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几醉梦长长》三缺牙（2）

15、第五章

　　原来素茶娶得竟是个童媳！

　　按秀隐书信上说，这桩婚事儿的由来十分有趣。

　　大约两年前，素茶从外走商回来的路上，见一十七八岁的姑娘带着一孩童当街卖身葬父，这事儿原也不算出奇，奇的是那姑娘一头披肩卷发，发色棕黄隐隐有些微红，有些像越洋到无疆做买卖的番人，然容貌却与无疆人无甚差别，长的不算极美，却十分耐看，身段窈窕风流，特别是脖颈锁骨之上那颗小痣，若隐若现很是勾人。

　　姑娘身后躺着个已死的花甲老人，虽有草席遮盖，看上去却颇为富态。

　　那女童守在老人身侧小小一团，仰起脸，眼巴巴地瞅着十步之外的素茶，见素茶仍不为所动，黑珍珠一样亮铮铮的眼，变戏法似的含着一包水润，欲滴不滴的，瞅得素茶心尖上奇痒难耐，真真恨人。

　　等素茶回神过来，早已货银两讫，两人在马车上吃喝吆喝，哪有半点儿痛失亲人的可怜样儿。

　　吃饱喝足之后，这姑娘大大咧咧知会素茶，说她家原也是书香门第大户人家，虽是卖身，但誓不做妾！

　　素茶吃了个哑巴亏，心下惶急，这等下三流女子撇开身份不说，半点儿也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再加姚家高门大户家教甚严，同这女子相处几日，瞧她半点儿礼教都不懂，哪像书香世家出来的千金，就算做个奴婢怕也是个不守规矩的，这“卖身”俩字儿着实暧昧呀！

　　素茶忐忑了两日，言辞婉转地表达了他原有了心上人，并不打算另娶他人，要为她二人另寻她处。

　　听了此言，那姑娘哈哈大笑了半晌，才与素茶言明，她原是外乡人，因有番人血统，家乡风俗鄙陋，见她长相奇特，也不怎么瞧得起她，她便孤身一人跑到外地，盘缠用尽饿了好几日，幸得这地的鲍员外也就是那老者所救。

　　她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做了这员外的第十三房小妾，而这女童乃是鲍员外最小的女儿，因娘亲死得早，就过继在了她的名下，员外死后，她母女二人没了庇护，连同员外尸身一起被赶出家门外，才不得已卖身葬父，卖身的正主乃是她女儿，也就是那女童，她不过是他的丈母娘。

　　那姑娘口若悬河，说的是天花乱坠唾沫横飞，素茶也派人去查探过此女，却半点消息都查不到，偏偏这女子彪悍非常，连秀隐在她手上都没有讨到半分好处，素茶更是拿她半点儿招儿都没有。

　　无奈之下，素茶多了个童龄媳妇，又得了个便宜丈母娘。

　　那算命的说的不错，我大娘确实是个，呃，是个好生养的，自我之上有六个哥哥，姚家同我家正好相反，素茶今年年已十八，三代单传，是全家上上下下细心呵护的一棵宝贝独苗儿，许是家里姐姐多了，素茶的脾性也极好相与，颇得家里那些雌性动物的喜爱。

　　常言道，同性相斥，此话不假。

　　素茶这一趟回家，就捎带上了俩，家里炸翻了天，小的还好些，只是那姑娘却受了不少刁难，到底是吃过苦的，也从没抱怨过，一年之后，硬是想法设法教素茶娶了他女儿之后，人却不知所踪。

　　素茶瞒了家里私下遍寻不得，回去问他小娘子，那小女孩说的却与她娘所说没有什么出入，而这便宜丈母娘也再没出现过。

　　那杳无音讯的姑娘给素茶这小娘子取的那名儿，可真叫绝，女童年方五岁，小小一只，闺名儿“鲍芽”！

　　我拿了书信，笑个前仰后合。

　　显然，这举止着实不像时下那些拿捏得宜行动优雅的闺阁女儿，路上行人见我纷纷议论唏嘘不已，交头接耳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我吐吐舌，将画收在袖中，慢条斯理走到素茶府邸大门外，正犹豫是要翻墙进去了，还是规规矩矩敲那大门上的扣环。

　　没等我想好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亟亟窜出个青衣小厮，见是我，乍喜，忙垂手恭敬道，“孟小姐，您可算是来了，我家公子已久候多时了，见你迟迟未到，正差小的去前看看小姐您是不是在路上被什么给耽搁了！”

　　“毛尖，其他几位公子可是到了？”我不慌不忙跟在他身后，七拐八拐地进了前院。

　　“嗯，段公子天明时分就到了，小王爷比小姐您稍早一点，这两位和我家公子都在书房候着您呢！”

　　走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终于走到了书房，毛尖快步进去通报了一声，我才慢慢悠悠晃了进去，一一扫过房内几人，最后落在靠在书案上的素茶身上。

　　衣衫齐整，鬓发也无丝毫凌乱，只是眼神幽深，神态沉峻，没有了平日里暖暖的笑容。

　　“你怎么才来？不是让你早早来商讨个主意吗？”征见我懒懒打呵欠的悠哉样儿，无奈又好笑。

　　我摸摸发尾，思量一番，道，“这事儿原也急不得。”

　　“我来前儿跟我二师叔打听，这帮贼匪行动之前都是谋划好了的，这也不是第一桩犯得案了，那头目据说还有些本事儿，上次，我二师叔他们追到山坳，就没了影儿，还绕了半天没有绕出来，后来有人寻来，说就看见他们在原地来回转悠，旁边堆了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堆儿，才知道，是有人布了阵，这关键是要找个能破阵的人……”

　　“能破阵的人……”素茶喃喃道，他语气看似噙着淡淡平静，眸里却暗流汹涌。

　　我一惊，这样的素茶我从没见过，我一直天真地以为我回来后的一切都还跟以前一样，其实还是有变化的吧！

　　家中也是，秀隐也是，连素茶也是……

　　好像只有我停在了原地……

　　征突然轻敲了一下我的头，看着我似有忧色，我怎么会不明在征得暗示，朝他点头笑笑以慰他心，确实，现下不是感怀这些的时候。

　　秀隐递了一张信纸过来，“你先看看。”

　　我接过，仔细读了一遍，原来是要赎金的。

　　“其实要是真能用赎金赎回，那也便宜，就只怕……”

　　这话哪用得着我说，我心下明白，遂眼观鼻鼻观心地默不作声了。

　　秀隐暗笑，“你这榆木脑袋，能想到这些也不容易了，你没来之前，我们就商议好了，准备潜入山上破了这阵法，再与你二师叔他们来个里应外合，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二师叔早把那日他们追至的那处地形图给我画好了，不过愁人的是，这通晓奇门遁甲的白夫子却临时出了远门……”

　　我笑了，得意洋洋，“……你们忘了还有一人也是个中翘楚？”

　　“谁？”

　　“……只有他把众位夫子的看家本领学了个齐全！”

　　“你说的是公子优！”素茶看向我，眸光闪闪,复又暗了下去。

　　秀隐知他心中所想，嗤道，“公子优是有这个本事儿，不过谁请的动他，院士明令禁止任何人不得上岛去扰他，就是夫子也只有授课的时候才能将将见上一面，那岛外就布了奇门遁甲之术，我们要进的去了，还请他做甚！”

　　呃，我如在大冷的冬天里被泼了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徐白是怎么见到他的呢？”仍不死心。

　　“那是那小子走了狗屎运，夫子让他去院士那儿取名琴‘断弦’，公子优亲自给他送出来才遇上的，就他那样儿能进得了岛心……”

　　我没了主意，众人也都不欢而散。

　　我恹恹地回到黄瓜小筑，眼下唯一的想要做的就是吃个小黄瓜调剂调剂心情，来安慰一下自己郁闷的心。

　　进了房门，见宋宋正在休整外间的鸽笼，我便随口问了一句：“宋宋，今天可有书信？”

　　宋宋笑眯眯地回道，“还正好有一封，是兰芝北苑的悠悠姑娘！”

　　“在哪儿呢？在哪儿？”我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小黄瓜也顾不上了啃了。

　　“在桌子上呢！”宋宋看我连最喜欢的小黄瓜也弃了，很是担忧，欲言又止，我看她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儿也不痛快，“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啊，我可没缝了你的嘴儿！”

　　她才吞吞吐吐嘟囔，“小姐，你可要牢牢记住你是女儿身呐，你别……别真喜欢上女人了吧！”边说还边捂了捂胸口，防我像防采花贼一样。

　　我顺势在她脸上摸了把，嘿嘿笑了两声，“……今晚，我们还一起睡吧！”

　　宋宋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我很是不屑，暗自肺腑，我是喜欢女人，最喜欢的那个还是我自己呢！

　　进了屋，一瞧，桌上果然压着一封的淡青色竹叶水纹信笺。

　　说起红冷阁就不得不说到兰芝北苑，就像说道蔻词姑娘不得不提到悠悠姑娘一般。

　　青夏民风开放，自然少不了风花雪月寻欢作乐的销魂之地，离音芙蕖两岸，一头一家秦楼楚馆，端的是夜夜笙歌不断，红颜媚若轻烟，身轻逐舞袖，香暖传歌扇。

　　悠悠就是兰芝北苑的头牌，同蔻词的头牌之名不同，悠悠这头牌之名却是圣上钦赐的，排场大得很，据说中秋夜，悠悠被传进宫中只舞了一曲，却叫圣上万分失态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后来独辟了西楼给她居住，也给了她权利可以拒见不想见的人，就连秀隐数次拜上红豆笺，也无缘得见，一青楼女子能混到这份上，实属不易啊。

　　我在茶楼听人说道唠嗑，说这悠悠入宫之前也还是个，咳咳，处子之身，被圣上看中一夜颠鸾倒凤，后因身份悬殊，只能将美人藏在了西楼，是以，那悠悠从头到尾也只侍候过圣上一人。