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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恩怨两消 时玖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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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玖十年前拖着伤体回到寒祁阁,体内灵力消耗一空,尚未来得及恢复过来,因此并未发现枫树林中的机关。
可是刚刚入林的时候,时玖明显感觉得到林中机关的变动,然后他便看到了这一幕与十年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时玖手指缓缓抚过那个有些扭曲的血字。这个字是十年前的寒箫写的,所以当年是有人刻意掩盖寒祁阁的真实情况,不让时玖或者其他什么人发现。
从大厅和其他地方留下的血迹不难猜出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烈,他不知道寒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寒箫既然留下了暗号,就说明她当时遇到了无法抵抗的危险,凭她自己无法逃脱,所以才留下这个字,希望后来的人能循着暗号去救她。
时玖按着字迹的手指寸寸收紧。寒箫希望他去救她,因为他答应过一定会回来看她。
暗……难道是,暗楼?
寒祁山的后山是寒家众先祖的埋骨之地,这里风景秀美,天朗云轻,确实十分适合作身后之所。
迩安靠在一座墓碑旁,目光落在虚无处,无悲无喜。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下都觉得累极了,刚开始还会对着墓碑说几句话,到后面连话都不说了,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在这里不知坐了多久。
她看着山下三三两两的房屋,在心中对着坟里的人苦笑:
我对不起你,连累死你的夫君和族人们。你夫君收我做他女儿,真是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可恨我就是赔上这条烂命,也赎不回这么深的罪孽……
风吹动野草,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迩安眼睛动了动,便再无反应。
时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颀长的身形挡住天上灼人的太阳:“箫箫……”
“时玖,”迩安慢慢转动眼珠望向他,“你当年,有没有回来找过我?”
她手中捏着一张泛黄的信纸,那是时玖当年等不到人留下的信。时玖知道,她真正要问的并不是这个。
“我当初打完仗回来看你,却没在寒祁山碰到一个人,所以,”时玖席地坐到她对面,与她平视,“我去了暗楼买关于寒祁阁的消息。”
迩安呼吸微窒,她知道,这十年来她求而不得的真相,终于要在今日揭晓。
“可我没想到,把你带走的正是暗楼。箫箫,”时玖声音越来越轻,“你我曾在暗楼中相遇,对吗?”
“当年发生了什么?”迩安问出这句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我在战场上中了南樾的毒,五感尽失,只有眼睛勉强还能看见一点东西,不过超出三尺的距离就不行了。对不起,十年前我没救出你。”
迩安无声笑了笑。
原来,他当年根本不知道她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曾多么绝望的向他求救,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你的毒……”
“治好了。”
时玖看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忍不住伸手替她抚了抚背。谁料他的手刚碰到她,就被一掌拍开,迩安往后躲去,对上时玖的眼睛,双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时玖看清她眼底的戒备不安,有些落寞的收回手,垂下眸子:“箫箫,你不信我吗?”
“不是。”迩安立马否认。她之所以一直不敢问他缘由,正是因为了解自己,她知道不管时玖对她说什么,她都会信。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要报仇的那人实力强悍,她不会再让自己唯一的亲人陷入险境。
“时玖,”迩安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十年前我救你一命,你后来带伤寻我,我们两清了。”
“你要与我两清?”时玖眼中划过暗色,但很快恢复如常,“你可是还在怪我?如果你气还没消完,可以再把我丢蛇堆里去……”
“时玖,我长大了。”迩安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时玖的神情黯淡下来。
她说,她不再需要他。
“你知道飞去来兮是怎么毁的吗?”迩安低下头,嗓音在逐渐四合的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九岁那年,我和冷潋接了一个暗杀任务。暗杀对象武功高深,他有一柄极重的玄铁剑,削铁如泥,为了保住飞去来兮,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抹怀念。已经很久没人提起过冷潋的名字了——那个短暂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女孩……
时玖愣住了。九岁,那时候她已经经历过他的“抛弃”,却还是不忍心看见飞去来兮断于玄铁剑下,说明当时她还是相信他的,至少不忍心断掉与他的最后一份情义。可是为什么后来……
过了好一会儿,迩安叹了口气,满不在意道:“可惜最后它还是没保住,被我丢在那个不知名的山谷里了。”
她不住回忆起冷潋死前的样子。强大坚韧的少女被撕成碎片,身躯破败不堪,临死前那双冰凉的双眸依旧冷静漠然的注视着她,就像注视她优柔寡断的心,和失去冷潋之后要独自面对的悲惨命运。
——你从前对我百般忍耐,没想到最终决定出手,是为了他。
冷潋最后对她说。
——你我三年相伴比不过他在寒家的数月,亲眼所见的背叛也断不了你那愚蠢天真的念头。可是你这般没用,既狠不下心恨他,又护不住他留给你的东西……寒箫,你身负血海深仇,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任性。留不住的东西,当断则断,别忘了我因谁而生,因谁而死!
迩安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
是了,若不是为了她,冷潋原本不必死……
“时玖,你应该明白,坏了的东西再怎么修复也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模一样。我可以不再恨你,但也仅此而已了,从今以后你我便恩怨两消,不再相识罢!”
那一刻,时玖忽然无比清醒的意识到,眼前这个冷淡沉稳的女子,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捏着他的耳朵,笑嘻嘻对他说: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