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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一章 他轻叹一口 ...

  •   他轻叹一口气,似乎我与他见面之后,他时常做这个动作,俯下身猿臂一伸,没等我回神,已一把搂了我的腰,众目睽睽之下将我带上了马背,紧紧贴了他的前胸。

      我不自在地动了动,他紧紧钳住了我的腰,贴着我又红又烫的耳根道,“常常莫不是忘了,你脸上正挂着面具么?要再这么磨蹭下去,怕是骑马也未必能在晚间赶到……”

      我恍然。

      是这个理,有了那层面壳子,何须顾忌,反正伤的也不是我的颜面,就更不谈不上什么败坏了阿爹的名声。

      心下没了负担,安安然地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角落,同周公下棋去了。

      我能补个安稳觉全靠了这匹叫“千里”的驽马。

      这千里确实是匹大大不同寻常且极有个性的驽马,走道儿四平八稳不快不慢,那速度甚是匀合,小蹄子迈步俨然有序一致齐整,公子优也不怎么使唤,任它自己坚持着这个步调行路,呵呵,它这恣意悠然的性子倒有些随我。

      途中,我醒来过几次。

      第一次,远远才能望见前面暴土扬尘的大队伍,心下还想,这驽马到底还是驽马,这脚力实打实比不得那些脚下追风踏燕的良驹,还好这距离不算远,应是慢不了多少,头一歪又梦周公去了。

      等我再醒来,迷迷糊糊揉揉了眼睛,哪儿还能见着人影儿,像是早早就落了单。

      公子优仍不急不缓风轻云淡的拉着缰绳。

      坐下千里也不急不缓风衣云淡地跑着步子。

      我也随大溜全全将心放进肚子底,忆起同周公的那局棋着实精妙,可惜还没下完,当下又倒在尚算宽阔的肩头不急不缓风轻云淡地困了一觉。

      等我这句棋好不容易杀了个功成圆满,这才悠悠醒来,精神气儿满满地伸了个懒腰,依旧鬼影儿没有一个,眼见天就已经不早了,再过半会儿,再这么慢慢悠悠地磨叽下去,乱了计划可就糟了,他见我着急忙慌的模样,出声安抚道,“你看前面不就到了吗?”

      我抬头一看,林子的尽头影影绰绰一处驿站,果真不是到了么。

      看看天,比原定的时辰还早了些。

      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解惑到,“你第二次醒的时候,我们就已在前。千里虽是驽马,跑得不快,却可以维持一个脚程速度不减。走来的这一路,底下那些人少说也休整了两三次,我们却一次未停。”

      我微讶,这千里果真是匹了不得的好马啊!嗯,对我胃口,我俯下身讨好地挠挠了它的耳朵,它回转朝我很是亲热的呼了口气,那眼睛蒙了层水雾似的,殷切切地将我盯着,我下意识往袖里一掏,袖中空落落地什么也没有。

      不知为何,我总觉我应该是要掏出什么东西来的……

      千里等了许久,也未见我有何动作,前蹄狠狠在地上划拉,我不知所措,公子优从身后递了一包糖豆给我,道,“它喜欢吃这个……揣好了……”

      那声音沾染了暮色,让我遍体生寒。

      我转头,他却下了马走进驿站,没有回头。

      我骑在马上,看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眼里,一头披散的美丽长发在夜风中翻飞,烙进我的瞳,有什么东西碎玉破冰在我心中迸裂开来,无法阻挡……

      骤然间,眼角下的紫砂开始发烫,我捂了脸,好疼!

      一只手轻轻拿开了我捂脸那只手,是他去而复返。

      他低头悔过,“……是我的错,我总以为我可以承受……没想到……还是高估了我自己……”

      我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泪飚了出来,顺着指往下蜿蜒,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脸上,砸出一片迷朦。

      天已半黑,夜色模糊了他的脸,他站在我身下,双手缩进袖内,和风烈烈鼓起了他的衣衫,呼呼作响。

      半晌。

      他的声音在寂夜显得格外苍凉。

      “……我曾遇到过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最是喜欢漂亮的东西,那日,她心情不好,我带着她去集市玩耍,她见着一匹漂亮的小马,以为是千里良驹,掏了所有的银子将它买下,我知道那其实只是匹驽马,却没有阻止,只因为不想她难过……”

      “她那般随性坚持,这马到随了她的脾性,也同她一样好吃糖豆……”

      “那以后,所有她衣衫,我都叫人给她逢了个小袋,装的正是这些小玩意儿……”

      那声音极为缅怀,我止了泪,听他继续说。

      “……我时时守着她这朵小骨朵,等她开花了好同我结个果儿……可那时,我却做了件错事,害她离开了我身边,爱上了别人,最后还忘了我……”

      他终于抬头,直直望向我的眼,不躲不避,墨瞳里有什么东西翻滚涌动,还沾着我刚滴下的泪。

      “你道,这是不是就是老天给我的业报?”

      我回答不了。

      他平静笑了,抱了我下马,“对不住,是我不好。此番做戏,我总把你想做她,倒累你无辜受气了!”

      我道了声“无妨”,掬了把甜豆给千里,却见千里撇了头不理会,那眸光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暗淡的关系,不见了白日里的亮堂有神。

      我只好捡了豆子自己吃了。其实,我也爱吃甜豆。

      我们守在廊下等着,千里伏在驿站前的马厩,烦乱地刨着蹄子。

      两人一马,各自天涯。

      那时,我不知道,早在我二人相遇的那刻,他就已然为了我入戏。

      一场戏将将落幕,新一场正又开始,而戏中,他演的那个角儿竟然还是他自己。

      多年以后,我回忆起那一幕,还是止不住想要落泪。

      他躺在我怀里,滚烫的泪湿了我的裙角,他说,“……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儿就是陪你演了那两出戏,只是,戏终人散,我却连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尔后,我亲自喂他服下浮生醉,这一场情事终归还是开到荼靡。

      等后面的人赶上来,我们才一并进了驿站。

      众人赶来之时,我二人都忘了进屋候着,一个两个各各守在风口里想着心事。

      这情形的确怪不合常理的,众人见此,齐齐下马,跪坐两列,那脑门上磕在地上,力道之大,我隔了老远都感觉到大地面震动。

      刚刚为那么丁点儿事儿哭了,我有些窘,绞了绞袖子,偷偷瞄了眼还在那儿兀自感念的公子优。

      似有所觉,公子优回神,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被他逮个正着,讨好地干笑了两声,指了指他身后跪了一地争先恐后找罪受的人。

      他沉眉敛目,示意他们起身,拉了我的手入内。

      进了站内厅堂,前有一老仆出来迎接,我四处打量,暗赞了个好,这埋伏的众人藏得确实妙极,连吐纳呼息都掩了个干干净净,要不是因为和秀隐他们一起长大,做事风格都彼此相熟,我大约也是察觉不出的。

      秀隐这计划安排地甚为周详。

      按他所喻,这贼匪就好比一群极狡猾且有组织的鱼,他与素茶几人便是这捕鱼之人,嗯,我与公子优自是照着这鱼头头的口味做的鱼饵,这饵一头带钩一头挂线,待鱼牢牢咬了钩,我们一面入得鱼穴,将那小鲍芽救了出来,还得一面将这来路给疏通好了,放了信号,便可以自行脱钩而去,由他们收网抓鱼。

      此际,这捉鱼的正伏在暗处静待鱼儿咬钩呢!

      这捉鱼的忙,鱼儿也忙,我和公子优这饵却当得甚是安逸。

      洗洗手吃饭,饭菜都是他们几人事先安排好了的,都是我爱吃的菜,饭后,居然还乘上一盘水灵灵的小脆黄瓜,我吃得欢喜,公子也看得乐呵,乐着乐着也来和我同乐一番,取了个小黄瓜,一小口一小口愣是一丁点脆溜声没有就给啃完了。

      我叹为观止,两眼睛睁得倍儿圆,被他笑去,“末末,你这眼睛够大了,再睁就该过了,我看现在就甚好!”

      我刚要拿眼瞪他,想起他那说头,没了趣,只好恨恨张大嘴咬了一口黄瓜,咔嚓一声脆响,朝他得意点头,我这才是吃黄瓜的样儿嘛!

      打小我饭后不爱吃水果,偏好这黄瓜,阿娘说是随我亲爹,可怜我阿爹吃醋,竟也陪我吃了数十年,如今,这公子优也陪我吃,却不知是为了那般。

      “怎么,就许你一个人爱吃?”他见我迷惑,戏谑笑道。

      我噎了噎,呃……委实是我自恋了。

      饭后,我二人手拉手在院子里溜达了会儿,然,这院子里埋伏了的人实在不少,我总觉得有两道冷冷的视线直盯着我和公子相握的手,我冷汗直冒。

      不远处,一棵开的正茂的桑树下冒了一小角衣袖出来,又被谁给拽了进里。

      公子优却悠哉悠哉地拉了我闲庭漫步,走着走着,手还环上了我的腰,眼角漫笑,“末末,昨晚可有累着你?”

      这出趟远门确实累挺,马车颠簸一路,难受得不行,我点点头,“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我可再不要……”坐马车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抢白了去,“这第一次都是如此,以后会好些的……”

      还有这一说?我疑惑望他,他凝视着我的眼,委屈道,“末末不信我?”

      我被他盈盈如水的眼神骇后退了两步,信信,不过,用得着如此深情款款的说这话么?

      桑树下的衣角又冒了出来,这次,万般费劲儿才缩回去。

      我欲哭无泪,秀隐啊秀隐,你要是再冒出来个两回,别说钓鱼了,怕是连虾米都不能捞出来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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