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决》巫溪

3、原文

　　（1）
　　“我的心，盘旋在一个适当的高空，慢慢变地收拢，细小的泡沫泛溅，水波晃动。是的，陷入之后，即使是一个人的想象，也如此吸引我一步步沉沦吧。可惜，沉浸的过程在心间散完步，自然会，有一个结束。不过如此。”她说。大大地打着呵欠，毫无形象。
　　她对着MP3说话，录下来，闲暇的时候听听。对什么都没有太大所谓的女子，极其敏感于内心的各种触感。与人交往，或许，只是在与对方所给的幻觉在打拼。而决非，你是具体的谁，你真正的答复是何。她不会关心。如此冷淡。时常感冒，头痛，喝一点小酒，唱唱小曲，漫不经心地生活。

　　（2）
　　第一次遇见是虚拟的网络上，他寻找酒家女好玩。她无聊至极，和他聊佛法教义和周易玄学，本以为对方是一介粗民，可是没有，他的学识和风度丰满从容。态度倏变，变成一个学者的样子。对话持续到凌晨。也许，开始她对他的180度转变有一点小小的不满，但是很快接受他新的说话方式和态度。
　　他乐呵呵。他说，天资卓绝者，永不会完全消失。小姑娘你好像也是其中之一哦。
　　她说，哦。
　　他又说，善从万物中追本原，自五彩中看究竟。今天我老人家最大的收获，呵呵。哎，就是 无意是撞上一位小师傅。
　　她说，哦。
　　他说，至于虚无问题，绝非几句话能道清，我们慢慢聊。希望在聊的过程中，我们能互相启发，共同进步。
　　她说，好。
　　他说，古圣先贤能从对虚无的迷惑和痛苦中走出，而成圣成佛，绝对只在脑子里这样想想。并且，而要亲身实践。远行千里。可达知行合一。
　　她说，哦。
　　……
　　她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他老人家的语气。他说话流利酣畅，让人很舒服。她不喜欢说很多的话，于是静听对方的有关学术方面的见解。很长见识，她觉得好，就加了□□好友。

　　那一年，她十八岁。高三暑假，空前放松，却显得无聊且焦灼又漫漫无期。一天中如果不是睡觉，就是上网。三餐混乱。她是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子。偶然遇见一个愿意并且相信她性格里悲惨一面的长者，觉得有中莫名其妙的感动。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给她一种宠溺小孩子般的错觉。前面几次的交谈里，他常常说，小朋友，叔叔告诉你……她就会笑。反正知道他看不见。
　　后来坦白出来，才知道，他是28岁的男子。先后学了计算机和哲学，是年轻的博士，现在窝在另外一个遥远城市的政府机关里干无聊的工作。她不知道那是否是他想要的生活模式，但是那基本和她是无关的。她对他说，她是喜欢执迷在内心创造出来的感觉里的人，通常容易忽略真实的部分而妄想。其实，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因为太关注内心的种种细微所得，对外界变得疏离。尽管，表面上，她是个充分正常在家闲闲无事毕业生的样子。
　　但是她的话依旧不多。看着闪烁的电脑屏幕的时候，会轻轻抱住自己的肩膀，赤着脚，蹲在窄小的方块形椅面上。耳机里常常放着一些非主流的好听音乐。她的回答通常都是，哦，好，是的。显得不够真诚，没有力度，并且常常会在中途做别的事，很长时间没有一句话。有的时候，为了弥补，就发一点音乐和自己写的文章过去。
　　于是他也发过来。他们谈论书籍和音乐，人生和自负的问题。统一地否定了持才傲物的态度。

　　他给的有一首歌里，是这样的歌词：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也许是老歌。她想，他的那个年代喜欢粤语歌曲。当然，她听这首笑红尘，是国语版。
　　非常喜欢。她对他说，很好。而其实她知道，如果他不说它好，她断然连听都不会去听。她那么容易被人左右，谁和谁没有区别。心里面带一点陷入又不甘的冷笑。
　　他说，目空一切也好。觉得这句歌词适合你。很希望有一天，可以有一个人为我唱这首歌给我听。
　　她回答说，哦。
　　没什么感觉。她知道即使有人会唱歌给他听，即使是这首，那也并不代表什么。因为这种表达的接受者所期待的含义，只对他本身具有意义。而于那个唱的人，也许只是代表发声这样一个简单含义。是个不为别人的存在。
　　说得多么振振有辞。得意得意。呵呵。
　　呀。情绪又被左右了。讨厌。

　　（3）
　　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英文教师，家庭富裕并且学习氛围优秀。没有不良嗜好，一家人都喜欢阅读。家庭风波不多，也不大。所以，她几乎是从小在糖缸里般地幸福生活。
　　可是不为人知的，她其实脾气硬且沉默，言行怪异，与父母的设想有所不同。常常思考人生和虚无，态度变得反复和自闭。
　　她发了有关自己的文章给他，结尾处说：“任何事情讲到尽头，都显得和想象中的美好相去太远。对人对事，我常常会觉得没有耐心。
　　文字里面的个性还比较真诚。

　　她的文字表达还可以。她是一个在私人空间或者情绪失控里才沉默的人。平时爱笑和大声说话，辩论赛得了无数奖杯奖状，幽默机智。真的，简直就像是个假面人，有时连自己都感到害怕。可是，她只是对他说，我常常骗自己。她找不出别的形容。
　　通常，和任何人交往一段时间之后，她就开始强烈地认为自己其实并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关注。突然不想说多。突然有被打扰的困扰。尽管始作俑者是她自己。她先把自己部分地解剖给别人看，吸引注意和同情，然后却要求退出游戏。突然打住。这样反复和多疑，这种可耻的血液在身体里循环。
　　可是这次，这种一贯的羞耻感消减很多。是自尊心的问题。有一股流动的水波在情窦初开的池塘里缓缓拍打，溅湿了冷冻的裙角。于是，为着这份感动和少有的新意，她决定继续和他进行间断的文字交往。

　　她本来就是对实质的种种话题失去了兴趣的。应该只是不太认真地在敷衍。可是意识上又依旧喜欢他的生动言辞和辩解。真是矛盾。哎。她想。

　　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地方。常常会说，稍候。然后停顿一段时间。
　　然后就可以知道，他去冰箱拿酸奶或者西瓜吃了。有的时候打字速度慢下来，那么也许他正好在吃一只西红柿。他喜欢一边吃，一边聊。对她的晚餐或者午餐内容感兴趣。常常聊天板上会出现一些西瓜或者青菜之类的小小图片。

　　交往得愈久，愈觉得某些细节下，他的年纪变得比现实里的小。像小孩子。还好好地教导她，你要少叹气。你已经够老的了。
　　本来她想说，没有你想象里的阴沉。可是他的打字速度太快，她只好随着变换成另一件事或者另一个话题。她渐渐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变得更加迟缓和顺从，没什么好说，没什么要去辩驳。个性隐去，剩下手指的机械运动，和若干零散没有意义的笑，洒落在空旷的地板房里。音乐的长时间轰炸让耳膜达到极限，常常恍惚地坐在电脑面前。
　　他发了指环王的英文版电子书过来，发了几次，都变是一本专业的成语字典。
　　他说，稍猴。然后又发送一次。
　　奇妙的是这次成功了。
　　他说，也许是骇客之类，也许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的发送成功。
　　她说，哦。
　　他说，可是无论几次我都会试，所以一定成功。
　　她说，是啊。
　　他又说，即使我拿着书到你们学校当面给你，他们也不一定阻止得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地打了几个字。MAYBE。她说。她是犹豫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许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想那么快地被见到。或者不是喜欢这个人。而是喜欢这个人带来的暧昧。那种让人有回味的暧昧。
　　这话她想了一想。也对。
　　自己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小心思，挺有意思。

　　（4）
　　她已经告诉他她所录取的大学和院系，并且他与她未来的大学里的某个教授有交情。所以寻找并非难事。也许真的会见面。可是那又怎样呢。她突然微微地笑起来。一种饱满的情绪慢慢地生根发芽，她混沌的思维开始发动和锐利。
　　心里面小小的火种渐渐微弱至渺茫。
　　因为心脏明白，又复杂又单纯地，沉溺进自己设置的情节。
　　多么清晰的自我。怎么不明白。结局原因全部知道。没有什么好玩的已经。

　　她说，我想我会喜欢他的。但是不见面。不给照片。不给电话号码。
　　她要再次借由他人之手实现自己爱和被爱的情绪起伏。她说过，我的心是死的，所有的人间情爱只是送给自己的一个个小游戏，让无名悲惨的内心世界获取丝丝的甜份。
　　18岁的少女，强迫着自己严酷和无情。游戏人间，是她目前一个明确的指标。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毫无意义。喜欢了，说，只是内心的幻觉在发酵，和本身的意愿，那是没有关系的。她在一贯循环的游戏和真实里迷惑了方向。扭曲了性格般的罪过，又满足了什么。
　　真的是不知道。
　　也许，只是，过度的早熟，使得自压力和身矛盾重重。找不到好的解决之道。

　　（5）
　　他要去出差，为时半个月。她要等待。耐心等待。泡过期限，心情就是可以沉淀。

　　他说，我要去西藏。那一次她头痛，在床上睡觉。没有及时看到他在□□上的留言。
　　□□与邮箱多次没有联络上。估计出发已久。
　　于是她写了一篇纪念他的文章。把所有机智的对答全部复述而过。偶尔拿出来斟酌一番。觉得，自己这里不够老练，那里暴露太多有关私人的情节。很是不舒服。如若不能在网络的虚拟里面展现一个完美的自我。她觉得那是失败的。至少在面对大她十岁的他。她不喜欢自己内心强硬外表软弱无力的形象。
　　何况她自以为是喜欢过他那么几天。
　　她承认这个事实。并不逃避。尽管这种态度与以前，是相反的。
　　也就那么几天。
　　后来就完全没有了那种兴奋之感。她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甘于刺激的人。她的若干态度趋向冷静和和谐。但是显然还没有这样道行。年纪永远是一个问题。无论你的心走在哪里。走在时光的前面还是后面。都是没有用。不能出门历练。一切皆为纸上谈兵。没有可以炫耀的地方。

　　他消失于网络的半月后。她始终在班级里□□群上和以前的舍友聊天。她喜欢写东西。打发时间兼做记录。她的记性不好。笔头有用，就拿来弥补。写字对有些人来说是避之不及，视作蛇蝎。她觉得些微奇怪。她把自己写的东西发到群上面。
　　有个女孩子看完后，突然在一个不符合她作息的时间打过来一句话。
　　“你爱上他了？”
　　她回复说：“当然是没有。”

　　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于是在那里不停地咳嗽。
　　她们开始聊天。电影。英文杂志。音乐。城市里面新起的建筑。心里面的茫然。女孩子的交流往往显得简单澄静。尤其是没有设防的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可以拿出来。即使文法不通。即使真的非常隐私。但是很容易，相信可以共同勉慰。以为对方可以遵守原则，不会泄露。
　　是年轻的事情。即使她后来知道。那是不成立的。
　　对方失恋半个月。同班的男孩子。她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具体往来。只知道，说好一起去上海。结果一个去了南京，一个去了上海。地点空间的隔阂还没有开始。已经不耐烦。于是好聚好散。彼此伤心两三天。情绪反复数次。什么都会平息。
　　她就是那么看得简单。可是她和那个女孩子聊一聊，发觉自己还是不适合去分析别人的问题。什么头头是道，什么看穿世事。都是假的。充其量是她自我意识太过膨胀，留下的一片惨淡阴影。现在想来，以前做的大多数事情是错的。现在也是。人只求一生中能做对一二件事情，其他什么都免谈。镜花水月，一场空。

　　那时。半夜十二点已过。
　　万籁俱寂。她那个时候感觉，他是终于被彻底抹去了。她把这种感情对对方说。对方了解，打过来一个温柔的安慰符号。
　　原来人类创造的符号还是有好处的。
　　别人对你表达的时候，千万种形式，你每个都懂。算来应该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情。
　　而以后如何。她懵懵懂懂，觉得他们不会再有太多交际。

　　结果。是他西藏回来传了照片过来。
　　家里的网速是528M。算是很慢。几秒钟间隔就有一张照片传送过来。
　　照片照片。每次发一点。先是有风景。再是有动物。然后是不相干的人群。然后是一个姿势漂亮，长相欠微的男子，寂寞地坐在长空之下，眺望远方。
　　她看这照片。有东西起来又下去。最终无言关了窗口。
　　突然觉得讨厌玩游戏的人。
　　她反复的个性开始暴露。

　　她内心对他的态度。
　　以前。对之想象。
　　后来。疑惑，说他会不会是在故作飘逸。
　　毕竟是一个在网络上找妓女的男子。这个理由不龌龊。尽管它让所有阅读它的人的心为之一凉。没有办法的事情。全世界的人都喜欢美好的。真相或者假象。只要维持薄薄一层颜面。他人或者自己的。但是现在把这个遇见初时的状况拿出来复述一遍。二十八岁的博士在网上寻找妓女。她突然想笑。是自己刻意忽略的事实呢。
　　他也只是寻常。天下所有男子在迷糊之前透露了自己寻找泄欲的企图心之后，为了掩饰所谓尴尬，都只会有一句漂亮正当的话来答辩。
　　我是个正常男子，当然有正常的需求。
　　多么好的回答。精彩有理。千万个人同一种回答。毫无意义。
　　面对一个小女孩。如此解释的时候，他应该也是觉得实在显得好笑的。人有自知。
　　彼此都知道。

　　想起开始的那几天。小女儿的娇态显摆出来。母亲的察觉。自己的一口否定。还有内心的虚汗。总觉得不值得。我们总是为不值得的事情买单或者付帐。又有多少人了解你的苦心经营。所以是没有用的。
　　年纪越长，就越觉得自己的局限性仿佛生根，是完全没有理由和资格来拔除的。

　　那天是南方一个天气明显的夏日傍晚。
　　夕阳快要下去。公园里面的老人和小孩。一切显得过于圆满和丰盛。因此横横地多生出来一件事情。心里面的喜悦是真的。多年来终于一个才识都有所喜欢佩服的男子。但是幻觉丰盛，能量稀薄，足够支付自己的一时快乐，不足够欺瞒不足够欺瞒孤独的本质久。
　　于是。她面对着母亲温柔的脸说，我没有喜欢他。我只是那他来当一个普通朋友。增长见识罢了。你知道我向来喜欢女孩子。男人，是不可能的。
　　母亲久久注视。终于什么都没有说。

　　一个可以理解自己女儿喜欢同龄女孩子的母亲。
　　那个人在日本。是她的初恋。
　　她的感情观向来是很畸形。
　　但是不被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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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了那么久。小小计量一下，不过自己的一场意气用事。
　　有的时候想，爱情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对她来说。很多事情因为带着一双凉薄的眼睛。大家都不会舒服。可是她那样的人，做不出什么别的表情。所以一直强苘。也一直忍耐。
　　后来她去了她的那所的大学。
　　并不是名气大学。专业基本属于冷门。填报志愿的时候，都是自己决定的。
　　母亲拿过来一看。没有什么意见。
　　只说，你喜欢就好。将来也不要后悔。
　　她说，可是我怕我会反悔。怎样都不是如意的。我的分数不足够完成我的理想。我很糟糕。
　　母亲知道她的不痛快，于是也只是转移话题。她说，你看，你报的志愿几乎每一所大学都有XXX这个专业。以前都不知道你喜欢。
　　她回答说，哪里。凑巧而已。我哪里喜欢。
　　她强调她的并不喜欢。结果却真的落到这个专业。当时并不自知。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做了决定。某些方面，她的迟缓，停顿的质感，无助，突然的孤独，不能够坚持，都是来源于她本性上的天真和自以为是。那种不自知。有的时候真的可怕。后天无法修补的漏洞。
　　应该是一个人生下来时候的瑕疵。她没有办法。

　　两个多月以后，突然想念。或者也是因为生活中间的种种空虚。没有事情做，打发时间的时候，又想要占一点上风来得意数下。于是装作平静地发了一封E-MAIL过去。
　　你好吗。我很好。
　　木木的言语。不知道自己心里面想要说什么。于是又是文章。发过去两段。供奉。一天。网络日志。署名暴暴蓝。其实是安妮宝贝匿名的日志而已。她的风格开始偏颇宗教，讲求神秘。引用了许多的佛家用语。那不是自己写的东西。但是因为好。忍不住发了过去。太单薄的只言片语，自己看了都觉得寒酸。感情没有薄厚。可是依旧忍不住这样去想。
　　想得太多。有的时候就是一种罪过。
　　她记得和老师之间一次谈话。其实就是期末的口语考试。PROFESSORE（教授）是一个意大利人。在英国生活七年。来到中国是因为婚姻。不会说中文的男子。天真纯真。上课的时候讲到DORMIRE的时候就会做出小宝宝把头枕在双手上睡觉的姿势。因为睫毛很长的缘故，看起来非常之天堂。于是大家笑。非常开心地咧嘴大笑。
　　他在她陈述完自己内容之后问她：你在节假的什么时候候读书？
　　她说：（IO LEGGO QUANDO NO PERSONE MI ACCOMPAGNA。）没有人的时候就读书。
　　他问：希望一直有人陪吗？
　　她说：不。即使有人陪着也不一定真诚。
　　他说：你在生命中信仰什么？
　　她说：NIENTE。（没有）
　　他说：为什么？
　　她说：PRECHE LA MIA VITA E NIENTE AL FINO。（因为我的生命最终也什么都不是。）
　　他又问：你为谁祈祷吗？
　　她说：不，我不为祈祷。人们应该为自己祈祷。
　　……
　　她说，IO SONO UNA PERSONA NOIOSA。（我是一个枯燥的人。）
　　教授笑。

　　E-MAIL中。
　　她对他讲了最近的喜好。古玩市场。又谈及过分年轻的自己，行事里的桀骜和不成熟。
　　他有回应。DICE：无论你文章中有多少桀骜和无理，你的所有文章，我都当作珍宝一样的收藏。你的心灵，倒是我目前最乐意逛的古玩市场。
　　DICE；Jean, 现在我们彼此彼此了。刚才写了一封信，居然也发丢了，我老人家看来真的是越来越老了。
　　面瘫是怎么回事？妈妈几乎失明又是怎么回事？有必要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在意吗？
　　当人的□□尚未达至能与神思同游的地步时，我们最好还是把它当成□□看待。
　　否则，也许连神游四海的那一点点自由亦将失去。
　　知为什么，我觉得很挂念你，希望你能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与我分享。

　　为着他关怀的有用语气。她动容几分。
　　推翻以前的自我。也许是因为太过自信和意外。改换掉那些不自觉的冷漠的游离在外。
　　她开始态度热络。拉杂地讲各种事情予他听。包括自己对女子的喜欢。还有关双面人格的分析。人际相处的不如意。等等。完完全全的小家子气。发出去的那一秒钟心里就有后悔。
　　何必自己打自己的脸。对方希望的，显然是一个有关能耐的测试题。先早就暴露了自己最生活也最鄙俗的面貌，他哪里还会有热心和你交流。他从来就不是真诚的人。又不是看不出来。
　　心中吁叹数声。
　　果然。
　　他简单地推掉她关于他的发问。

　　DICE：发给你的指环王看了没有。
　　ANSWER：没有。
　　DICE：等你看完了我们再叙。
　　联络就此断掉。

　　于是狼狈。当面一盆冷水扑过来。当然一下子就彻凉。准备也没有用。

　　两次。泼冷水。或者随便消失。吊胃口也可以。
　　真的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样子。心里面凉。但是学乖。
　　不会追问。也不会故意用轻飘但是讽刺的言语去质问真心对待换来的若无其是。不可以。要沉得住气。要为自己被无意地伤害买单。
　　是觉得受伤。但完全是自己的问题。自负过重。以为奉承全部是真心……
　　算。算。
　　她胡思乱想。

　　学会沉寂。没了音讯。

　　他数个礼拜过后发了E-MAIL过来。
　　DICE：Jean, 天气冷了好多，你过的还好吗？有点挂念你这位小姑娘、大才子。
　　DICE：Jean, r u there?

　　看。又有问候的新理由。这样滴水不漏。看来他一点也不累。

　　她于是继续消失。
　　不想再去与他如何。徒招怨气。

　　是。先前。那些和那个女生分享的秘密。应该只是想写很多的字。然后充分地忘记掉这样一个曾经遇见的人。
　　和成年男子玩一场游戏。这种事情她永远不想再做。毕竟对方多吃了十年的饭。光阴滋养。实在不要因为恰好落中了对方的无聊一拍即合。一点道理也是没有。
　　人最大的忌讳是太过自以为是。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其实都是半懂不懂。经历真的是种必要。不能因为看了很多的书和电影，自以为掌握了那么多的情节，应该是刀枪不入，游刃有余。不会那么简单。不可能。
　　想到这里就有模糊的疼痛感觉。一直陷在自己创造出来的假象里面。感情和幻想，到底能够支撑多久。期限又会是在那里。

　　那么无聊。厌烦。
　　每个人还是都有自己失败的地方。她的问题向来是幻觉太丰盛。以为自己可以。
　　不应该忘记她的评价：你仿佛是生活在自己个人世界里面的人。任何相处长久的人都会或多或少，被你伤害。
　　是。她默默地接受这句话。
　　日本到中国的距离。东京大学里面的她。和现实里面的自己。

　　还是睡一觉。

　　不是的。我伤害你们。你们也伤害我。肆无忌惮。仿佛我有亏欠。
　　只是互相伤害而已。人际的冷漠不过如此。
　　何必说地好听。

　　她说不出来的言语。
　　于是成为一滴从眼角缓慢滑过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