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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马桶搋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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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文化课听得盖唯迷迷糊糊的,听见下课铃声,他才感受到解放的曙光,打着哈欠,去学校门口和贺兰集合。
正往出走就看见了手机上的消息。
【猴子】:集合。「定位」
盖唯点开定位,应该是三中后面步行街上的网吧。
盖唯笑了笑,心想:“这个猴子。”
侯岳是贺兰、盖唯的初中同学,外号猴子,侯岳长了一张正太的脸,身高一米七五,看起来无公害,实际上是个打架小能手,他家是开武馆的,脾气易燃易爆,三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盖唯和贺兰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侯岳定位的网吧,侯岳已经开了机,看见他们,靠在沙发背上冲他们挥了挥手。盖唯和贺兰走了过去,坐到了旁边已经开了机的两台电脑前。
“胜利呢?”盖唯问道。
“送他爹地和妈咪去机场了。”侯岳摘了耳机,冲盖唯和贺兰眨了眨眼睛,说道:“怎么样,学习的感觉。”
贺兰摘了眼镜放进书包,熟悉地在桌面上找游戏,一边登陆账号,一边答道:“头疼,我们班都是老教师,一个个跟念经似,课上到一半,我都想喊一声‘师傅,别念了。’”
“那也比我们班那个牛魔王强啊,两眼一瞪,双脚一跺,地动山摇的。昨天又有一个女生被老牛吓哭了,后来一见他就打嗝,你是不知道老牛那脸黑的,哈哈哈,特逗。”侯岳说着还演了个打嗝,扭头看见盖唯放下耳麦站起来,问道:“鬼哥,干啥去?”
“放水。”盖唯回了他两个字。
网吧的厕所在后门边上,窗户上贴了花纹的防窥膜,防窥膜中上偏左的位置不知道被谁撕了一小块,约莫是蹲坑时想看看外边的风景。盖唯放完水站起身提裤子,正好能从那看见外面。盖唯瞧了一眼,没在意,提好裤子刚想走就看见陈楠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盖唯停住了脚。
接着他就看几个头发染成烟花的小流氓把陈楠围住,他的视线被几个人挡住,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盖唯瞟了一眼周围环境,用力把皮搋子上的木棍拽了下来,然后提着短木棒,从后门走进了后巷。
烟花头里的一个小绿毛正堵在陈楠前面,其他几个赤橙蓝色的小妖怪站在不远处等着,盖唯听不到他们在交涉些什么,隐约地看见陈楠蹙着眉,说了几句,接着就听绿毛大声吼了句国骂,后面的声音就听不太清晰了,他只是断断续续地听见了几句:“就是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废了——”
“喂——”听到这儿,盖唯喊了一声,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拖着木棍,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几个人果然听见声音回了头,看见盖唯脸上并不友善的神情,绿毛上前迎了一步,打量了他一会儿,问道:“盖唯?”
“认识我?”盖唯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都声名远扬到三中了。
绿毛回头看了陈楠一眼,悄悄地把手中的东西放进了口袋里,语气客气地问道:“有事吗?”
“没什么,我就说这不过年不过节,谁在这儿挂一排串灯呢,走近一瞧,哦,看错了。”盖唯说话时面无表情,语调却格外抑扬顿挫,听起来十分欠揍。
“串灯”中的小红一头秀发仿佛是被怒气点燃的火炬,在温和的春风中摇曳着,他被秀发挡住的半只眼睛露了出来,给了盖唯一个大大的白眼。随之旁边的小蓝配合的问道:“你他妈说谁呢?”
众所周知,这句话不需要答案。
战火一触即发。
正当盖唯活动手脚准备迎战的时候,就见一个分量不小的牛皮袋闪过,砸中了绿毛老大的脸,接着盖唯的手腕被一双微凉的手拉住,伴着一声“跑”,他双脚不自主的迈动。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被陈楠拉着跑出来巷子。
许是见那几个混混没再追来,陈楠的脚步停了下来,手腕上冰凉的触感消失,盖唯刚要开口问,就看见陈楠身子向他微倾,抽了抽鼻子,问道:“你闻没闻到什么味道?
“啊?”盖唯咽了口唾沫。“啊!”他反应过来,低头吸了吸鼻子。
是有股说不出来的——
“靠!”盖唯快速地扔掉了手中的木棍,嫌弃地甩了甩手,抬头看见陈楠意味深长地表情,说道:“笑什么,我这是一时情急——”
“嗯。”陈楠眉眼带着笑意,下颌微抬,然后幅度很小的向下一点。
盖唯看着他从容的笑意,这会儿才注意到这人连校服的衣领都没有一点褶皱,看起来很不像被流氓无赖威胁的样子。
盖唯挑了挑眉,退后了一步,将一双手又插回了裤兜,“没事了吧,那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向网吧正门走去。
陈楠看着盖唯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直到盖唯进了网吧,才轻声说道:“人走了。”
刚刚的绿发男生从巷子里走了出来,绿毛一手拎着一个信封,一手揉着脸,说道:“楠哥,你这下手真狠啊。”
陈楠瞥了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信封,看了一眼,从里面抽出来两百块钱递了过去。绿毛伸手接了。陈楠又从信封里抽出两百,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
绿毛的脸上马上有了笑意,捂着脸的手也放下去了,他接过钱,揣进兜里,说道:“都是小事儿。”接着靠近陈楠小声问道:“你认识盖唯?”
“同学。”陈楠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在胜华了?”绿毛有些惊讶,“我们的事不能让他知道。”
陈楠点点头。
盖唯甩着一手的水回到机子前面的时候,猴子和贺兰已经玩上了。贺兰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鬼哥,这么久,你这不是放水,是泄洪吧。”
“我便秘,不行啊。”盖唯白了他一眼,拿起耳机扣在脑袋上,突然想起了什么,盖唯把耳机拽到脖子上,拍了猴子一下,问道:“你记不记得胜华门口那个桌球馆有个绿头发的小子。”
猴子眼睛不离屏幕,只挪开一侧的耳机,听见盖唯的话,大声的回答道:“记得啊,他不是跟高二那个林平挺好的嘛,前两天我还和林平打过球呢。”
周围都是玩游戏的人,声音都不小,猴子的声音也不算特别突兀,盖唯接着问道:“他身边是不是有几个人头发五颜六色的。”
“你说他们几个串灯啊,咋了?”猴子说道。
“没事,突然想起来,挺好看的。”盖唯点点头。
晚自习结束,陈楠拎着书包往家走,平字片的路灯是昏黄的光,隔三差五还要坏上个一两个,也没人修。二月份东北的天还是很短,六点多天已经暗下来了。确定今天身后没有尾巴,陈楠挑了一下眉,看来那个盖唯下手还挺狠的。
他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巷子里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才拐进巷子,他家的门市就在巷子口,他推开门进了店,脸上带着笑容,跟屋里的人一一打了声招呼。
陈美玲穿着一身草绿色的吊带连衣毛线裙,肩膀上披着件白色的坎肩,栗色的大波浪卷发随意的搭在一侧肩膀前,她微微侧身,用一侧手臂搭着椅背,两条长腿交叠起来,露出一只穿着人字拖的脚,她随意地扔出一张牌,然后微微抬头,看向陈楠,笑着说:“楠楠回来啦,进屋吧。”
陈楠应了一声,从另一侧门进了院。
安姨没在家,陈楠懒得做饭,直接回了屋,掏了本数学竞赛的题,刷了起来。
陈楠刷完题,抬头看表,已经九点半了,外面的麻将声还在响,安姨今天怕是不会回来了。他披了件衣服出门,从厨房端了碗剩饭,翻了墙出去。他吹了声口哨,巷子里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两只野狗,狗的毛打了卷儿,身上还有冻疮,陈楠把饭倒在地上,看着两只狗吃完。
陈美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走出来了,她倚着墙,手里夹着香烟,红色的烟头在夜里忽明忽灭。
“还记着呢?”她说。
她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像带刺的玫瑰藤。
“天冷,回去吧。”陈楠把棉袄脱给她,转身翻墙回了院。
他小时候从垃圾堆捡回来一只小黄狗,陈美玲不让在院子里养狗,他就把狗拴在门口,陈美玲和安姨在屋里打麻将,他就坐在门口拿了副纸牌算二十四点,那条黄狗就会安静地趴在他的腿边。
当然,陈美玲说的不是那只狗,而是那个夜晚,黄狗死了的那个夜晚,陈美玲的话:
“这个世界上不缺可怜,也不缺同情,可怜是实打实的,但同情不是。”
这是没有文化的陈美玲说过的最有哲理意味的一句话。
麻将局散了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陈美玲给陈楠泡了碗方便面就去睡觉了。
陈楠吃了两口面,胃里有些难受,他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恶心劲弱下来,陈楠端着泡面出了屋,将面倒进了厕所,弯腰扶着把手吐了出来。吐完了,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擦了擦嘴,把碗送回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安姨仍旧没回来,陈美玲没起床,陈楠在路边的早餐铺买了张烧饼和豆浆。
平字片一共也不大,周围都是老街坊了,早餐铺的李婶知道他学习好、有礼貌,每次都给他的豆浆里加一大勺糖。
老一辈的人表达喜爱的方式总是这样,想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塞给你。
陈楠不爱吃甜食,一杯甜豆浆直接满足了陈楠一天的糖分摄取。
陈楠上了公交车,公交车上没有什么人,他选了后门靠窗户的位置,从书包里掏出耳机,用手机放英语听力。
下一站,上来了一个同样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
陈楠似乎没看见,靠着窗户闭目养神。
男生不敢上前,他快走了几步,坐到陈楠斜后方的位置,目光一直停留在陈楠身上。
七站地,陈楠到了学校,他收起耳机,拎着书包下了车。在车门要关上之前,后面的男生也快速起身跳下了车。
陈楠到教室的时候,顾小道和周围的几个人脑袋正凑在一起聊的火热。见陈楠进了教室,顾小道马上抬起头,朝陈楠竖了个大拇指,说道:
“楠神,模拟考你又夺魁了。”
陈楠向他点点头,回到座位,后桌秦舒向前探过身子说道:“顾小道说这次数学题有些超纲了,过140的只有四个人,你打了满分。”说完补了一句,“不过也正常。”
陈楠回头冲她笑了笑,问道:“你呢?”
“也还可以,应该能保持在二十名以内。”秦舒想了想说道。
陈楠点点头,回身数了数桌子上同学交上来的英语卷子,起身问了一句:“还有人要交作业吗?”
“这儿——”后排传来了响亮的声音。
陈楠看过去,看见盖唯举着左手,头却没抬,正在奋笔疾书。
陈楠抱着卷子走了过去。
盖唯余光里看见他走过来,嘴上忙说道:“快了快了啊。”
他前桌的祁东幽幽地转过头来,说道:“鬼哥,男人不能说快。”
盖唯抄的是祁东的作业,这会儿没工夫理他,伸直腿踹了一下他的凳子,嘴上骂了句:“有时间你试试。”
陈楠低头看盖唯写的选择题,再一看上面祁东的名字,眼里出现了一丝兴味。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看见盖唯抄完了最后的阅读题。
盖唯忙忙叨叨地把自己的卷子塞进那一沓卷子的中间,然后把祁东的卷子放在了上面。最后抬头跟陈楠说了声“谢了”。
陈楠把收到的卷子折起来送到了林飘飘的办公室。
林飘飘正在接水,看见陈楠向他招了下手,说道:“等一下陈楠,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
“怎么了老师?”陈楠问道。
“你之前拿过数学奥赛国家三等奖,对于竞赛国奖,各大院校是有保送名额的,你符合申请资格。这个你了解吧。”林飘飘说道。
陈楠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你家里的情况,学校多少了解一些,其实以你现在的成绩,只要高考发挥稳定,考取那两所顶尖院校也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学校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正常参加高考,为学校在省里获得一定的荣誉,那学校肯定是会给你提供奖金的。”林飘飘边说边观察陈楠的表情。
陈楠眼皮微垂,睫毛有些轻微的抖动,片刻他抬起头说道:“我知道了老师。
林飘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说下我的想法吧,保送对于高考考生来说是一条最为保险的路,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一百天或者就是高考那三天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你的成绩虽然不能保送顶尖院校,但是其他的985还是可以努努力的,而且根据教育部的动向,今年应该是最后一年设立高考保送制度了,明年奥赛国奖可能只能加分或者降档。陈楠,你未来的人生是自己的,慎重选择吧。当然,该争取的我也会帮你争取的。”
陈楠对着林飘飘笑了笑,说道:“谢谢你,林老师。”
林飘飘看着眼前少年勉强的笑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陈楠的家境,她了解一些,他一直很优秀,是老师和学校的骄傲,但同时,这个孩子身上担了许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责任。
陈楠出了林老师的办公室,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参加竞赛的时候他确实有过保送的想法,或者说他成绩若是再好一些,他一定会选择保送,但他毕竟不是天才,和那些名校名师专门培养的奥赛生一起参赛,他这个个人选手本来就很吃力,更何况决赛那天他还发着高烧。
所以成绩出来后,他就决定要参加高考了,现在刚刚好,学校越觉得他为难,越会提高补偿的额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