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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租车司机 多认识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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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苏晓几乎是被饿醒的。
她从沙发上挪下来,伸了个懒腰,转了转脖子。她对生活中物质的要求很高,也体现在小居的布置上。否则劣质的沙发一夜睡来,早就腰酸腿疼了。活了那么多年,苏晓坚信,女人,一定要对自己好。
胃里酸酸寡寡的,一口气呼出来,有股酸腐的味道。这个酸腐的味道,让苏晓想起昨晚吃的香辣蟹,还有那个令她作呕的男人。带着对自己的厌恶,她冲进卫生间,飞快地挤了牙膏狠狠地刷牙。
薄荷的清甜同时刺激着她的嗅觉和味觉,胃里传来的异味和不适越发明显,还有饥饿。昨晚吞入腹中的二只大螃蟹,已经悉数交代在圣庭苑的马桶里了。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的。想起那个道貌岸然,自己看走了眼的老男人,苏晓又有了呕吐的冲动。对着水盆干呕了几下,牙膏沫和口水顺着下巴流淌,什么也没吐出来。
苏晓看着流理台上的镜子,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嘴唇嘴角上挂着白白色泡沫,眼里有着深深的悲哀和失望,昨晚偷懒没有卸妆,整张脸没有一丝美态。
对自己看到的,苏晓觉得一阵恼火,这张脸,本来是她的优点。美貌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应该是值得骄傲的,可是……
她发泄般将牙刷一扔,开了热水器,蛇一样将外身剥了个精光投入渐渐弥漫的水雾中。不把自己洗干净,真的没办法出去见人。
幸好早早就饿醒来。散着半湿半干的头发,苏晓有些庆幸。
套了件浅紫色的连衣裙一看,皱了眉头,似乎太忧郁了,提不起精神啊。往衣橱里溜了一眼,择了件色泽艳丽的桃红长衫。
可以想象到了公司,那些大姐们一定又要说她妖娆作怪了。为了自己能有好心情工作,妖就妖吧。往腰间扣上乳白色的珍珠腰链,对着镜子扭扭腰,苏晓抬手顺了顺眉毛,冲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大声叹了一句:
倒霉孩子,不打车就要迟到咯。
正在修建的地铁四号线就经过苏晓的家门前,只要地铁修好,苏晓的小房子又要哗哗地往上增值。前景是美好的,可现状却很让人忧虑。因为修地铁,交通拥挤,这附近连出租车都很少见。
等公车,显然是不行的。
苏晓踩着细高跟小跑着,还没冲出小区大门便焦急地四处张望。这个时分,等出租的人是很多的,都是小区里和苏晓差不多的单身MM。不会开车的MM就是可怜啊。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心疼她昨晚的遭遇,良心发现的要给予补偿,苏晓刚站稳,一辆空车就停在了眼前。等车的几个美女都不顾形象地往前冲,即便平时看着个个都是脸熟的,此时也完全不讲情面。
苏晓也不例外。
“不好意思,我这车是那位小姐预约的。”
司机有一张的忠厚朴实又无华的国字脸,目光落在苏晓脸上。
其他几个MM一下就蔫了,发出或短或长的姣声喟叹。
苏晓大眼张得更大,转瞬又眯成了一对弯月。虽然不是她提前叫的车,可这是多么美丽的误会呐!便宜能占当然就占啊,她一股脑就钻进了副驾驶,顺便给那些MM抛去一个“很不好意思”的笑。
昨晚留下的抑郁也一扫而空,心里暗暗哼哼:I gotta feeling~that today’s gonna be a good day~~
“小姐是去上班?”司机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
苏晓一愣:“嗯,去那个——”
“我知道,会展酒店。”
苏晓真的惊讶了,顶着巨大的问号瞪大眼睛将司机看了又看。
司机正好捏着时间过了个红绿灯,才微微转过脸给了她一个憨实的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载过小姐好几次了,大概你没印象。”
苏晓恍然地哦了一声,又看了看驾驶座上的本地人——貌似,看起来,似乎,大概,有点脸熟。
她写在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司机咧着嘴也不说话,呵呵的轻笑中透着了然。不知道为什么,苏晓有些尴尬了,好像自己目中无人似的。她将脸侧向车窗的方向,心里头嘀咕:我心昭昭,日月可鉴,我可没有轻视开出租的啊。
那相貌老实的本地司机又说话了:“小姐昨晚没休息好吧。”
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探究,苏晓下意识的双手就急急地捂上眼窝子,一副惊悚的表情。难道眼袋没遮住?没理由呀。她急急地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左看又看,遮瑕处理得挺好的啊。狐疑地瞥了一眼那认真开车的出租车司机,似乎对方并没有留意她的动静。
苏晓嘟嘟嘴,对着化妆镜用粉扑补了二下,心里又恨上了昨晚那个老色狼。
她念念有词地低头往包里收东西的时候,驾驶座上那位朴实的出租车司机对着倒后镜隐隐咧了咧嘴角。
苏晓的公寓小区离上班的地方实际上并不远,就是坐公车得绕弯。出租车就不同了,钻小道顺利避过红灯的话,不消十分钟,眨眼就过了。
付钱的时候苏晓有点狼狈。无论多么自信美丽的女人,被异性看破妆容下的弱点时,多少都会不自在的。所以苏晓将二十块钱递出去的时候,一只脚就已经踏出了车门,生怕和这个有着火眼金睛的出租车司机再来个正面接触。
“小姐等一等。”
也许是错觉,苏晓觉得那一声“小姐”,似乎尾音拖得有点长。她心里生了不耐,该死的,回头瞪着司机的眼神就有点不善。
谁知迎面就是一张白花花的片片,人家还一脸善意的笑容:“小姐贵姓啊?”
“小姓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应酬习惯,苏晓脱口而出。立马悔得就想咬自己的舌头,然后一脸窘色。这纯粹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啊——“小姓苏”,囧rz。
那司机貌似没看到她的异样,很正经的神色:“那苏小姐,要用车就打我电话啊。”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就像夹生饭,涩涩的,又补充了一句:“生意不好做,有机会请多照顾一下。”
苏晓更囧了,这人,真是忠厚老实,不会看人脸色啊。
她腰一扭,鞋跟磨在地转上吱的一声,嗒嗒嗒地就往酒店大门走了,完全不带走一片云彩。手里那张小小的白片片早被她捏成了团——什么年头啊,开出租的也递名片了。她一想起自己谦卑的“小姓”,心里就有一团火。
她闪人闪得快,自然看不到那位新时代司机缱绻在她背影上长长的凝望。
看着她包裹在贴身白色七分裤里的二条细腿一左一右地交替走远,从腰间坠下的白色链子在她胯间晃荡着,桃红色的蝙蝠袖绸衫服帖地勾勒出美丽的弧线,出租车司机的笑容越来越大。
再想起她刚才那一脸微恼的窘相,司机忍不住伏在方向盘上,哈哈大笑。
刚上车的乘客莫名其妙,一大早的穷乐呵:“哎师傅,你车走不走啊?”
“要走要走,先生您要上哪?”
拐过酒店大堂的苏晓站在员工电梯前,微笑着和周围的人打招呼,正准备把手里的纸团往垃圾桶里扔,又觉得自己刚才仿佛有些幼稚。想想自己为啥生气?真是何苦来哉。这年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人呢,多认识个人没准就多条路子。
连忙把纸团小心地展开撸平:联华出租,王世达。
刚把名片放进拎包的外夹层里,电梯正好来了。手机也在此时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殷齐二个大字。
唉,苏晓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认命地按了接听,正儿八经地对着电话:“您好,早上好。”
公式化的问候让坐在办公室里喝普洱的殷齐呛了一下,暗骂:臭小鬼。清了清嗓子:“小小啊,起床啦?”
鉴于电梯里都是熟面孔,苏晓当然不敢回答说“起床了”,力作正经:“嗯,我在电梯里,信号不太好。”
殷齐又暗骂了一声小鬼:“哦,上班了呀,你在哪里上班啊,下班我来接你吃饭。”心道小样儿,我就不信你个小鬼敢装着信号不好给我断线。
苏晓还真不敢,多少能听出对方有点威严的意味,连忙诚惶诚恐地交代了地址。
殷齐一听,好么你个小鬼,看哥哥怎么收拾你:“哦,不错啊,在CBD上班呀。”
那腔调,苏晓再迟钝也知道人家恼了,左右瞄了一眼同在电梯里的华衣美服的左邻右里,捂着电话低低地干笑二声。
“六点我来接你,别乱跑。”末了,殷齐也象她一样,嘿嘿笑了二声。
苏晓呆呆地看着电话,觉得不只头疼,胃也跟着抽抽。看来会长师兄真是把她恨上了,在劫难逃。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绸衫,苦笑,精神再也振奋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