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未熟时》今日过年

49、第 49 章 “你有多久

　　“你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三年多吧，都过去好久了事了，记不清了。”
　　三年零十个月十六天，是真的记不清了。
　　“日子总要往前过的。”黄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烟，给对方递了一支，“抽吗？”
　　“不抽，谢谢。”
　　黄宋不强求，自己点燃了那支烟，烟雾缭绕，火星在昏暗的环境里忽明忽暗，他手指捏着烟头，缓慢地吐了一口气，“谢谢你今晚陪我说话，我叫黄宋，是这儿的老板，你叫什么？以后来岛屿喝酒我给你优惠。”
　　“张博平。”那人笑着从口袋里掏了张名片，“我是个律师，你有需要也可以找我。”
　　“好。”黄宋收下了那张名片。
　　又是个律师，真是巧合。
　　张博平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不好意思，我要去接个人，就先走一步了。”
　　“嗯。”黄宋继续抽着烟，嘴角带着礼貌客气的笑容。
　　“再见，黄老板。”张博平回头说。
　　“再见。”
　　张博平刚出岛屿就被冷风吹散了酒意，他掏手机叫了个代驾，十分钟后，代驾骑着小车到了门口。
　　“去新桥机场。”张博平说道。
　　两个小时后，新桥机场。
　　张博平望眼欲穿地等着人，还不时地拨几个电话过去，“到哪儿了？”
　　“出来啦，出来啦，别着急。”
　　电话挂断后的五分钟，出来了一波人群，张博平一眼就看到了其中那个个子高挑，脸上有些疲态但是掩盖不住英俊面容的男人，还有他身边兴奋得不行，叽叽喳喳的男人。
　　“段屿，杨明洲，这儿。”张博平招手。
　　“兄弟！”杨明洲拉着行李箱飞奔过去，“终于见着亲人了。”
　　段屿紧随其后，走了过来，喊了一声，“师兄。”
　　“什么师兄，把我都喊老了，我今年也才三十五，正值盛年。”
　　“说得是。”段屿表示认同，“平哥。”
　　“走吧，住处我都替你俩安排好了，就住我那小区，安保很不错的，环境也好，也方便咱兄弟三联络感情，带你们去看看。”
　　“谢谢平哥。”杨明洲搂着张博平的肩膀，“晚上请你喝酒。”
　　“正好今晚有个局，都是咱们茂诚律所的员工，说好的三位合伙人老板，结果他们这几个月就只见我一个人蹦跶，你俩要是再不回来，我怕是要镇压不住他们，国内业务板块就此倒闭。”
　　“不会的，有咱平哥，啥事干不成。”杨明洲一向是个嘴甜的。
　　“别捧杀我啊。”张博平颇有长辈风范，对待两个小辈很是照顾，“走，上车，回家。”
　　张博平是段屿第一份工作时认识的前辈律所，亦师亦友，更是伯乐，要不是张博平多加赏识帮衬，段屿这一路也不会走得这么顺利，年级轻轻就能独当一面，成为别人口里的金牌律师。
　　去年年中的时候，张博平先行回国，他打算在国内开个律师事务所，邀段屿和杨明洲入伙，段屿没多想就答应了，杨明洲也是个胆子大的，看着段屿答应的那么爽快，自己也就跟着答应了，还想着正好能回国看看家人，一举多得。
　　于是茂诚律所在上海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成立了。
　　段屿和杨明洲那时还在国外交接，再加上原律所各种挽留，拖了一段时间，直到今年三月份才顺利回国。
　　“饭店我已经定好了啊，一会儿放完行李咱们就直接去吃饭。”
　　“好。”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脸颊发烫，段屿抬眼望了一眼车窗外。
　　只是淡淡的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家名叫“岛屿”的酒吧门口站着的人是谁？
　　黄宋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也在上海？
　　是他吗？还是看错了？
　　杨明洲看出了段屿的异常，也跟着瞄了一眼窗外，以为会有什么让人震惊的东西，结果就是一家装修得很有格调的酒吧，“岛屿？哎，段哥，倒是和你名字一样。”
　　段屿视线一直落在远处那人身上，像是没听见杨明洲的话。
　　副驾驶座上的张博平听见杨明洲的声音，也转头望着窗外，笑着解释道，“你说岛屿啊？咱们这附近最有名的酒吧，这个店里的老板唱歌蛮好听的，我来这儿听过几次。”
　　老板？唱歌蛮好听的？
　　段屿指节微微泛白，嘴唇微张，像是想到了什么，“老板叫什么？”
　　张博平：“有好几个呢，他们是合伙开的吧，好像还有一个女的。”
　　段屿有些泄劲，喃喃自语，“女的？”
　　张博平：“不过我今天刚和他们其中一个老板喝了两杯，年级蛮轻的，估计和你俩差不多大，哦，对了，他说他叫黄宋。”
　　*
　　唱歌前，黄宋就被李晨棋拎出去吹冷风，说是酒喝太多了，烟味儿太重，怕过会儿影响晚上演出，黄宋无语，却也拿李晨棋没办法，只好裹紧自己的大衣外套站在岛屿的门口单手玩手机，玩一会儿还要换手，把冻僵的那只塞进兜里取取暖。
　　路边有个卖花的小摊子。
　　黄宋习惯性地买了两只玫瑰花拿在手里，打算回家的时候把家里枯萎的那俩只换掉。
　　但是外边真冷啊，潮湿的冷气直往脖子里钻，李晨棋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黄宋蹲在墙角，抱着两朵花儿，像只走丢的猫咪。
　　“今天怎么没去隔壁咖啡店躲着了？”李晨棋哭笑不得。
　　“吹吹冷风也挺好的，醒脑。”黄宋打了个喷嚏，揉揉冻红的鼻头，“就是伤身。”
　　“走吧，快进来吧，要真把你冻病了，还得我照顾你。”李晨棋叹了口气，发现黄宋手里的玫瑰，“你怎么又买花儿？寄托相思啊？”
　　“有可能。”黄宋笑笑，没多说什么，转头进了岛屿。
　　*
　　“来，庆祝咱们茂诚律所今天全员到齐，以后咱们就是一伙儿的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张博平端着酒杯，脸上两坨粉红，说着说着眼睛都湿润了，“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想着自己能开个律所，现在我三十五了，终于实现了这个梦想，还不算晚。”
　　“不晚。”事务所众人皆举杯回答。
　　“在这儿我还要感谢段屿和明洲的信任，愿意和我一起打造茂诚。”
　　段屿站起身，郑重地说道，“平哥，明洲，我把我所有积蓄都砸进去了，没给自己留退路，因为我相信茂诚一定会变得很好的。”
　　杨明洲侧身给了段屿一个拥抱，“我明白，只要兄弟我有一口饭吃，你就不会饿死的。”
　　段屿：“好。”
　　饭局上，年轻人不少，就算有几个成熟的，也都是一副不拘小节的潇洒做派，再加上干律师行业的，基本上嘴皮子都厉害，能说会道，大家彼此也都不认生，不肖一会儿，就能打成一片，杨明洲连小学时候比赛爬树，结果从树上摔下来，还压到了一摊狗屎的事情，都被扒的一干二净。
　　段屿也不例外，被忽悠着去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常规游戏。
　　“段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律所助理小敏脸红红地问。
　　杨明洲抢先一步，朝段哥疯狂眨眼睛，“段哥肯定要来大冒险的，要不然没意思，你说是吧，段哥？”
　　段屿看杨明洲一眼，没否认就意味着同意，他很少玩这些游戏，不太清楚真心话和大冒险的限度在哪里，但想着杨明洲眨眼睛给自己暗示，应该不会坑他。
　　但结果却是。。。。
　　“哦吼，给通讯录第七位打电话，说我爱你。”
　　“哇～牛逼啊～”
　　“段哥你没女朋友吧？这电话打出去我怕段哥性命不保。”
　　“这有点刺激啊，老张你不管管？”
　　张博平摆手，“这算什么，就是告个白而已，比我年轻的时候玩得差远了。”
　　杨明洲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翘着二郎腿，等着段屿上缴手机，“你们都放心吧，段哥肯定玩得起，我倒是好奇，这第七位会是什么反应，哈哈哈。”
　　段屿趁他们打岔的功夫，自己先点开来数了数。
　　第七位，是他学校教授号码。
　　而紧挨着的，第八位，是黄宋。
　　杨明洲的手伸过来了，段屿心里一慌，忙删掉了教授的号码，第八位顺次顶上。
　　直到杨明洲念出了那人的号码，段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给六十岁的外国导师说句“我爱你”这不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吗？就跟问候语一样简单。
　　他为什么要躲，还是说他其实只是单纯地想要给通讯录第八位打那通电话。
　　但换了一个人，这句“我爱你”的意思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朋友好久没联系了，估计换号码了，要不换一位。”段屿说。
　　“试试呗，万一通了呢？”杨明洲一副要看热闹的样子，指着手机页面上那个人，“黄宋？这个名字倒是看不出男生女生。”
　　听见黄宋的名字，小敏忽然提了一嘴，“我认识岛屿的老板，他也叫黄宋。”
　　众人扭头看她，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是说黄老板？”
　　“我男神？”
　　“卧槽？”
　　律所的位置离岛屿不远，他们经常下班了去那儿坐一会儿，所以他们也都认识黄宋。
　　小敏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瞧，捂着嘴迟疑道，“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哈哈，段哥今天才回国，肯定不会认识他的。”
　　段屿神情未变，但杨明洲却看见段屿的手握成了拳放在了腿上。
　　段屿他在紧张，他在紧张什么？
　　小敏问，“电话还打吗？”
　　“打！”众人替段屿回答。
　　段屿点了那个拨通的按钮，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响了三下终于有人接了。
　　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周围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就剩下一道清冷温柔的男声。
　　“喂。”
　　电话那头嘈杂的不行，有隐约的歌声，还有人群说话的声音。
　　“嗯。”
　　两人都惜字如金，像是在打哑谜。
　　围观的其他人似乎比段屿还要激动，拼命地给段屿打手势，让他多说点话。
　　“黄宋，我是段屿。”
　　“啊。。。我知道。”
　　段屿又说，“有空吗？我有句话要和你说。”
　　“什么？”
　　段屿轻轻吸了一口气，抚着额角，将那句话说出口，“我爱你。”
　　话音落下，律所的人都兴奋到了极点，坐在一旁笑得满脸通红，但又憋着不敢出声音，只能捂着嘴靠生动的表情来表达此刻内心的愉悦和刺激。
　　段屿是在座唯一一个看上去淡定的人，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他在等黄宋的回应。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良久，犹豫着开了口，“段屿，你是喝多了吗？”
　　“没有。”段屿抿了下干涩的唇，“我回国了，现在在上海，四年了，黄宋，别来无恙。”
　　律所的同事们一片起哄鼓掌，杨明洲顺势将手机接过去，“你好，黄宋，我是段哥的朋友，们在和段哥玩游戏呢，段哥输了，我们让他从通讯录里挑第七位告白，没吓到你吧。”
　　“哦，没事。”隔了一会儿，“那你们接着玩儿吧，我挂了。”
　　“嗯，好的，拜拜。”杨明洲热情地挂掉了电话，又将手机还给了段屿，顺道拍了两下肩，“段哥，你是真猛。”
　　段屿握着手机，看着通讯录的界面，有些怅然若失。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不打这通电话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