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绕迩》鬼哭

20、成亲 在山庄里的

　　在山庄里的日子悠闲自在，时间不知不觉便如水流逝而去，迩安刚来辰都时还是夏末，转眼便已入初冬。
　　而时玖也终于班师回朝。
　　他打了胜仗，回辰都报信的差使沿路叫喊：“南关军攻下三城，珩王生擒太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沉寂已久的坊间又热闹起来，酒楼茶肆间到处都是讨论战事的声音，自己国家打了胜仗，人人脸上都浮现着放松的笑意。
　　迩安在庄子里听闻消息，侧头对时玥笑道：“出来这么多天，我们也该回去了。”
　　时玖进城那日，辰都百姓纷纷夹道迎接，他们将那高头大马上的男人奉为战神，大家似乎都忘了，若干年前他还是“灾星”，人人恨不得除他而后快。
　　迩安隐在人群中静静望着他。
　　男人面容俊逸，眉目如画，单看这张脸很难让人将他与“战神”二字联系在一起，分明该是一名遗世独立的高门公子，手执书卷，风华无双。
　　可视线触到他的眼睛，又感到格外冰冷，像终年不化的雪，凛然不容人侵犯。
　　那双眼无波无澜从人群中扫过，落在迩安身上，停住。
　　时玖表情没变，但那眼中高不可攀的坚冰忽然融化，化作柔和的春水，与眼前的少女遥遥相望。
　　迩安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酸涩。
　　阔别十年，在这一刻，迩安才真正真切的感受到，他回来了。
　　皇宫里大设宴席，为时玖接风洗尘，迩安没去，早早便熄灯躺上了床。
　　她又失眠了。这十年她时常整宿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纷乱的想法叫嚣着撕扯她的理智，她早已习惯，但今夜，她却异常平静。
　　她既没睡着，也没想任何事，只是安静的躺着，任由思绪放空。
　　时间在这样的宁静中都仿佛流淌得更加缓慢，不知到了什么时辰，窗外吹进来一阵冷风，迩安一跃而起，抽出枕下的匕首，屏住气息。
　　黑暗里传来一阵轻笑：“警惕性不错啊。”
　　迩安眯眼，听出来人是谁之后，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我记得我说过，与殿下再无瓜葛……”
　　她话音未落，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口中，迩安来不及细想，将那东西吐出来，怒道：“你找死！”
　　时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无辜：“不好吃吗？我看那些樾人还挺喜欢吃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在院中种了几株。”
　　迩安这才低下头，借着月光看清手中这东西的样貌。
　　是一颗翠绿清甜的果子。
　　她想起来了，时玖曾让踏雪带话，说要带南樾特产的清果给她。
　　迩安眼中神色变换几番，忽的冷下来，将那清果扔了回去：“带着你的东西滚。”
　　时玖轻叹一声：“不是说恩怨两消吗？公主看起来似乎并未消气。”
　　迩安冷笑：“若非如此，早在你闯入我房间时就已经死了。”
　　这话并未夸张，迩安的领域意识极强，尤其是睡觉时，哪怕是漫舒也不敢进来打扰她。
　　这是在暗楼里锤炼出来的肌肉记忆。人在陷入睡眠时会露出破绽，而迩安作为一名杀手，从来不敢真正睡着，哪怕身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她也必须立刻苏醒，否则便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
　　“真凶。”时玖轻声感叹，他的神色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听那语调，心情似乎还不错。
　　迩安木着脸：“你还不走？”
　　黑暗中传来一声喟叹。
　　“我还以为公主担心我，连夜来此向你汇报我的安全，原来竟是我自作多情。”
　　“……”
　　迩安有些头疼。这人打了一趟仗回来之后，其他本事不见长，脸皮倒是愈发厚了。
　　她认命的移到桌边，点亮灯烛：“来吧，让我瞧瞧，到底是什么人能将堂堂战神打得如此狼狈。”
　　借着烛光，她看清了时玖的脸。温润俊逸，与白日见到的模样并无变化。
　　时玖却又不说了，跟着她移到桌边坐下。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滚……”
　　“蛋”字还未出口，便被时玖的声音压下去：“迩安。”
　　迩安。
　　他极少这样认真的叫她的封号，平常都是带着点戏谑，或是故作疏离的“迩安公主”。
　　迩安顿了顿，盯着眼前这簇烛火：“有屁快放。”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顾虑，但既然你还在担心我，那我们之间的关系便断不了。不如，我们重新认识吧。”青年的神色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异常认真。
　　“从今以后，我会以丈夫的身份继续陪你，护你。”
　　迩安挑起眼帘，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含着怪异和讥讽：“以丈夫的身份？”
　　她倾身凑近：“你知道做别人的丈夫要做什么吗？”
　　时玖垂眸，与她对视：“要爱你。”
　　迩安缓慢的眨了一下眼，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所以，你爱我吗？”
　　时玖微蹙起眉，思索着这个问题。
　　迩安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个口口声声说要爱她的人，恐怕连爱是什么都没搞懂。
　　她轻嗤一声：“你的陪伴、保护，我不需要。实话告诉你，这场联姻持续不了多久，时机成熟时我会与你和离，所以你也不必将这事当真。”
　　时玖抬眸：“你不是真心嫁我？”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那个时候迩安还对他抱有恨意，又谈何真心？
　　时玖抿抿唇：“你若不愿，我可以请旨解除婚约。”
　　迩安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竟然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两国联姻，岂是儿戏，说解除就解除？
　　时玖看她的眼神却格外认真：“只要你说，我便能做到。”
　　迩安一顿，意识到他在说真的。
　　她撇撇嘴：“没有什么想不想，我无所谓这种事。”
　　无所谓嫁不嫁人，也无所谓要嫁给的是谁。
　　时玖蹙眉：“不该是这样……”
　　“珩王该回去了。”迩安脸上又挂起虚假的笑容，“再待下去，小女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光了。”
　　她说罢，起身躺回床上，只留给时玖一个沉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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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珩王既然已经回京，二人的婚事也就提上了日程，各方面原本就是备好了的，只等新郎回来。
　　因此没过几日，迩安便在一阵敲敲打打里被送进了王府，拜天地，入洞房，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不真切极了。
　　她坐在喜房里，听着从前厅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喧嚣，不禁有些感慨。
　　十年前寒箫对时玖死缠烂打时，想必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嫁给对方。
　　她那个时候也是真无聊啊，因为羡慕别的小孩有哥哥，所以自己也跑去捡了个哥哥，还非要人家留下来陪自己玩，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厚脸皮。
　　今日一大早就起床梳妆，迩安现在累极了，她转了转脖子，打算早点歇下。
　　“都下去吧。”
　　迩安无声的打了个哈欠。
　　她的音色其实偏冷，嗓音清澈，像竹林深处潺潺而流的溪涧，浸了春寒料峭时初化的薄冰，含着凉意。
　　只是平时她懒懒散散的，说话总没个正形，所以显得平和随意了许多。
　　候在一旁的老嬷嬷往前走了两步，劝道：“我们还是在王妃身边伺候着吧，否则一会儿王爷来了瞧见，还道我们这些下人们没有规矩。”
　　她面上虽不显，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轻慢之意，话里话外暗指迩安没有规矩。
　　迩安不是好脾气的人，闻言也懒得多说，直接抬手挑去了头上的盖头，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她今日施了些许粉黛，原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显张扬魅惑，一双潋滟凤眸勾魂摄魄，似笑非笑的望着眼前的人，眸底森然幽深，像是覆了一层冰霜，透着冰凉寒气。眼尾上挑，是无声的轻蔑和挑衅。
　　“王妃不可！”那嬷嬷见新娘子突然掀了盖头，竟直接就要伸手去阻止她的动作，然而斜刺里一只手比她更快，先一步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