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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外面日头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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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日头高照,李家厅堂之内却阴风阵阵。
齐诚低眉顺目坐在一侧,李照他爹面无表情端坐首位。齐诚张了张嘴,李照他爹接过话头:“贤侄,喝茶,喝茶。”
齐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刚放下茶杯,齐诚突然站了起来,盯着门口,只见李照几乎倚在翠竹身上,缓缓进了屋。
齐诚惊得说不出话。李照面色苍白,脖子上的瘀痕细看有些骇人,衣服宽大并不合身,像是挂在身上,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照儿?”齐诚面露担心。
李照略略施礼,好一会儿才对上齐诚双眼,眼神中丝毫没有往日的神采,眼下一片青黑,看来梦魇之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李照他爹轻咳一声,“贤侄,照儿你也见了,她现在的身体,实在受不得任何刺激,怕是要在老夫身边,好好调养个三五年。贤侄你一表人才,可不能耽误了大好年华。”
齐诚还是盯着李照瞧,似是等她开口。
李照却并不看他,掩嘴咳了几声,侧过身说:“照儿全凭父亲做主。”
李照房里,翠柳用温水打湿手帕,一点一点擦拭李照脸上的妆粉,“小姐,您可真厉害!”
“哦?怎么厉害了?”
翠柳停了手上动作说道:“要不是天天在身边伺候您,真会以为您是个痨病鬼,恶疾缠身呢。”
生病难,装病也难,要想装得像被别人相信,就更难了。
她最近饭也不敢多吃,也鲜少出门,就是为了今天。至于效果嘛,暂时还不错。
不过齐诚的反应,倒是出乎她的预料。眼里的担心若是装出来的,才叫真的厉害!
难道齐诚对她真的有感情?
李照猛然摇头,不行,不能冒这个险。即使齐诚眼下是真的担心她,可是这担心有几分又有谁知道呢?到了生死存亡的一刻,人心岂能直视。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翠柳,王妈盯得如何了?”
据李丁查访,王妈进府不过两个多月,至于缘由,说来也巧。
原本帮厨的老妈子,家中独子生了儿子,这独子也算孝顺,她便辞了工,辛苦了大半辈子,回老家哄孙子去了。
给府里送菜的小贩,得知后厨有空缺,隔了几日,便介绍了王妈进府。大厨见王妈体面干净,手脚勤快,就留下了。
李照:“可曾查过菜贩?”
菜贩是鸿宾楼的人,每日负责往各个府里送菜。这样一来,涉及到的人就太多了。不过李丁跟了这人几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见他与什么人过从甚密。
鸿宾楼?钱家的鸿宾楼?
王妈到底有没有问题?若是被有心之人故意安排进来,那背后之人又是谁呢?
李照一时想不通,眼下京城里关于她的消息已经沸沸扬扬,不知齐诚见了她这样子,能不能知难而退。
她可不想再死于乱刀之下。
天不遂人愿!
一连几天,齐诚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日日登门拜访,李照他爹前几回还好言相劝,后来干脆不见。
齐诚倒是不急不躁,天价的补品不要钱似的往李府送,日日在府门外扮演痴情种子。
翠柳:“小姐,人人都说齐家公子重情重义,小姐都这样了还不离不弃。”
……
李照这回是真的病了。
她以前只知道齐诚面皮好看,殊不知这面皮厚如城墙。
“照儿,不如去云阳寺暂避风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照他爹也无法。
云阳山不单指一座山,而是一片群山,绵延起伏,郁郁葱葱。从数里外眺望,似巨龙盘踞,背倚苍天。
云阳寺地处云阳山北侧,出了京城往西南走二十里,绵延群山在眼前铺开,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
顺着村口的石阶再往上攀近一个时辰,掩藏在群峰之中的云阳寺,才现出真容。
此时春日正浓,花红草绿,古木成荫。从远处看云阳寺,只能瞧见掩在绿色中的寺顶。
云阳寺远离京城,且处于山中,寻常百姓人家鲜有来此处,倒是达官显贵,多来这里烧香礼佛。
主持衍悔大师,佛法高深,精于围棋,李父与其兴趣相投,多年来以棋会友。
几年前为了方便亲眷拜佛,城中的高官富绅,捐了一笔银子,在寺庙两里之外,专门修建了一片寮房,供女眷和孩童暂住。
当时李父不仅积极参与筹措银子,更是一改铁公鸡本性,捐了一大笔钱粮。
次日,李照带着贴身丫鬟翠柳,侍卫李丁驾一辆十分低调的马车,三人从李府侧门出发,奔向云阳山。
前一晚,李父的书信已经先一步送到主持大师手上。他与衍悔大师相交多年,这点忙倒还帮得上。
云阳山中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哪怕日头高照,林中也不闷热,倒是凉风阵阵。
李照随父亲来过多次,对这里并不陌生。山路崎岖,三人走走停停,到寮房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正见一小僧,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见三人拾阶而上,立时站起身,双手合十俯身问道:“请问施主可是李尚书之女?”
翠柳蹭蹭几步蹦到小和尚跟前,双手合十快速行了个礼,直起腰时叽叽喳喳说:“正是正是。”
那小僧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被翠柳惊得往后退几步。
李照轻声呵斥:“翠柳,不得无礼。”说罢朝小和尚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还请小师傅引路,先见过主持大师。”
她此番前来打扰,虽说有父亲信笺在前,还是礼数周全更好。
小和尚悄悄后退几步,朝李照说道:“主持大师叫我告诉李施主,这一路崎岖难行,各位施主定然已经疲惫,今日请先好好歇息。尽管在此地住下,改日再相见不迟。”
翠柳刚想张嘴,眼睛瞟向李照。见李照正好整以暇,盯着她瞧。马上眉开眼笑,朝小和尚道谢:“多谢主持大师,多谢小和尚。”
“小僧戒贤,施主不必客气,有不便之处,尽管跟我说。”说罢,行个礼走了。
从这日起,三人住了下来。
每日背倚青山,门前冷落,如此过了些时日,转眼到了四月下旬。
寮房带着一个小厨房,平日李丁去寺里吃饭,李照和翠柳在小厨房自己开火。
这日用过午饭,翠柳在外面打瞌睡,李照倚在床上看话本,看着看着睡了过去。
“砰”的一声,翠柳被惊醒,几步窜进屋,见李照蜷缩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双手握着左脚,脸皱成了包子。
翠柳赶紧蹲下身,从她手中接过左脚,试探着捏了捏。
“啊……”李照顿时叫出声,想来磕得不轻。
翠柳把她袜子脱下来,好在没有伤口,只是青了一大块。
见没什么大碍,翠柳放下心,小嘴儿噼里啪啦:“我说小姐,你这梦里是跟谁置气呢?”
还能跟谁!
李照梦见齐诚那孙子骑着马,背对着她跑,马蹄子扬起灰尘糊了她一脸,恨不得踹死齐诚。抬起脚马上就够着了,一睁眼,脚丫子磕在床沿上!
来了云阳山这些日子,齐诚倒是消停了,这么漂亮的男人,撒起谎来也是毫无痕迹。
吃人不吐骨头。
用过晚饭,李照寻着房后小路,一深一浅往深山里走。
夕阳西下,山中树木林立,树冠遮天蔽日,天光一点点退去,黑夜即将来临。
李丁漏出不赞许的神色,却没有说什么。他始终跟在李照三米开外,警觉地巡视四周。
李照见状宽慰道:“李大哥,这里人迹罕至,也没听说有什么猛兽,你不必如此紧张。”
李丁只点点头,依旧异常谨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始终放在腰侧的刀柄上,不曾挪动分毫。
李丁本是李父的护卫,拳脚功夫了得,这次来云阳山,想来李父一定对他再三叮嘱。李照便由着他,不再说话。
这条小路人迹罕至,地上层层叠叠,厚厚一层树叶松针,一时间只有脚下的声音。间或有几声鸟叫,十分空灵,在暮色掩映下,却也显得格外渗人。
李照越走越慢,还在懊悔梦中那一脚没踢到齐诚身上。
忽然间,李丁疾行几步,调转方向迅速挡到李照身前,低声喊道:“小姐!”
李丁一手握紧刀身,一手探向刀柄,微侧身体,整个人如一只猛兽,蓄势待发。
两人身后百米开外,站着一个人,衣着不俗。
如此深山,这个人的出现非常突兀。
男子缓步向两人靠近,待到十米左右,李丁整个人放松下来,来人身上没有杀气。
李丁向前几步,定在李照左前方一步之内,依旧把李照护在身后。
此时天色越来越暗,这人依旧不急不缓,待到来人行至五米之内时,站住不动了。
李照盯着这人,恍然间睁大眼睛,心下惊呼:“赵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