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绕迩》鬼哭

25、我希望你活着 时玖摇头：

　　时玖摇头：“不是她动的手。但她知道，并且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十年前，他借南樾战事下山，宫里有的是人不愿意看到他回来。
　　方皇后一封密信送到边关，令他的副将里通外敌，透露行踪，致使他带领的那支奇袭小队遭遇伏击，整个队伍只有他活着逃了出来。
　　而那封密信从宫中送出去之前，曾被他的母妃江姝拦截过。
　　江姝看过那封密谋杀他的信之后，又将它原原本本的放回去，放任它流到了南关。
　　原来他的母妃，和宫中其他人一样，是希望他死在南关的。
　　从那以后，他对江姝为数不多的情感便彻底消失殆尽了。
　　迩安回忆了一下，时玖在寒祁阁养伤的那段时间，似乎确实有几天情绪不对劲：“所以那次你伤势复发，是因为知道了这事？”
　　时玖“嗯”了一声：“抱歉。”
　　迩安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你不是把飞去来兮送给我赔罪了吗？其实该说抱歉是我。时玖，对不起，我不知道……”
　　时玖摇摇头：“我早已释怀，你不必道歉。”
　　迩安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不在乎了。
　　她犹记得当年她听到时玖伤势复发吐血晕倒时，吓得把木剑一丢，拔腿就往他院子跑。
　　十一二岁的少年躺在床上，虽然人醒了过来，但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更是白的吓人，这让寒箫想起自己刚捡到他时的模样，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死掉。
　　她拉着大夫问道：“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恢复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伤情复发了？”
　　大夫叹了口气：“这位公子原本就底子不好，身体薄弱，又常年胸臆不畅，郁结于心，方才许是受了什么刺激，这才一下呕出瘀血来，小姐不必担心，在下已经写好方子，只要按时服药，伤势不会恶化的。只是小姐还得多开导开导这位公子，凡事想开点，情绪积压在心中终究对身体不益。”
　　他摇着头离开了，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寒箫和时玖二人。
　　“哥哥……”寒箫轻声唤道。
　　少年沉默的样子让她有些害怕，她从来没见过少年这般模样，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整个人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声不吭。
　　时玖合上眼眸，极力压下心中的情绪：“你先出去。”
　　寒箫心底发慌：“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出去！”时玖不耐烦了，低吼一声。
　　寒箫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就算以前哥哥的性子冷淡，对她有些爱答不理，但也从来没这么凶过她。
　　虽然时玖一如既往的冷着一张脸，但寒箫无端觉得，他此刻非常难过，甚至……失去了生机。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手一翻，手心凭空变出来一把玉箫。
　　“哥哥，这柄箫名叫西宁，我用它给你吹首曲子吧，你先睡一觉，好好休息，不要难过了……”
　　时玖突然扬手将那柄玉箫拂在地上。他下了床，一步步逼近寒箫，唇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我为什么要难过？就算所有人都希望我去死，我也不会为你们这些人伤神分毫！”
　　寒箫望着骨碌碌滚远的玉箫，怔住了。她轻轻扬手，那柄玉箫便消散在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是这样的……”她轻声呢喃。
　　此时的少年与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他双目赤红，眼中是同寂寥荒原一般的冷：“你既然早就猜到我是谁，便该知道，辰国上下人人避我不谈。寒箫，没有人希望我活着，你就不该多管闲事救我。”
　　寒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难过。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攥住少年的衣角，“我，我希望你活着的。寒祁阁的人知道我有哥哥了，也都很开心。哥哥，你别那样想……”
　　时玖眼中一片晦涩：“你不算。”
　　寒箫倔强的昂起头：“为何我不算？”
　　“童言无忌。”
　　童言无忌。是，她才六岁，她并不知道世人为何要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怀抱如此深的恶意。
　　可是她不甘心：“就因为我还小，你就不信我吗？我把你从那群追兵手里救下来，无论你再凶我也不曾怕过，爹爹对我说过无数遍不准叫你哥哥，我也都装听不见，我做的这些事就因为年纪小，所以就是闹着玩的吗？哥哥，你有尊重过我吗？我怎么就不算人了！”
　　她越说越委屈，反而把自己说哭了，女孩沙哑的声音含着哭腔，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
　　隔着雾蒙蒙的眼睛，她看到时玖的表情一言难尽，但好歹不似刚才那般冷得吓人：“别哭了。”
　　寒箫立刻顺杆子往上爬:“那你也不难过了好不好？”
　　她爬到凳子上，认真的捧着时玖的脸：“我希望你活着，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也希望你活着。哥哥，我永远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相信我。”
　　她的语气就像学着大人模样哄小孩，时玖无奈叹口气：“好，信你。”
　　寒箫觑着他的脸色。少年眼眶还有些微红，神色却很平静，俨然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她偷偷松了口气，开始控诉道：“你刚刚凶我！我从来没被人这么凶过。”
　　少年一把捏住她肉嘟嘟的脸蛋：“谁叫你这么烦人。”
　　寒箫一张小脸皱了起来，眼中水汪汪的，看起来又要哭了。时玖皱眉：“我没用力。”
　　他松开手，替寒箫揉着脸：“好了，我道歉。”
　　寒箫眼中一亮：“你还摔了我的玉箫。”
　　时玖没想到小孩这么记仇，不禁失笑：“好，那我再跟你的玉箫道歉。”
　　寒箫继续盯着他：“那是我的伴生法器。”
　　这下少年说不出话来了。伴生法器对于主人来说有多重要，他自然清楚。
　　他摔了她的伴生法器，难怪她那么在意。
　　时玖摸了摸她的头发：“那我给你一个补偿怎么样？”
　　寒箫来了兴趣，好奇道：“什么补偿？”
　　少年将之前从寒箫那儿拿来的软剑翻出来，递给她：“看看。”
　　女孩眼中一亮，拿过软剑细细打量起来。原本轻盈的软剑重了不少，似乎是在剑刃上加了银铁。剑刃与剑柄之间镶了一个软铁片，寒箫轻轻一掰，那把剑便弯成了一个弧形。
　　她抬眼望向少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飞去来兮？哥哥成功了？！”
　　时玖冲她示意：“试试。”
　　寒箫压下心中的兴奋，走到空地上将剑往外一甩。那把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却并没有转回来，而是无力的落在地上，随着惯性向外滑去。
　　“力道与角度不对。”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臂放松，掷出去的时候手腕要往回收一点，上臂要发力。”
　　寒箫根据他讲的技巧又试了一次，但还是没成功。
　　时玖拿过软剑：“不要着急。我示范一次，你仔细观察我的动作。”
　　寒箫乖乖退到他身边，只见他掂了掂软剑，随后长臂一挥，将它丢了出去。扔出手的瞬间那块铁片受力弯折，整柄剑弯成了一个带着弧尖的弧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风线。
　　几息之后，寒箫眼睁睁的看见那软剑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乖乖的回到了少年的手中。
　　她惊了，连忙问道：“太厉害了！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少年侧眸问她：“看清楚没？”
　　“唔……”寒箫回忆了一下，“动作倒是看清了，就是这力度，我始终把握不好。”
　　“来。”他蹲下身来，拉过寒箫的手覆到自己手臂上，“我再扔一次，你好好感受一下。”
　　寒箫凑近了些，鼻尖嗅到一股清淡冷冽的气味，泛着一丝微苦，却并不难闻，反而透着股沁人心脾的清明之气。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是因常年服药而沾染上的药香，只以为这是时玖本身的味道，于是嘻嘻笑道：“哥哥，你好香啊。”
　　少年身形一僵。他黑着脸，将手中的剑一把抛出：“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