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未熟时》今日过年

48、第 48 章 过年的时候

　　过年的时候，李晨棋回了老家，黄宋一个人留在上海，守着半大不大的屋子，看着电视里的春晚，吃着自己包的饺子。
　　吃到一半，李晨棋给黄宋打了视频电话，黄宋点了接通，李晨棋一张大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黄宋嫌弃地将手机拿远了些。
　　“黄宋，我说让你跟我回来过年，你偏不听，我爸妈这会儿都在训我。”李晨棋哭丧着脸，指着后背正在唠嗑的李爸李妈。
　　“我一个人挺好的，还自在，没人管。”
　　“切，包的饺子都只能一个人吃。”李晨棋吐槽道，隔了一会儿又说。“我爸妈灌的香肠还有熏肉之前都给你寄过去了啊，怎么不吃？”
　　“吃了，今天晚上没高兴弄。”
　　“哦，好吃吗？要不要再给你寄点儿，我爸妈还做了包子和汤圆。”
　　“不用，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替我谢谢你爸妈。”
　　“唉，要不是我看着你，你的胃早就废了，不是我说，都几年了，快四年了吧，你真打算一个人过啊，过了年都25了，网上都说过了二十五岁，人就开始衰老了。”
　　黄宋啧了一声，慢悠悠地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冰凉酸涩的汁水在舌尖爆开，黄宋立马皱了眉，下次不买这家的橘子了，酸的牙都要掉了。
　　“黄宋？你听见我说了了吗？”屏幕那头李晨棋在挠头，一副不忍心见到多年好友孤独终老的模样。
　　“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你爸妈就没催你？”黄宋满不在乎。
　　“催着呢，后天就安排相亲，说是女孩也在上海工作，可以先接触接触。”
　　“那我提前祝你相亲成功啊。”黄宋说。
　　“唉。”李晨棋叹气，“兄弟，你也稍微对自己上点心吧，我看上个月追你的那个女孩就挺不错的，长得又漂亮，性格又好，现在咱钱挣得也不少，过得也不差，没必要把自己变得那么糟糕。”
　　“我不着急。”黄宋一脸坦然，“我不喜欢她，就别耽误人家了。”
　　“算了，今天大年三十，啰嗦的我也不多说了，你也听不进去，挂了，我妈喊我吃饭去了。”
　　“去吧。”
　　李晨棋看到视频镜头里的黄宋神情淡定，犹如看破红尘即将升仙的道士，本想再说两句的，还是刹住了嘴。
　　妈的，段屿害人不浅。
　　没事瞎分什么手。
　　不对，他俩当初在一块儿，我就该棒打鸳鸯到底。
　　要不是黄宋是我兄弟，我才懒得管这些事。
　　李晨棋是在开了岛屿之后，才发觉出不对来，但他不知道是黄宋提的分手，只以为是当年段屿要出国，不愿留在国内发展，俩人这才掰了。
　　这几年，李晨棋还因为当年的恶语伤人，对黄宋有愧疚，所以他希望黄宋比任何人都过得要幸福。
　　黄宋挂断了视频电话，反而轻松了一些，裹着薄毯蜷缩在沙发上，无聊地点开了朋友圈，全是发年夜饭的，大鱼大肉，好不丰盛。
　　黄宋看了一眼茶几上半凉的饺子，一对比，心里落差就来了，但心里还略微有些不服气，我包的饺子也很好吃。
　　往下滑，看见了小城和他女朋友的甜蜜合照，他俩好了也快三年了，逃过了毕业就分手的魔咒，现在在也在上海工作，他们俩过年没回家，去了瑞士旅游，说是要看雪山湖泊，感受自然风光。
　　黄宋点了个赞，评论了句“风景很美”，又接着往下滑。
　　是王和川的，一张电脑办公图，配了一行字：社畜的大年三十是在加班中度过的。
　　黄宋想笑，是有点惨。
　　王和川毕业后留在了北京，成为996大军中的一员，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凌晨一两点加班都是常态。
　　黄宋经常看见他在朋友圈分享什么护发养发指南还有防猝死的n个妙招，上个月王和川过生日，黄宋远程给他送了一大箱保健品还有老年人必备泡脚桶。
　　把王和川感动得连夜哀嚎，在微信狂问自己这几年是不是衰老的厉害，黄宋只能安慰说，衰老是人类必经的过程。
　　黄宋现在瞧着朋友圈，伸手打字，在底下评论：多注意身体。
　　王和川很快回复：宋哥，新年快乐啊，你也要注意身体。
　　黄宋继续刷着，有顾青山的搞怪照片，有大学老师的温馨年夜饭，还有前同事们的狗粮日常。
　　黄宋放下了手机，去接点水喝，暖气吹得他喉咙干涩，等他喝完水，重新点进朋友圈的时候，发现最上面那一条。
　　竟然是段屿发的。
　　这四年来，段屿几乎从不发朋友圈。
　　当然黄宋也会猜，段屿或许发了朋友圈，只是把自己屏蔽了。
　　黄宋点开图看，是一张聚餐的图片，有不少人，一半是外国人，还有一半应该是中国同胞们。
　　段屿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扣子半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有力精悍的小臂，他端着酒杯对着镜头微笑。
　　黄宋心跳极快，将照片放大了一寸寸地盯着，照片里的段屿和自己印象中一样好看，只是没了青涩稚嫩，多了成熟和性感。
　　他将图片偷偷保存了下来，盯着屏幕瞄了半天又发起了难，他很想给段屿点个赞，却又不太敢点。
　　在纠结的五分钟里，黄宋看见了顾青山的留言，“段大律师又变帅了啊。”
　　段屿回复，“你也不差，新年快乐。”
　　有人留言，“段律师是在和同事聚餐吗？”
　　段屿回复，“今天刚结束一个案子，出来庆祝一下。”
　　还有人问，“段哥，什么时候回国啊？”
　　黄宋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心里莫名紧张起来，但是段屿还没回复，他不停地刷新页面，终于三分钟后得到了段屿的回复，“不确定。”
　　一颗心又瞬间跌回了谷底，黄宋捏着手机躺在沙发上，像一条咸鱼。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输入评论，“新年快乐。”点击发送，然后下一秒就关掉了微信，做贼心虚地将手机塞到了屁股底下，转移注意力似的盯着电视里的春晚小品看。
　　看了快结束，黄宋都不知道小品到底讲了个什么内容，他的心思全在手机上。
　　四年里，黄宋从不敢给段屿主动发消息，有胆怯有不安，他也更怕自己的纠缠会重新影响到段屿的生活，让一切回到原点。
　　他想要段屿无所顾忌地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另一边，黄宋孑然一身，也没了牵挂，他卯着劲儿努力赚钱攒钱，最苦最苦的时候，也是岛屿刚刚起步的阶段，他租了人家一楼车库改装的屋子，没空调没暖气，每天就睡四个小时，天不亮就去岛屿蹲着。
　　那段时间，身体像是都快要承受不住这样高强度的生活，各种小毛病都出来了，但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不再成为别人口中的拖累。
　　直到如今，岛屿蒸蒸日上，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好了，他们也不在是当年被生活所迫的他们，他们都拥有了别人羡慕的未来，现在的黄宋，才终于有了那一小份的勇敢和试探，但他不能确定段屿又是否还在等他。
　　但是这就是一句新年快乐而已。
　　什么都说明不了。
　　黄宋终于自我疏解完毕，重新掏了手机出来，点开朋友圈。
　　段屿回复了，和回复别人一样，只有一句，“新年快乐”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黄宋心里酸酸的，重新丢开手机，灵魂出走似的盯着电视屏幕看。
　　*
　　段屿回完那句“新年快乐”，手机就一直停留在那个页面没有关，他在等那人接着发些什么，但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还是只有那句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祝福语。
　　段屿心情有点跌落。
　　饭桌上酒过三巡，大家都在三三两两地聊天，事务所陈姐靠近了段屿问，“今天那个案子我听他们说打得很精彩啊，可惜我没能去看，小段，你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咱们事务所肯定要不放你走了。”
　　“不会的，事务所也不缺厉害的律师。”段屿说。
　　“你说呆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吗？关系人脉都有，干嘛费劲儿要回国呢？”陈姐不明白。
　　段屿言简意赅：“离家近。”
　　陈姐：“看不出来你还挺顾家，我以为像你们这么年轻的小朋友心都在外头野呢。”
　　段屿：“也不算年轻了。”
　　“切。”陈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问，“唉，姐有个事儿问你啊，你一直说自己有对象，我们怎么都没见过？是不是诓我们的啊？”
　　“没诓你们。”段屿笑着举杯，“他在国内呢，不方便过来。”
　　“异地恋啊？”陈姐问，“那能坚持吗？”
　　没等段屿开口，同学兼好友兼同事的杨明洲替段屿回答，“陈姐你就别想了，我知道你妹妹对段屿有意思，你不如让你妹妹考虑下我呗，我除了没段屿帅，其他的都不差。”
　　陈姐皱眉，满脸嫌弃，“我妹妹活泼，就适合段屿这种稳重型的，你不行。”
　　杨明洲不恼也不生气，夹了块牛肉扔进嘴里，然后眨巴着眼睛调皮地压低了声音，“陈姐，段屿也没你想的那么稳重，脾气来的时候也挺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