打了个哈欠,“时候也不早了,你把香灭了就出去吧,我现在闻到安神香的味道就想吐。”
      漫舒低下头,掩去通红的眼圈,应了声“是”。
      半夜,迩安从噩梦中惊醒。
      她又梦到了十年前,寒家满门惨死,她也死在那群赏金人剑下,万剑穿身。
      死亡是一件很疼的事情,可如果她知道复活过来会发生什么,那她宁愿去死。
      迩安赤红着眼睛,浑身被冷汗湿透,眼里一片混沌,显然是被魇住了,一时没有清醒过来。
      她怔怔的坐在床上,突然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拉起袖子往手臂上扎下去。鲜红的液体从小臂上蜿蜒流下,将那些早已结痂纵横交错的伤疤染红,而她面无表情,眼中涌动着快意和疯狂,像绷到极限的琴弦,像穷途末路的囚徒。
      迩安扔掉手中的匕首,用衣带将自己双手束缚起来,蜷缩在床角。手臂的伤未经处理,依旧往外缓慢的流淌着血,而她混不在乎。
      她想:迩安,为何还不去死?你该死。
      她又想:我活该活着,背负着罪孽,痛苦一生才好。
      她知道衣带绑不住她,只要一念之间,她随时能结束自己的生命。过去的那些年,她无数次想过去死,或者说,她从来没想过活,但她依旧活到了如今。
      因为寒烟死前要求她活着,所以她不敢去死。
      视线落在指根上那尾银戒,她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移开了视线。
      那枚戒指安静的环在她的手指上,淡灰的颜色泛着朴素的光泽,一如那个女孩的目光,安静沉默。
      她想将它取下来,可是这戒指她戴了十年,早就深深嵌入骨血,取不下来了。迩安强硬的拔了两下,没能拔下来,反而将指周的皮肤磨破了血。
      她的视线移到地上的匕首,眼中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既然戒指取不下,不如就把这根手指切下来吧……
      这个想法从心底浮现出来,她整个人突然安静了,头脑里吵吵嚷嚷,搅得她精神混沌,满脑子只剩下这个想法。
      双手挣扎着,手腕被磨得红肿涨红,而那衣带也松散开来。
      一阵笛音从屋顶传来,悠远宁和,送来了一片清明。迩安听到这笛声,将脸埋进锦被中,渐渐清醒过来。
      她吐出一口浊气,视线轻轻落在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上。过了一会儿,她披上外衣,打开了房门。
      笛声是从上面传来的,迩安飞身跃上屋顶,找到了那个吹笛的人。他一袭白衣长身而立,柔和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恍如遗世。
      “珩王殿下真是好兴致,大半夜爬到人屋顶上吹笛。”
      时玖听到声音,放下了手中的长笛:“怕你睡不着,特意来陪你。”
      迩安踩着瓦片坐下来,仰头看向皎洁的明月:“这个时辰,珩王怕是扰人清梦吧?”
      时玖在她身边坐下,清明的眸子望过来:“那扰到你了吗?”
      迩安没有说话。
      时玖的功力何其深厚,怎会听不出房内人急促凌乱的呼吸,但她不说,他自也不会说破。
      迩安环抱着膝盖,吸吸鼻子:“好冷。”
      东辰的冬天比西丹冷。
      “我送你回屋。”
      迩安侧头盯着时玖,“噗嗤”笑了出来:“笨死了。”
      见时玖露出不解的神情,她眉眼含笑,揶揄:“这个时候,你不该把自己的氅衣脱下来披给我吗?”
      时玖会意,立刻将雪白的大氅脱下来,迩安止住他:“我开玩笑的。”
      时玖没有说话,但执着的将大氅披在了她身上,垂着眸子替她收拢。
      鼻端嗅到熟悉的药香味,迩安问:“你的病……”
      “无碍。”
      迩安还要说什么,时玖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迩安浑身僵硬起来,青年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和大氅带着的温度一样,将她包裹住,不留一丝喘息的距离。
      时玖试探着问她:“害怕吗?”
      迩安有一瞬觉得,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她眨了眨眼,冲他扬眉:“有什么好怕的?”
      时玖低头望她,什么话也没说,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又像什么都说了。
      迩安被这样的眼神烫到,撇开了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时玖看出她的局促,不再看她,低头轻轻揉着少女红肿的手腕。
      迩安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她本该推开时玖的,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排斥他的温度。
      她甚至希望能再温暖一点。
      青年就坐在她身旁,只要再靠近一点,她便能得到一直渴望的温暖。
      她真的,太冷了。
      但她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时玖,你不是想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月夜寂静,夜风吹动少女的碎发,时玖恍惚以为她就要碎在风中,但那样的感觉转瞬即逝,迩安起头望他,脸上甚至还挂着笑:“现在我告诉你。”
      她的眼睛很干涩,但时玖分明看到它在哭泣。
      迩安张了张嘴,喉间生疼,一时竟说不话来。时玖将手覆在她的肩头:“不想说就别说了。”
      迩安却固执的摇头:“我必须告诉你。”
      那原本是一个平常的午后,就和以往的每一个午后一样,没什么不同的。
      寒箫坐在屋里读书,听到前院传来动静,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小丫鬟道:“你去看看前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那么吵闹?”
      那小丫鬟领命,前脚刚出院门,后脚寒烟就来了,一把将她手中的书抽出来:“别看了,阁主被庄子上几个来闹事的农夫缠住了,我们赶紧趁这个机会溜出去玩吧。”
      “真的?!”寒箫一喜,连忙拉着她往外走,“那我们快一点,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痛苦,我感觉自己读书都要读傻了。”
      “我这不是一找到机会就来告诉你了嘛——我们走后门,别被阁主他们发现了。”
      “嗯嗯。真是难得啊,阿烟你这性子,竟然还会主动来找我玩。”
      “你小声点。”
      “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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